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知朔早已在陆离算好的地方等候。
他见九尾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妖力减弱,适时抛出捉妖索,同时左手手心里捏着一块思齐为他准备的手绢,准备抓住之后直接把手绢塞进九尾嘴里,免得她又说什么“飞升”、“升仙”一类的话。
师兄弟二人计划得不错,但变故陡生。
城外的江水中突然出现一条极速前进的水线,笔直地朝着他们所在的船只冲来,重重地撞在护城大阵上!
江水发出震天撼地的响声,激起的巨浪直冲云霄,护城大阵禁受不住冲击,原本被九尾撕开的缝隙裂变成密密麻麻的网络。护城大阵犹如一块碎裂的玻璃,又像是一座即将被拆除的建筑,轰然倒塌。
九尾得到生路,扭动浑身肌肉,硬生生在跑出残影的逃跑路上临时改变方向,朝着城外奔去!
她踏在江上,跑出的每一步都在江面上留下了怒放的红莲。
成串的红莲将整个江面烧得通红,诡异的场景让两岸的人群不敢靠近。
跑!快跑!再跑快点!
九尾的目光中满是期盼。
她知道,只要自己能跑到接应的地方,身后的修士就不算什么了。
江中,修长的黑影左右摇摆,不慌不忙地溅起一条蜿蜒曲折的水线。
陈知朔追在后面,注意到两次水线的不同。显然,江中九尾的同伙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
为什么不驮着九尾直接跑?
难道对方不是来救九尾的?
可怕的念头出现在陈知朔的脑海中,他赶紧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旁边的陆离。
陆离听后,左手画圈,身后出现数道光剑。
光剑带起劲风,发出金鸣之声,噗咚几响坠入水中,激起红色火光的浪花——这次的目标并不是九尾,而是水中的援兵。
没想到水中神秘的援兵灵力强悍,被灌入金咒的光剑打在此物身上,竟然没半点效果。
陆离转移目标,拿出捆妖索,准备先拦下九尾。
水中援兵此时也注意到陆离的举动,猛地一个甩尾,长着数排倒刺的长尾带起半江红水,打向空中的陆离与陈知朔!
两人唯有先行避让。
陈知朔看着数排泛有黑紫光芒的倒刺和自己擦面而过,心头不由缩紧。
陆离捉妖除魔的经验丰富,他当机立断:“师弟,冻住江水!”
陈知朔才跟着唐无忌学习了一个月的水咒,心中没底,唯有运起周身灵力,聚于右手指尖。
寒光细如牛毛,不甚起眼,射入江中却立刻冻住周围两丈有余,并且冰层正在不断向四周扩散。
江中的黑影好似被刀戳中的蛇,身躯被冻在冰层里,挣脱不得,仍在水中的头尾依旧在不停摆动。
陈知朔大喜,招呼陆离:“师兄,冻住了!”
九尾也发现脚下的江水化成冰层,寒意顺着四爪蔓延全身,她几乎要抓不住冰面了。
陆离御剑向下,直冲九尾而去。
就在这时,江中黑影发出一声苍老的龙吟,困住它的冰层应声破裂。
陈知朔一面化出雪团不停地往下投掷,一面大声朝陆离示警:“小心!”
长着大角的龙头带水而出,在陆离面前一飞冲天。
陈知朔看着九尾连同断裂的冰层被虬龙撞飞,立刻御剑追去:“九尾!”
陆离速度更快,同时发出十几道光剑,接连打在虬龙脸上,希望借此暂缓虬龙的速度。
但来不及了。
就在陆离抛出的捆妖索要抓住九尾时,虬龙张开大嘴,竟然将熊熊燃烧的九尾一口吞下!
摆明了是宁肯九尾死,也不要九尾落入修士手中!
虬龙入水,化成小蛇,钻进江水深处。半截狐狸耳朵如同风中柳絮,飘飘荡荡落在江面之上,一个浪花打来,沉入江地。
陈知朔追到江上,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江水,不由握紧拳头:“可恶,就差一步!”
