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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利好像是在赌气,越过莫达拉看着后面的墙壁,胸膛快速地起伏着,回答得也很不走心。莫达拉皱紧了眉头,这个反应太奇怪了,若是沈利与毒品有关系,按他刚才的表现,应该会很惊慌,可他没有,第一反应却是生气。
“那你知道除了郑丰收外,其余人都是被人注射了过量的毒品而死,而且全家都被埋进了土里面吗?”
“你有完没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郑盛那么个人,家里人能是什么好货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姓郑的每个月从我家拿多少钱去救济他那些无药可救的家人,弄半天,原来是吸上毒了啊,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被灭了口!早知道这样,那天我就不去赴约了,晚个几天他们都死了也就没这个事儿了,怎么就赶得这么巧,我就是点儿背!”
“点儿背是吧,行,那我们休息会儿,待会儿见。”
第一阶段完了,还有第二阶段,莫达拉是不急,把沈利和他的律师晾在审讯室里,自己收拾收拾和记录员出门去了。
“师哥,这斯心理素质真强,嘴这么硬呢。”
充当记录员的警官与莫达拉并排走着,拍着打印出来的笔录纸说道。
“搞不好真不是他。”
“啊?”
“把上次整理的沈利家里人情况找出来,看看能不能让他上钩,帮着去钓条大鱼。”
“好嘞。”
莫达拉前脚踏进隔壁办公室,律师后脚就跟了进来,说是要来宣读他当事人的权益,这档口莫达拉倒无所谓了,翘着二郎腿坐着听那律师机器人似地读文件。
“师哥,沈……”
记录员拿着一刀资料进来,见那个律师也在,便收了后面的话,默默地走过去把资料给了莫达拉。
“坐下听会儿,就当休息了。”
莫达拉招呼记录员坐边上,记录员苦了苦脸,平生最怕听这种东西,总让他想起上学时背得昏天暗地的那些法条,他不情不愿地坐下,开始玩手机。律师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读了下去。等律师读完那三张纸,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莫达拉也休息够了,他打断了律师,拿起资料和巴不得马上离开的记录员一起出了办公室,往审讯室走去,把律师给晾在了身后。
再次走进审讯室,看到坐在里面的沈利,莫达拉皱了皱眉,他的刑警第六感告诉他,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两人落座后,莫达拉仔细观察了下沈利,对方驼背坐着,低下头盯着眼前的桌面出神,对莫达拉他们进来完全没有反应,就像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失了神一样。莫达拉翻开资料夹,一边等沈利律师进来,一边想着从哪里开始撬沈利的防线,而此时,对面的沈利却突然开口了:
“都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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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我国没有确立律师在场权制度,但这篇文背景是半架空的,所以有。再说了,万一哪天确立了呢。
**规定上案件当事人如是近亲属,是要回避的,但大舅子不属于“近亲属”范围,虽然道德上应该要回避,但沈利没有道德呀。
(づ ̄3 ̄)づ╭?~比心。
第四十五话
“你说什么?”
莫达拉声音压低,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他半个屁股离开椅子,身体前倾,脸上布满愤怒,看得边上的记录员不由地拉住他袖子,以防他突然暴起把沈利给揍了。
“我说,都是我做的,我承认。”
“什么都是你做的?把话说清楚了,你律师呢,怎么还没进来?”
“我让他回去了。”
“你什么毛病!”
“我想通了,我承认。”
“你想通什么了你就承认?”
“郑丰收是我杀的,其他人也是我找人弄死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是疯子,我差一点点就能升检察长了,这时候来捣乱。”
莫达拉烦躁地搓了搓脸,甩开记录员的手,抬起资料夹摔在桌子上。
“我看是你疯了,自己都说差点就能升检察长,这时候来承认你觉得我会信?”
“因为我想通了。”
“卧槽……”莫达拉低低骂了句,服了沈利这绕圈子的话术,“你特么是不是被人下降头了啊,你……”
莫达拉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都瞪圆了,指着沈利极其愤怒地压着声音问道:
“刚才谁来过了?”
