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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你要不忙的话,等会儿一起吃个午饭吧。”
曹焕低头看似专心地搓洗毛衣,实则就怕谭北海拒绝他而露出失望的表情,好不容易有个理由相处,约不了会,约个饭总行吧。
“好。”
谭北海答应得干脆,曹焕欣喜不已,但想到对方应该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没有多想才会如此,要是知道自己喜欢他,他还能这么爽快吗,不禁又有些失落起来。
谈个恋爱简直谈成了林妹妹,一天到晚患得患失,就差葬花了。
曹焕摇摇头,毛衣都被他搓得发了白。
“那我们等会儿去……”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余了。”
曹焕听见余了陡然拔高的声音,以及谭北海略带严肃的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关闭水龙头,回头往后看去,只见余了手里好像抓着什么东西一晃一晃的,正眼带杀气地看着他。
余了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支药膏,她仍泛红的皮肤处残留着未抹匀的乳白色圆点,似乎是刚从卫生间里出来的。三人相对静默了几秒,谭北海先动了动,把手中的毛巾递给曹焕擦手。曹焕拿过毛巾,没了下一步的动作,只因余了手里抓着的,是他已经快忘却的紫色金属吊坠,这个吊坠他一直放在口袋里,直到刚才被他连同一众物品一股脑抓出来,丢在洗手台上重见天日。
“你父母叫什么。”
余了后退一步,与两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她身体前倾做出了准备攻击的姿势。曹焕双手紧紧握拳,浑身警惕,他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抗拒这场对峙。
“你知道这是什么?”
“是我在问你话。”
余了的表情着实凶狠,放沉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我也在找这东西的线索。”
“你父母叫什么。”
“……我父亲叫曹东起,母亲叫钱越芝。”
曹焕觉得自己不回答这个问题,余了能重复问到天亮去,权衡利弊后,他还是说了实话。余了听后,想了一会儿,暂时解除了攻击的姿势,放下了手,她狐疑道:
“你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如果你知道,希望你能告诉我。”
“……”余了沉默良久,就在曹焕以为她是拒绝了的时候,只听她道,“凭什么?”
曹焕说不好,听起来,余了这话似乎并不是不愿告诉他,而是如字面意思那般,需要他给一个交换条件。
“我手上也有些相关的线索,大家可以共享。”
曹焕吞咽了一下,他的线索只有福利院那一条,而且还断了,他不清楚余了知不知道,若是原本就知道,那自己这筹码等于是废了。余了歪了下头,不置可否,她突然转向边上一直没说话的谭北海,问道:
“你又跟这个东西有什么关系?”
“这要看你给的信息了。”
厉害!
曹焕心里给了谭北海大大的一个赞,谭北海这一句,相当于是帮他加了一个筹码,一下从被动变成了主动。且这句话也只有谭北海这样平时就给人正经高深感觉的人说出来才有效,要曹焕自己来说,肯定达不到这个效果,不愧是他喜欢上的人。
余了果然再次沉默,眼睛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阵,她突然抬手将挂坠扔了过来,曹焕瞳孔一下放大,差点没接住。
“隔壁咖啡店。”
余了说完便转身离去,高压警报算是暂时解除了。曹焕松了口气,他看了会儿手中的挂坠,随后塞进了衣袋里。
“……我过去就行了,你要不先回去吧,不好意思啊,是我邀你吃午饭的,结果变成这样了。下次我请,不诓你。”
曹焕擦了把黏答答的头发,眼睛盯着洗手台说道,没敢看谭北海。冷静下来后,就刚才余了的表现,曹焕觉得事情比他所认为的要严重多了,不知道背后还藏着什么,即使今天他没喜欢上谭北海,也不会让一个与此事毫无干系的无辜人趟这趟浑水。这个角度下,谭北海只能看到曹焕的发顶,他拿过曹焕手里抓着的毛巾,打湿了其中一角,帮他把头发间黏腻的饮料液体一一搓掉。
“中午了,我打算去隔壁咖啡馆吃个午饭。”
曹焕终于抬眼看向了谭北海,他想去抢头顶的毛巾,不过没能成功。
“我是说真的,这又不是什么好事,万一……”
“只有好事我才会去参与吗?”
