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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袋。”
这是一个陈述句,曹焕如此判断,即是说,余了是知道这个东西的!曹焕乘胜追击道:
“事发前几天,也就是我父母发生所谓的‘意外’之前,我父亲曾带回来一个档案袋。”
余了似是在思考,她的表情少见地有了点情绪。
“是什么样的档案袋,上面有无任何标志?”
未等曹焕回答,余了将双手放了下来,拿起炖饭上立着的青口贝,一一拆了个干净,她将肉与饭搅拌在一起,表情再次恢复平静。而这边,曹焕不太记得了,他本来也没好好观察过那个档案袋,即使是倒退二十年,八岁的他也说不出个具体来。不过想要求合作,态度真诚是首要条件,曹焕决定此时还是应该说实话为好。
“我没见过全貌,印象中跟现在中心里使用的档案袋差不多,是牛皮纸的。”
“嗯。”余了点点头,戳着碗里的炖饭,道,“我家里人,曾经在一些案件里无意中发现了许多不合理的地方,调查过程中,雪球越滚越大,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不能回头了。当时调查所得的全部资料,他都放进了一个档案袋中,交给了一个据说可以信任的人。”
“你说的‘ta’是?”余了看起来根本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曹焕只好作罢,换了个问道,“信任的人,是指我爸吗?”
“不一定,你说的档案袋,没有证据表明就是我所指的,即便是,也有可能是你爸半路截下的。”
没有人会在听别人讲自己父母不是的时候无动于衷,曹焕眉头皱起,心里很不舒服。此时一直静静聆听的谭北海抓住了曹焕的手臂,向他投去了一个相信的目光,曹焕深呼吸了一下,拍了拍他的手,表示自己不会冲动。
“档案袋现在在哪里?”
“他们出事前,将我送走时,我看到我坐的那辆轿车的副驾驶上放着一个档案袋。”
曹焕不能说自己不知道,那他想以此线索求合作的可能性就没有了,他挑了个模棱两可的发言如此说道,可此话毕,他却看到余了既无奈又轻蔑地笑了一下。
“如果你家里人手上确实有我脑子里所想的那个档案袋,而你父母却把如此危险的东西和你一起送走,岂不是在至你于死地?副驾上的档案袋,是真的话还好,只能说明你父母欠考虑,若是假的……”
若是假的,那他和档案袋则俱为诱饵,只不过是父母调虎离山计里可以牺牲掉的一环。
余了没说完的话,曹焕一下便在心中补全了,这么多年下来,他并非从来没考虑过这一个可能性,毕竟实际上他确实被坏人追上了,确实被坏人撞下了山崖,档案袋也确实被坏人拿走了,只要运气偏差那么一点点,他很大可能活不到现在这么大。自己想是一回事,别人一针见血说出来是另一回事,曹焕双手在膝盖上悄悄握拳,指甲深深嵌进手掌中。
“今天就到这里吧。”
余了等炖饭变凉了,花了两三分钟一口气吃完了一碗,她抽了两张餐巾纸擦了擦嘴,站起身欲离开。曹焕半起身一把抓住余了手臂,他已经很有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工作越久人越麻木,很难再被激将,可今天和余了的这一场对话,他全身细胞都躁动起来了,非要较这个真,找出真相不可。
“我们合作。”
余了甩了甩胳膊,没能甩开曹焕,反倒被抓得更紧了,她甚至感到了疼痛。
“放手。”
“你一个人无论如何能力有限,国内我比你熟,我们合作。”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个人?”
“不管如何,我能办到的,你不一定能办到。”
“这话应该我来说吧,”余了走不了,便也不强求,她干脆重新坐下,抱胸看着面前两人,她突然转向谭北海道,“那你怎么说?”
“我……”
谭北海正要开口,余了抬手阻止了他,她拿起叉子,把盘子上的胡萝卜饼又一条条切开了,说道:
“你是局外人,跟这里所有事没有任何干系,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再决定参不参与其中。第一,这不是一场你用来表现正义的游戏,你为此所做的每件事、迈的每一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们要面对的人不一般,我是不怕死,而你,准备好随时有可能丢命了吗?第二,知道的人越多,我的处境也好,他的处境也好,”余了举起叉子,指了一下曹焕道,“就越危险,调查也越难进行,你能保证从头到尾守口如瓶吗?你能保证……不被利益诱惑吗?”