他忍不住在江面上狠狠踩了几脚泄愤,溅起的水花落到他鞋子上,化作粒粒水珠顺着鞋面滚落回江中。
这还不解气,他想起自己万能的师兄,习惯性看向陆离,想要听听他的意见:“师兄,你说怎么办?”
陆离看着自己最后关头扯下来的骨刺,根部还连着半块鳞片,回了句:“先回去写信。”
写信?
难道不是应该继续追下去么?
按照原著后期的人设,陆离无法容忍失败。即使是暂时的失败,在他看来也是丢脸至极,一定会立刻想办法找回场子。
陆离不知道陈知朔此刻的头脑风暴,看后者没说话,耐心解释:“这条虬龙来历不明,我们不能贸然追赶。有这枚骨刺,或许能查到些线索。”
这番解释又不符合作者给他的另一层“高冷玉墟门大师兄”人设。
不过陈知朔倒是挺高兴的,原本吃瘪的郁闷因为陆离某种意义上的人设不符一扫而空。
“那我们就赶紧回去写信。”陈知朔御剑飞到陆离身边,本想哥俩好地拦住陆离的肩膀,可手伸到一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半路改成拍拍陆离的肩膀,问他,“写给谁呢?”
陆离无奈地看着陈知朔:“写给掌门。”
自己这个师弟,大事上洞察力惊人,也能配合自己,怎么小事上总是冒冒失失的。
沈放鹤派他们二人前来,本意是协助卓初一修补镇妖塔的封印,免得里面的妖邪逃出来害人。结果镇妖塔中其他妖邪早早被卓初一喂给九尾,协助后者恢复妖力,而九尾又被突然冒出来的虬龙吃了。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没跑出去害死太多人。
这些内容被陆离言简意赅地写在信上,但写到卓初一叛变的理由时,陆离犹豫了。
他再三思索,最终只写下“卓师弟协助九尾,原因不明”几个字。
陈知朔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吃着卢昭云送来的水蜜桃。
陆离看他悠闲自在的样子,总感觉自己回到了当初教导陈知朔的年月。
“坐没坐相,成何体统。”
莫名被训斥的陈知朔赶紧把桃子皮扔到桌上,正襟危坐。
陆离心中一阵暗爽,尽管他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封好信口,从乾坤袋中拿出传信木鸢,取下木鸢背上的盖子,将信塞入其中。他再把木盖卡扣合上,右手两只划过木鸢背脊,同时口中念念有词,玉墟门标志性的雀羽金纹随之附在木鸢背上。
虽然已经在思齐的笔记本里见过,但首次目睹玉墟门的加密手段的陈知朔,还是在心中吼了一句——
帅啊!
送走木鸢,陆离抬手打了个响指,立起结界,避免周围有人偷听。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卓初一有问题的?”
这话刚问出口,连陆离自己都觉得不像是他的作风。
只当是因为陈知朔这段时间的表现太吸引人了,有趣到让他这个无趣的人忍不住去探索。
陈知朔擦擦手,回答说:“卓初一能让掌门选中,派来守护镇妖塔,绝对不是寻常的内峰弟子。他的胆识、毅力和本事都要能让掌门欣赏,所以哪怕他自己解决不了危机,需要向门中其他人求援,也不可能因为所谓的‘修为不够,不敢随意进入’而一直在外面等着。”
这点与陆离想的不谋而合:“的确。”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所以我就想吓唬吓唬他。”说到这,陈知朔狡黠地眨眨眼,“我故意扯什么‘荧惑大盛,望舒退却’的说辞,他果然慌了。”
这倒是出乎陆离的意料:“那晚的星象是你编的?”
陈知朔笑着承认:“反正那个时候也不会有人抬头确认,随便我瞎扯呗。”
有点意思。
想起陈知朔在进入镇妖塔前给自己的眼神,陆离心中忍俊不禁。
他又问:“你怎么知道卓初一把其他妖邪喂给九尾的?”