谭北海的声音听起来有那么点生气,曹焕僵硬了一下,想要是人生能读档就好了,他一定把刚才那句话再换个委婉点的表达方式。
“我不是这个意思……”
曹焕声音低低的,透出一点点委屈,还带着一点点的焦急。
“我帮了你一个忙,你竟然都不让我吃个午饭?”谭北海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出了曹焕的那点小委屈,再说话时语气已经柔和了不少,“你忘了之前的讨论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得互相帮助,你可不能丢下我。我先过去等你,记得把头发擦干,小心感冒。”
可是此船非彼船啊。
曹焕握着谭北海塞进他手里的毛巾,半晌,他打开水龙头,把整个头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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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方魁是个超重儿,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太胖了,当时B超成像也一般般,看不出男女,所以他爸爸就写了两个名字,男孩就叫方魁,女孩就叫方葵,根据男左女右的原则分别放在了外套两边口袋里。方魁妈妈生完她后非常虚弱,他爸爸得寸步不离地照顾,填新生儿表的事他就交给了自己弟弟,他外套一甩,用右手指了下说名字在这个口袋里就让人走了,结果就是面对面站着的弟弟的以为是左边口袋,填错了。
第二十九话
曹焕赶到的时候,谭北海和余了正面对面坐着,余了完全没理对面的谭北海,只专心对付面前的一碗沙拉,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已经散了个干净,没事人一样。谭北海则靠在椅子上两手插兜,目光越过余了看着对面墙上的复制名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个人跟拼桌的陌生人似的毫无交流。
“这边。”
谭北海余光发现曹焕来了,起身帮他把椅子拉了出来,曹焕刚落座,什么话都还没说,余了“啪”的一声,把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拍在了桌面上。曹焕倾身仔细对比了下桌上的物件,与他口袋中的紫色花金属吊坠,是一模一样的东西,不论是形状、用色还是工艺,这么多年,他终于见到第二个这玩意了。余了低头跟沙拉里的胡萝卜粒做斗争,没有要抬头的意思,她好像头上长了眼睛一般,知道曹焕已经比对完了,伸手又把吊坠给收了回去,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并不信任你。”
谭北海拦住了想要发言的曹焕,先一步说道。
“哦。”
余了点了点头,她似乎很不满沙拉里有这么多胡萝卜粒,表情显得相当烦躁,把胡萝卜粒插出来时下手也挺重的,瓷碗被碰得叮当响,但相反,她说话时声音却平静得很,语气与表情似乎存在于不同空间般。
“不说的话,那你们可以走了。”
曹焕对谭北海点了点头,此时服务员小姐端了一杯柠檬水过来,他接过水,道了谢,抿了一口后道:
“这个吊坠,曾经出现在一个福利院的小孩身上。”
瓷碗的叮当声终于停了,余了握着叉子没动,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两个人,似乎是在思考。
“是……寄养的吧。”
曹焕惊了一下,心想他为了套余了的话,特意把芝麻粒大的信息拆分,一点点吐露,可余了是怎么知道他所说的小孩并非是被遗弃的呢,他面上使劲绷住了,应该是没让余了看出端倪来。
“正常,这些人心都虚,做了亏心事半夜怕鬼敲门,经常会有送孩子去福利院避风头的时候。是谁引导你找到那个小孩的?”
“该你了。”
谭北海抢话道,余了看了他一眼,叉起一大片蔬菜放进嘴里一直嚼。
“知道吊坠上是什么花吗?”
“……紫罗兰?”
余了摇摇头,食指拇指夹起一条绿紫相间的羽衣甘蓝,放在桌子正中间。
“是它,羽衣甘蓝,又名叶牡丹。”
“这、代表什么意思?”
“到你了。”余了学着谭北海的语气说道,手上将叉子的五根叉齿上都串上了一颗玉米,“是谁,引导你找到挂着叶牡丹的小孩的?”
“我问来的,那个人跟这些事无关,只是恰巧看见过。”
余了不说话了,抬起头来眯眼盯着曹焕,良久,她声音低低地道:
“问来的?你是挂了个写着‘谁见过这个挂坠’的牌子在胸前,天天游街吗?亏你还能活到现在。”
“……‘亏你还能活到现在’,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余了又低下了头,往嘴里塞生菜,没打算多解释。
很长一段时间里,三人都没再说话,他们这一桌,除了余了挑胡萝卜粒时的“当当”声,再无其他。
“你们的线索就这些?”
“你不是也说一句挤一点?”