“我现在作保证,你也是不会信的,不如就像你说的那样,对方能互惠互利,互相牵制,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曹焕闻言,一下子抓住谭北海的手腕,朝他摇了摇头,谭北海只是笑了下,没有说什么。
余了低头戳了会儿被她摆成圆形的胡萝卜泥,良久,她站起身,将椅子推进桌下,转身离开了。
“你……”
曹焕很焦急,对着谭北海结巴了半天没说出完整话来,一大堆想表达的都挤在喉咙口,造成了拥堵,谁都蹦不出来。本来,让谭北海来吃这餐,曹焕就是不愿意的,这下真的是自己把人家拉下了水。
“她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我当然知道,这才是问题所在,你没听见她后面说的吗?这玩意,”曹焕拿出吊坠,拍在桌上道,“牵扯的事情很大,相关联的都不是一般人。她为什么能听进你的话,但是却在一开始拒绝我的合作?在她看来,我怎么看都没合作价值,而你有,你的职业你的身份,都可以给她开便利,要是真的被她牵制住了,或者真的挖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你觉得就我们几个,能做得了什么?你的前途不要了啊?”
“前途,不是苟且偷生的美化外壳,我既然知道了,肯定不能袖手旁观,这不止是余了和你相关的事,既然是恶,我就不可能当没看见。”
“你、你不懂!”
“是你不懂,我的谋生技能多着呢,都是你不知道的,就是工作丢了,我的生活也不会成问题。”
得,曹焕说不过谭北海,只能揪着桌布边缘脱出的线头生闷气。
“你……记忆?”
静默许久,谭北海碰了碰曹焕的手臂轻声问道,试图缓和下气氛。曹焕瞟了谭北海一眼,声音低低道:
“我上次医院醒来后,基本就都记起来了,包括……”
包括谭北海抱着自己说的那些个童年往事。
之前曹焕没觉得怎么样,那种情况下,不想尽办法相互取暖,那只能各自等死,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啊,回想那个场景,自己几乎是光着地被谭北海包裹进外套中,还脸贴脸……
“曹焕?”
“啊?”
“你脸突然变得很红,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啪。”
曹焕给了自己一个强劲的巴掌,把谭北海惊得愣在当场,一时说不出话来。
“有蚊子,”曹焕解释道,“我说怎么这么痒呢哈哈,我蚊子过敏,一咬皮肤就红,没事,过会儿就消下去了。”
“……好。”
第三十话
“谭北海:之前我答应过你,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跟你说。”
下午两三点的时间段,人总是昏昏欲睡,特别是春季中旬,气温开始逐渐上升,曹焕眼神迷离地盯着电脑屏幕,脑子已经快睡过去了,就在此时,贴着他手臂皮肤震动起来的手机,让他稍微清醒了点。
看完这条信息,曹焕立刻警觉,调出联系人就要往外走,想找个僻静的角落打个电话过去问个究竟,可起身到一半,他又坐下了,现在是工作时间,谭北海选择发信息而不是打电话,说明那边应该是不方便的,他挠挠头,仍是选择回信息道:
“你火奂哥:发生什么事了?”
大约半小时后,谭北海才再次回复,把曹焕给急得,那边像是有感应,回复过来的第一句就是叫他“别紧张”。
“谭北海:我根据现有的线索链进行了推测,稍微有了点小发现,下班后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确认一下。”
到头来等于什么都没说,曹焕没脾气了,说是下班来接,可也没有定个具体时间,这对面要是陈弥或者莫达拉,他现在绝对是要冲过去揍人的,但有什么办法,谁让对面是自己喜欢的,宠着呗。
“好。”
可好奇心这玩意不随人控制,曹焕此后每隔十分钟就要看一下手机,仿佛看得多了,时间自己会走快一样。陈弥在后面咬着牛肉棒观察着曹焕的行为,实在忍不住了,问道:
“老大,你这手机招你惹你了还是怎么的?”
“什么招我惹我……啊!”