沈利放在桌上的双手骤然握紧了拳,颤抖着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没有。”
“妈的。”莫达拉撒腿就往外跑,到门口的时候又刹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对记录员道,“你看着他。”
莫达拉大力地掀开门,吓得守在门口昏昏欲睡的杨百练魂儿都飞了,他越过杨百练,跑进了审讯室边上的监控室,快步走到监控边,对坚守着的丁卯一道:
“丁哥,把视频倒回去,倒到我们出门的时候。”
“哦,好。”
丁卯一看了眼低气压的莫达拉,咽了咽口水,把视频往回倒了过去。
“停!”莫达拉指着一片黑的屏幕生气地问道,“这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
丁卯一一脸惊讶,睁大眼睛看着监视器。莫达拉压抑着怒气,往左挥了挥手指,道:
“继续往回倒。”待到屏幕又出现画面时,莫达拉再次喊停,“这里开始正常播放。”
画面中是莫达拉和记录员刚出审讯室的那一刻,待门关上后,沈利和他的律师并没有交流,也没有小动作,当时间走过两分钟,审讯室的门被人敲响了,“咚咚咚”三声,间隔相当,不紧不慢。
“沈检察官,要喝花茶吗?”
隔着门,监控的收音发挥不起作用,就是这句话,莫达拉都是反复听了三遍才明白的,更别说要听出是谁的声音了。
“什么花茶?”
此时的沈利声音还算正常,是那种带着微微鄙夷的官范儿语调。
“是叶牡丹花茶。”
画面中的沈利突然坐直了身体,沉默了能有十秒钟,他没有回答门外,反而是转头对自己的律师说道:
“刚才在这里的几个警官不太懂规矩,你去给他们宣读下我的权利,读完就可以走了,不用回来。”
律师显然也很奇怪沈利这突然的要求,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开始整理东西,他走到门口时回身向沈利欠了欠身,开门离开了审讯室。
“往回倒几帧,停!”
莫达拉凑近屏幕,眯眼盯着只开启了一条缝的门,门外没有任何人的身影,也就在律师关上门的那一刻,监控画面扭曲了几下,变成了一片黑。屏幕上再次出现画面时,已是过了五分钟,沈利仍是坐在位置上,驼背低着头,一点没了他五分钟前的精气神。
“这黑屏你不可能没看到,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汇报?”
莫达拉低吼道,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丁卯一看着莫达拉的眼睛,而后朝门外扫了一眼,犹豫道:
“你们刚出去的时候,杨百练进来说,李副局长找我俩有事,我就……”
“杨百练?!你就跟他走了?也没再叫个人进来看着?这特么现在电视剧都不屑演的桥段你倒是上当挺快啊?!”
丁卯一不说话了,确实他和杨百练去到副局长室发现里面没有人时,心里产生过一丝疑虑,但因为后来并没有发生什么,就没去深究,没想到是在这儿等着呢。莫达拉磨着后槽牙叉腰在房间里走了两圈,他猛地拉开门对着审讯室门外的杨百练大喊道:
“杨百练,给我特么的滚进来!”
杨百练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能感觉到气氛明显不对了,他脸一瞬吓得煞白,双腿打着颤小步走了过去。待杨百练进了门,莫达拉“砰”地一下重重把门给关上了,杨百练离门不远,差点被门框给刮着脸。莫达拉一把将杨百练抓到桌前,摁着他的头往屏幕上凑:
“你什么东西?叛徒?”
丁卯一年纪比莫达拉还大了一轮,一直做的刑侦后勤,人更沉稳些,跟杨百练这个实习生的接触也要比莫达拉多,知道这孩子绝不是什么坏人,这会儿看着被吓到不会说话的杨百练,他赶忙上前去拉开了莫达拉的手。
“没事的没事的,百练你好好说,刚才是谁让你来叫我一起去李副局长办公室的?”
杨百练上下牙齿都在磕巴,小声地回答道:
“我不认识,是个穿警服的……”
“你不认识你就信?!”
莫达拉打断了杨百练的话,大声喝道。杨百练立马噤声,低头看着脚边,手指拽着手指浑身发抖,一旁的丁卯一抚了抚他的后背,示意他继续说。
“我、我本来人就没认全,局里那么多人……这个人还、还知道我名字,也知道丁哥名字,我就……我就……”
“你就信了?!我特么也是服了,你几岁了啊,知道你名字知道你爸妈名字就能把你拐走了是不是?那么蹩脚的谎话你都能信,还当什么警察,回娘胎重造去算了!”
莫达拉气得上了头,不讲理了起来,说着抬手握拳就想向杨百练揍过去。
“小莫!”