余了放下叉子,端起手边的牛奶喝完了整杯,点点头对谭北海说的表示了赞同。
“刚才我们已经说完了,你还没回答我,叶牡丹是什么意思。”
“利益。”
“利……益?”
“它的花语。”余了推开了还剩一半的沙拉,拿过桌子边缘放置的推荐菜品竖牌,研究了起来,“一些人,有了权,有了势,但还想要更多的钱、权、势,为此,他们需要互惠互利,同时互相牵制。”
“你是说,他们就像一个组织一样,靠这个吊坠识同伴?”
“是同伙。”
余了纠正道。
好家伙,一大半个外国人来纠正我用词。
曹焕抱胸靠在椅背上,如此想道,他回忆余了说过的话,有权有势的人指的是谁,互的是什么利又互的是什么惠,这些人之间,是靠什么相互牵制的,还有最重要的,现在“他们”,还在继续这未知的勾当吗。
“你是为什么要查这个?”
余了向服务员招了招手,点了竖牌上一个菜品后才回答曹焕道:
“谋杀。”
“谋杀……”曹焕立刻想到了自己父母,他脱口而出道,“是你的家人也因此而遭了毒手吗?”
余了没说话,用叉子轧着被挑出来的胡萝卜粒,使它们变成了铺在餐盘上的一张凹凸不平的橘色饼。
“也。”
余了重复了一遍曹焕说的这个字,看起来挺新奇的。
“什么时候的事?!”
曹焕就当余了是默认了,激动地问道。余了挑了挑眉毛,过了会儿才回答道:
“我猜你是,二十年前。”
“对,对,二十年前……我父母……人家都说是意外失火,如果是意外,我母亲为什么要在事发前那么急切地将我送走!”
“你父母做什么的?”
“……”曹焕顿了一下,没猜透余了的用意,思考过后,他道,“我父亲是警察,母亲是做贸易的。”
余了没太大反应,看起来在她的意料之内。两人都是在慢慢套对方的话,试探对方是敌是友,余了不太有表情,曹焕不好解读她的反应到底都是什么意思。
“具体时间?”
“是个冬天。”
曹焕冷静了一下,到现在为止,余了这边都是语焉不详,而他却是全盘托出,他想先至少掌握一条余了的准确信息,没想到余了更谨慎,听到此,也就无所谓地说了句“差不多”了事。
“你家人呢?也是警察?二十年前你还未出生,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曹焕没耐住性子,开始了主动出击,服务员端来了一碗意大利海鲜炖饭,余了拿叉子往里戳了戳,试了下温度,可能是太烫了,她放下叉子,没打算马上吃。
“我有我的办法,这与你无关。”
曹焕咬咬牙,略感泄气,余了的字里行间没有任何一丝合作的意向,但他不想这么快放弃。确实,曹焕当年只不过是个小孩子,除了害怕就是害怕,甚至被救后记忆还缺失了,那些电视剧里演的目睹父母死亡,从小埋下仇恨的种子,誓死要为父母报仇这些强烈情绪他都没有,特别是周丽华和韦博豪给足了他成长所需的关爱,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心中原先仅存的一些不甘与悲愤,在时间的洪流中多多少少都被冲得有点淡了。可他还是想要一个真相,记忆虽已模糊,但亲生父母曾经带给他的爱的感觉,他还能在自己心底最深处感受到,至少,还亲生父母一个真相。
所以,在没有任何其他线索,且没有获取其他线索的途径的情况下,曹焕现在的最优选择,是不得不求与余了这个身份未知的知情者合作。
“我还有一个线索,一定是你想知道的。”
曹焕只能再拼一把,在他的记忆中,还有个关键的谜团——不知内容为何物的档案袋——那个父母曾为此争吵,最后与他一起出逃,可遗憾下落不明的东西。曹焕要赌的是,他是当年最后一个见到档案袋的人,如果此物重要,余了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没在找。
“档案袋。”
曹焕紧盯着余了的脸,缓缓吐出这三个字,令他惊喜的是,余了的额角明显动了动,即使她状似没有任何反应,还低头拿起了桌上的叉子开始漫无目的地捣着眼前的炖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杯盘碰撞的声音成为了这场沉默背景里的白噪音,终于,“咔哒”一声,余了搁下手中叉子,她双手撑住下巴,直直盯着曹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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