曹焕的袖子线头夹进了手机壳中,他没注意到,一个甩手转身,手机随着拉力飞了出去。陈弥灵活地向前一步接住手机,再一个转身稳住身体,邀功似地递还给曹焕。
“您可悠着点,别把手机摔了,摔坏了谁带我吃鸡啊。”
曹焕朝他轻轻笑了笑,惊得陈弥竖起了全身的汗毛,觉得自己老大吃错药了,他赶紧抓过桌上的一大包牛肉棒放在曹焕面前。
“老大你是不是中午吃坏东西了,快嚼点牛肉棒补补,这笑得也太瘆人了。”
“难得对你温柔点你还来劲了。”
曹焕斜瞥了陈弥一眼,抓出一根黑椒味的放进嘴里啃着,他伸了个懒腰,补充了点碳水化合物的脑子转动得顺畅起来,他觉得得主动出击,于是乎将手机在手中转了圈后,发了个信息给谭北海,先约定个时间,顺便大致套点话,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边上的陈弥嘴一直没停过,又挖开了一个皇帝柑分了一半给曹焕,瞥见他打字,没多看,一边掰了一片入嘴,一边含糊地说道:
“老大,我之前就有个疑问,你为什么打字用的全键盘啊。”
“不习惯九宫格。”
“嘿,那可奇怪了,以前的手机不都是九宫格吗,智能机出来后我就没习惯过全键盘。”
陈弥看曹焕忙着打字没空吃东西,便把他放桌上的半个皇帝柑拿过来掰片喂给他。
“怪不得你手癌严重,全键盘多好啊,指哪儿打哪儿,我就没打错过字。”曹焕嘴里的还没下去呢,陈弥就已经又往里塞了一片,“你别给我掰了,自己吃吧,你是不是嫌它不够甜啊总塞给我。”
“嘿嘿,老大你真了解我,我妈硬要我带着,而且必须吃完,回去了还得检查,把食物扔掉的事情吧,太遭天谴了,我干不出来,所以您就笑纳吧,啊——”
曹焕干脆一口把陈弥手上剩余的全咬进了嘴里。发出去的信息石沉大海,谭北海一直没回复,今天副主任不在,手头也没有马上要检查的案子可以用来分神,为了坐立能安,曹焕干脆和陈弥蹲桌子底下来了几局吃鸡打发时间。直到快下班了,手机上方忽然掉下来一条提示,谭北海终于是回复了信息。
“谭北海:你一下班就出来吧,差不多刚刚好,我们去趟福利院,具体车上说。”
曹焕看了眼时间,还差两分钟,他无情地退出游戏,让陈弥一人八面受敌、十秒去世,他套上外套关上机,忽略背后陈弥的哀嚎,拔腿走人。
“莫哥,我跟你说,我觉得老大不对劲!”
陈弥叫不回曹焕,转头把莫达拉拖进了战局,莫达拉今日调休,瘫沙发上陪陈弥打这一局,手边一盘瓜子,舒服得很。
“曹神又怎么了。”
“心不在焉,盯着手机,下班早走,忽略挚友。”
“哟吼,这是谈恋爱了?”
“不对啊,我天天跟老大一起,打机他也差不多都在,哪来的时间谈恋爱啊,再说了,也没看到有哪个跟他特别亲近腻腻歪歪的啊。”
“那就是单相思了。”
“啊?这么惨啊。”
陈弥和莫达拉开着语音互相叹息,沉默地跳了P港。
“阿嚏!”
曹焕走出大门,鼻子忽然一痒,在谭北海刚巧开到他面前时打了一个大喷嚏。
“花粉过敏?”
“……不是。”
谭北海胳膊肘挂在车窗边缘,迎着阳光抬头微笑着看向曹焕。现在气温是人体最适宜的黄金22°,谭北海的笑也是曹焕最喜欢的黄金比例,在橙色夕阳下,曹焕的心脏跟着跳起了黄金频率。曹焕赶紧低下头钻进了车里,转身系好安全带,看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一直紧张地在冒汗。
“你、你说的发现,是、是什么。”
曹焕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怎么开口就结巴了起来。
谭北海摇上了车窗,发动车子缓缓道:
“你还记不记得除夕当天,我们从黄院这儿查到那个叫徐逸途的小男孩后,你不小心把他的监护人联系电话拨出去的事?”
谭北海不说,曹焕已经忘了,这么一提,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把一件件的事情串联起来,在水面载浮载沉。
“你……是有怀疑对象了?”
谭北海摇摇头道:
“暂时还没有,所以要去福利院找线索。对方如果想查是谁在找徐逸途,就一定会亲自、或者派人去福利院。”
“你肯定已经问过黄院了,应该没有人找黄院问过我们,且就算有,黄院也会跟你说一声,所以,我们需要跑一趟自己查。”
“对。”
“那……副院呢?”
“副院是新来的,对我们不熟悉,即使问到他那边了,他也说不出我们是谁。”
“也就是不管怎样,对方还是需要过去福利院,才能知道究竟是哪两个人在找徐逸图。那,我们又该从何找起呢?”
“监控。”
“对哦,他们要找我们,不也就是需要看监控吗,我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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