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蚍蜉[悬疑]——异路某

时间:2021-08-29 10:47:03  作者:异路某
  “我有带纸笔。”
  谭北海说着从外套内兜里拿出一只印着卡通图案的笔,笔身有一条小缝,可以抽出小张的便签纸来。
  “哇,谭sir你可真是哆啦A梦啊,这笔我初中的时候作弊用过。”
  谭北海笑笑,将笔递给了曹焕。曹焕扯了张便签,往上写着字,他尽量将字放大,方便对面眯着眼睛的老人家看,当他才写了一半的时候,身后的门被人推开了,来人穿着制服,手中抱着装有小番茄的透明保鲜盒,一脸警惕地看着屋里这三个不认识的人。
  “你们……有什么事吗?”
  终于来了个年轻人,而且还是个姑娘,莫达拉觉得到了能发挥自己特长的时候了,他整整头发,一手背在身后,将证件甩给对方看,停滞几秒后,他潇洒地一甩证件本,让其稳稳落入胸袋中。
  “调查需要,来查几个人的资料。”
  姑娘不吃莫达拉这一套,她嫌恶地斜乜了莫达拉一眼,径自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把保鲜盒放下。
  “之前有联系过吗?现在不是全国联网了,怎么还要亲自过来查啊。”
  莫达拉一看自己魅力没起作用,他清清嗓子,走回原位拿起茶杯不说话了。
  “是这样的,发现了一点问题,所以要过来问问。”
  谭北海温和地接道,姑娘貌似不是太愿意搭理他们的样子,坐下身打开了电脑。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是管财务的,今天星期六,能查的人要再过一个小时才会来上班,你们等会儿再来吧。”
  “好的,那人来了可不可以麻烦你电话通知下我们?我们先在这附近转转。”
  曹焕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了便签纸的反面,放在了姑娘桌上。姑娘盯着电脑屏幕,没去看他们三人,也没去看桌上那张纸,她滑着鼠标点了会儿才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好的知道了。”
  曹焕看了眼手机,这地方挺偏僻的,周围也没有快餐店或者咖啡店可以消耗时间,且他现在感觉有些饿了。
  “我们是先去吃个饭呢,还是直接去郑盛老家看看?”
  “曹神我饿了,刚才那姑娘手里拿着的小番茄看起来挺好吃的。”
  “那你再进去问她要。”
  “我看地图上显示,郑盛家离这里不算远,就在这条路中段的位置上,我们一边走,一边沿路看看有什么农家乐之类的随意吃一点吧。”
  谭北海把手机地图展示给两人看,总路程不到两千米,但实际走下来,一边是农田和大山,一边是大门紧闭的个人住宅,哪有什么农家乐,就连店铺都很少,而且还都是农具用品店。结果,三人一口饭没吃上,倒是先到达了目的地——郑盛老家。
  “就这地方?”
  莫达拉核对了两遍地址,不得不承认眼前这栋鬼屋,确实就是郑盛的老家,院墙杂草丛生,后门铁皮都锈成了沫沫,一手摸上去,簌簌往下掉。
  “侧面证明了04年失踪至今是事实。”
  围墙很矮,曹焕往后退了点,跳起来想看看墙里面的情况,他摸摸下巴,思考爬进去的可能性,可墙顶上扎满了碎玻璃及铁丝网,没有一丝缝隙,完全没地方下手。
  “这门能开吗?”
  曹焕把目标转移到了铁门上,他试着推了推,出乎意料地,这门竟然轻易竖直倒了下去,“哐当”一声,炸起了一地的灰尘。
  “我天!咳咳!”
  曹焕赶紧捂嘴往外跑,但还是吸进了几口刺鼻的灰尘,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行啊,曹神,大力士啊。”
  莫达拉站得挺远,隔岸观火,他抱胸等着这阵灰尘过去后,第一个走进了院子中。
  “擦一擦吧。”
  谭北海从背包小袋中拿出一包湿巾递给曹焕,曹焕在咳嗽间隙中向谭北海道了谢,一鼻子擤在湿巾上,鼻涕中全是黑色的灰尘点点。曹焕等灰尘下去了,拿手挥了挥空气中漂浮的尘絮,踏进了荒废的院子中。地面躺着不少缺胳膊少腿的木椅,墙角的两只水缸也是破的,杂草在其中长得茂盛,窜得老高。两层的水泥楼房四周爬满了绿色的植物,包裹进了一些原本靠墙立着的工具,颇有些末世废土风。
  莫达拉站在前门边,仔细研究着左右两扇开着条缝的木质大门,两边门把上堪堪挂着一把古老的铜锁,看似摇摇欲坠,门的中间虽用铁链绕了好几圈,不过链条已经被人给剪断了,他轻轻一推,门就吱呀地叫唤着往里敞开。
  “哇,这乱的,简直是抢劫现场。”
  莫达拉比较谨慎,没马上进去,只伸了个头往里瞄了一眼。屋里只要是原本应该立着的家具,基本都处于翻倒的状态,有抽屉的,抽屉里的东西也全掉了出来,分散于地面。莫达拉绕着一楼走了一圈,奇怪得很,没看见任何全须全尾的日常用家具,他没待太久,毕竟霉味实在是过于浓烈,屏住呼吸都能从毛孔里钻进去,他吸了会儿实在受不住了,逃也似地跑进了院子里。
  “看来早就搬走了,空了都不知道多少年了。”
  “挂历是03年的。”
  曹焕指着墙上歪斜着的挂历道,挂历只靠一颗生锈的钉子支撑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来。莫达拉点点头同意道:
  “符合之前查到的信息,这家人是04初消失的。”
  “有没有可能是被杀害了,埋在了地里?”