丁卯一眼疾手快拦下了莫达拉的拳头,将杨百练往边上推了把,让他暂时离莫达拉远一点。杨百练是看着拳头差一点点就要落到自己脸上的,他心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委屈,咬紧了牙关还是没忍住,鼻子一酸,眼泪簌簌往下掉,他还不敢哭出声,硬生生憋着气,因而没能兜住鼻水,其顺着人中,与泪水一起糊满了整张脸。
“小莫,你冷静下,这不能怪百练,先去监控室查一下走廊监控,看一看是谁,如果这人不是我们局里的,那就是有备而来,知道我名字还好说,连百练这个来了没多久的实习生名字都知道,那肯定是有问题的,说不定就是冲着百练没认全我们所有人,才如此下手。你实在要怪,就怪我,我在警队二十几年了,都还不够谨慎,在没好好核实情况的前提下擅离岗位。”丁卯一转身拍了拍杨百练的肩,抽了张餐巾纸给他,让他把脸上的水都擦干净,“吃一堑长一智,以后碰见不认识的,记得先核实身份,警号、名字都要问,有认识的师哥师姐在周边,就赶紧找来帮忙看看,没有,就打电话问。”
杨百练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莫达拉,莫达拉叹了口气,一句话没说,转头走出了监控室。沈利的讯问还没结束,莫达拉只得先叫了个人去安保那儿查走廊里的监控,自己则是回了审讯室,双手撑在桌子上逼近沈利道:
“刚才进来的是谁?”
沈利没有看莫达拉,目视前方道:
“没有人进来过,就只有我一个人。”
“你不说没关系,不代表我们查不到。”
沈利听到这句话,突然嘴角向上瞥,嘲讽地笑了笑。
“你特么笑个屁啊!”
莫达拉踢了一脚桌腿,用力到焊在地上的整张桌子都震了震。
“查什么,没有的事怎么查。”
沈利有气无力地说道,莫达拉知道问沈利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先放弃了这个话题,转而继续专注案情。
“好,你说都是你做的,那你全交代出来我听听。”
沈利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在莫达拉等得要摔杯子之前,他慢悠悠开口道:
“3月27日那天,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是郑丰收发来的,质问我为什么不像十几年前一样,再保他儿子一回,他还说,如果我不能把郑盛弄出来,那就鱼死网破,他会去纪委揭发我十几年前包庇郑盛、还拿钱贿赂受害者的事,大家一起死。我当时很生气,就约了他去海运堆场那儿的一个仓库面谈。”沈利指了指自己,重复道,“我约的。那地方吧,估计你们已经查到了,是毒品走私的一个中转站,我给那帮毒贩们打过不少掩护,所以他们肯借我这个场地,你要问为什么,呵,还不就是为了钱,我儿子在外面读书很花钱的。
“我当时想的是,郑丰收提醒了我,他手上握有我的把柄,如果我留着他,那我就得每天提心吊胆,永无宁日,以后都要对他们郑家言听计从。幸好,郑盛是个够操心的人,大概一早料到了自己家里人总有天会因为无知而出事,所以十几年前偷偷买了个别墅把他们藏了起来,还让他们全部改了名。他利用当年管理上的漏洞,顺势把自己从郑家这张关系网上剔除了出去,不对,或者应该反过来说,是把他家人,从郑家这张关系网上踢了出去。他以为他做这些我都不知道,很可惜,我不仅知道,还了解得很,郑盛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方便了我除掉他们一家人。我倒是奇怪,郑丰收他们几个人改名后的档案应该做得还挺天衣无缝的,你们到底是怎么查出来他们和郑盛的关系的?”
确实,程丰收、程思甜等人在安湖的档案非常完美,从小到大的经历都有,乍眼看与郑盛毫无瓜葛,如果不是由“郑盛家人”这一点入手,去他们老家查的话,根本无法将这几人与郑盛联系起来。莫达拉没说话,只是盯着沈利,似在等对方说下去,他一点没被沈利刚才的话钓到,有绝对的自信不会在沈利面前暴露他知道内情这件事。
“不管和郑丰收的约谈结果如何,我都打算好了要让那帮毒贩收拾了他,反正他们也不差这点罪名。本来有郑盛自己制造的那层掩护在,只要把郑丰收的死,伪装成买毒的和贩毒的之间起了纷争而惨遭灭口就行了,怎么样也不可能查到我身上,看来我还真是低估了你们。
“在仓库里时,我和郑丰收确实起了争执,我之前也说过,他这个老畜生听不进去人话,上来抓着我衣服就跟我吵,还推了我一把,我一气之下也反推了他,谁知那么巧,他没站稳,后仰倒了下去,脑袋磕在了一个圆铁桶上就没了反应,手脚一直抽搐。我没多停留,招呼暗处藏着的人出来收拾后就走了,我也没撒谎,我走的时候,郑丰收确实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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