  莫达拉愣了下,慢慢低头往自己脚边看了一圈,他往水泥地部分的方向挪了挪,道:
  “那郑盛能不报案?……靠,别是他本人杀的吧……曹神你不放心的话,要不我陪你挖地?”
  “去隔壁问问吧,他们可能知道点什么。”
  谭北海环视了一圈屋子,也确实没什么可用的信息,他掸了掸手上的灰往屋外走去。
  “隔壁?等等,我记没错的话,隔壁好像就是那女孩家啊,那……”
  莫达拉后半句话被突然炸起的鞭炮声给淹没了,随着鞭炮声响起的,还有越来越近的唢呐锣鼓声,这串鞭炮炸的时间着实有点久,约莫过了五分钟才停。
  “什么情况?”
  曹焕放开了捂着的耳朵,往后门跑了出去,唢呐的乐声是从前门的方向传来的,他绕到前门时,刚好一列队伍从他眼前走过,踏着火药的烟雾,朝着五六十米外的一片喜庆的红色而去。
  “哟,结婚啊。”
  莫达拉赶过来,双手插兜道,他话音刚落,又一串鞭炮炸了起来,三人均是皱眉捂起耳朵,足足等了三四串。
  “我耳朵要废了,这算是接完新娘子了吧?走,过去问问。”
  莫达拉小拇指掏掏耳朵,先一步走在前边带路。与郑盛家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隔壁这家不仅盖了有四层,且豪华得很,在阳光下金闪闪地发着光,方圆几里内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再看周围,没有一家是像这家这样如此显眼的。大门内的院子里宾客满座,门口不远处站着位穿着一身红的中年女人,女人手中抓着一沓红包,脸上堆满起褶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哎哟,你们是哪家的啊,来了都是客,快快,快进来。”
  女人余光瞥见三人走来,马上转过身伸出双手来迎接。莫达拉摆了摆手,向后迈了一步拒绝了女人的热情,他把证件亮了出来,站原地等女人看清上面的字。女人的笑容慢慢从她的脸上消失了,换上了一种警惕的冷漠,她直起了身子,撇了撇嘴,面色不善地看着面前的三人,再开口,语气变得冰冷异常。
  “安湖来的啊,什么事。”
  “我们来是想问一个03年的案子,关于你女儿……”
  “我女儿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今天我儿子结婚,能不能不要来触霉头。”
  女人眉头皱得死紧,用力地挥了挥手,好像在驱赶什么极其厌恶的秽物。
  “你这是什么意思,妨碍公务是吧?”
  女人一听莫达拉这威胁的语气,不但没有惊慌,反而更生气了,她提高了声音叉着腰喊道:
  “有完没完了!”
  “发生什么事了?”
  一位瘦瘪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小心地判断着眼前的场景是什么情况,女人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马上堆起笑脸把男人往门里推。
  “没事没事,亲家公你继续回去吃酒去,就几个问路的。”
  女人带着男人回了座位,跟那桌人寒暄了几句后,再次大步走了出来,将门外三人引到了围墙拐角处。
  “那案子早结了!今天来跟我说什么说!闹事啊!”
  莫达拉也没好脸色,但顾忌着不能随便打人,硬是忍下了拳头,他撸起了袖子抱臂站着,胳膊上狰狞的老伤疤因此露了出来,显得极其社会,这是他曾经实习时抓抢劫犯遭遇抵抗而被划着的,大约有二十厘米长。
  “问你你就说,不然现在就把你铐走,看你儿子还结什么婚。”
  “你!”女人气结,胸膛不住得上下起伏着,“别以为你是警察,就能为所欲为了!”
  “当年为什么撤案?”
  三个人都比这个女人高很多,把她围起来时,确实削减了不少女人的戾气,她也是个会看场合的人,气愤地瞪了每个人一眼,不情不愿地回答道:
  “她撒谎了,害得我们忙活了半天,还死不承认,丢了我们全家的脸。”
  “撒谎?为什么撒谎?”
  “我怎么知道!想引人注意呗!她从小就这样,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要,经常撒谎还总抢自己弟弟的东西,本来那次去安湖就没打算带上她,我们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哪负担得起多一个人的旅费啊,结果还是郑老师慷慨大方付了她的费用,没想到她还反过来害郑老师!”
  “哦,不是大户人家。”莫达拉抬眼看了看那豪华的房子,戏谑道,女人清了清嗓子,一脸警惕地盯着他,“讲讲出事那天的事。”
  女人又想撒泼,但她看了看周围三人,最终咽下了嘴里的话,不耐烦地哼了声道:
  “那天,我和孩子他爸带着我们儿子去游乐园玩了,游乐园一张票多贵啊,她还算懂事,说自己不去了,想叫郑老师叫过来帮忙辅导功课。我们想这样也好,有人帮忙照看着,毕竟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在旅店里出点事怎么办是吧,我们也担心的,谁知道,我们一回去,她就哭着说郑老师……那个什么她,那可是我自己女儿啊,我能不心疼吗,就报警了。啧,现在想想,当初真不应该相信她!”女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皱着眉头挥舞着手继续道,“当时一起去安湖玩的乡亲们人还不少,她一闹,大家都知道了这事,结果报告一下来,根!本!没!那!回!事!而且都已经弄到检察院了,又被人家退了下来,哎哟,我面子都丢尽了啊,她还不肯承认自己撒谎!我还得点头哈腰地一个个去跟乡亲们解释,你们不知道,这些人啊,个个都是大嘴巴子,不说清楚了,要是传出去她被人搞过,以后嫁人彩礼肯定会比别人家的少很多的啊!到时候我再怎么解释都没用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凭什么啊你说是不是!想起来我就气!”
  “积点口德吧,你女儿都死了,说到底都是钱钱钱。”
  曹焕听不下去了,难得生气地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女人,女人一听这话,像被戳中了心思般,脸突然涨得通红,气得“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完整话来,她原地跺了跺脚,满嘴难听的骂人话就出来了,指着曹焕哇啦哇啦地喷口水。谭北海往前一步,将曹焕拉到了自己身后,挡住了女人的视线。
  “辱骂警察也够关你好几天的了,要不要试试?”
  莫达拉从腰间摸出了手铐,“咔哒”一声,就把女人那指来指去的手给铐上了。女人一下子没了声响,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终于在看到手上的手铐时熄灭了,她有些慌张地结巴道:
  “我、我儿子今天结婚,你、你们、你们本来就是来捣乱的,还敢、还敢……”
  “你看我敢不敢。”
  莫达拉平常那种懒散痞劲一旦有了身份加持,怒起来简直就是电视里的那种暴力黑警,女人被吼得抖了抖,不吭声了,她气息短促,时不时抬眼看看面前三人。
  “报告究竟是怎么写的?”
  曹焕从谭北海身后探出个头来问道。
  “就、就说没有这回事。”
  “你不是案子退回来后又去报了几次案么,怎么后来突然送起锦旗来了?”
  “这么久之前的事了,我、我不记得了!锦旗、锦旗那是因为人家警察查明白了,我肯定要送啊,这也有错?!”
  女人眼神躲闪,结巴道。三人相互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女人有所隐瞒,且不是那么轻易肯说出来的,莫达拉吓都吓了她还守口如瓶,着实难弄,今天他们是业余调查,没有理由真的把女人铐回去询问,只能到这里为止了。
  “啧。”
  莫达拉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了手铐。一获自由,女人马上退开了好几步,尽量远离他们,她在不远处朝这边盯着,准备着谁一有动作,她就马上撒腿跑走。
  “最后一个问题,郑盛家的人呢?”
  莫达拉甩着手铐盯着女人问道,女人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又往后退了一小步,吞咽了一下回答道:
  “郑老师、他怕别人闲言碎语,影响到我们家,我们家穷,又不可能搬走,他、他就把自己家人接走了,当年就搬走了。”
  “你们没少去搬他家留着的家具吧。”
  “这!人都走了!那些东西又没有人用,放着也是浪费!再说了,大家都去搬了!又不是我们一家!”
  “侵占他人财物罪,知不知道要判几年?”
  女人立刻捂住了嘴巴,愤愤地看着莫达拉。
  “少干点坏事,积点阴德吧!”
  莫达拉收好了手铐,挥了挥手和曹焕谭北海一起往回走。
  “关键还是那份报告,警方不可能在报告否定案情的情况下提交检察院去审理的。”
  曹焕一边走,一边想那份至今未见到的报告上可能写着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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