“因为太安静了,”陈知朔回忆起当时的景象,“而且我在壁龛角落里看到已经干涸许久的血迹,结果卓初一只说这些妖邪是太害怕所以躲起来了,摆明了就是把我当小孩子骗。”
陆离提醒他:“是你装得太像了。”
陈知朔只当陆离是在表扬他,继续说:“我猜他与九尾设计,把你我二人分开,就是想逐个击破。但是我没有证据,提前撕破脸捞不到好处,干脆就故意装作不知道,悄悄布下幻术,逼得他动手杀我。”
陈知朔这一番分析,彻底刷新他在陆离心中的印象。
脑子活络,洞察力强,随机应变,又不会冲动用事。
可惜,本事差了点,回去后应该请唐长老再严格些。
洋洋得意的陈知朔还不知道,自己此行的表现会让他日后遭到多么可怕的魔鬼训练。
作者有话说:
小陈同学,小心得意忘形呀
23、镇妖塔(七)
◎陆离起疑◎
满足了对陈知朔的好奇心,陆离还有更重要的事与其商谈。
这使得他原本不错的心情沉了下去,即使身边有结界避免外界窥探,陆离还是压低了声音,将自己在镇妖塔时的猜测讲给陈知朔听。
“……那个神秘人当时也在升仙镇。蜃失败了,他就想利用九尾……”
听完陆离的分析,陈知朔震惊不已。
不仅是对陆离的透彻分析感到佩服,更因为他完全不记得原著里有这些内容。
或许,原著聚焦于男主雷厉的成长,所以就没有在雷厉缺席的事情上多费笔墨?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毕竟按照陆离的推测,九尾和背后神秘人所图谋的,不是他,就是陆离。
眼看着火就要烧到自己身上了。
“不对,很不对劲。”陈知朔放在大腿上的手画着只有他自己知道意义的线条,指出陆离推测中的逻辑漏洞,“如果那个神秘人知道飞升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九尾?他为什么不自己成仙呢?”
陆离也不知道其中缘由,只能推测出一种可能性:“或许他还缺少成仙的关键,九尾能带给他。”
陈知朔对原著世界一知半解,又想把陆离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他只能按照大部分小说的寻常套路,干巴巴地憋出两个字:“内丹?”
陆离并不这么认为:“如果只是要灵丹,神秘人为何不直接杀了本就快死的‘蜃’?他也没有必要帮九尾逃……”
说到这,陆离猛然意识到自己话中的漏洞:“不是为了妖兽的灵丹。他是为了等人,等我们!”
糟糕!
陈知朔猛地吸了口气,在心中无声祷告,希望陆离千万不要继续分析下去。
再说下去,他就要暴露了!
“莫非玉墟门有什么门派不传之秘?”陈知朔大开脑洞,再次试图转移陆离的分析方向,“或者山洞里有前人成仙前留下的刻字?”
陆离无情地粉碎了他的幻象:“没有。”
“会不会是掌门没跟我说?”陈知朔不放弃,还怂恿陆离,“师兄,要不你再写封信给掌门,问问他?”
“你真的要我和掌门说么?”陆离正颜厉色,“我们离开升仙镇时,师弟你看到了什么?”
陈知朔呼吸一滞——
陆离还是发现了。
他瞬间的诧异和局促没有逃过陆离的眼睛,后者对他反常行为本就起了疑心,趁机追问:“师弟,你要黄金笺做什么?”
陈知朔的心高高提起,他几乎要忘记呼吸。
“我……”他低下头,眼神躲闪,不敢去看陆离坚毅的目光。
犹豫再三,陈知朔痛苦地闭上眼,慢慢地说出他临时编造的谎言:“我想成仙。”
陆离听到他的回答,心头涌出说不出缘由的失望:“是么?”
谎已经撒下,陈知朔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只能咬死这个借口:“没错,我就是想成仙。”
陆离捏紧拳头。
他可以释放自己的威压,迫使陈知朔说出真相。
可他们是朋友啊。朋友,难道不该彼此信任么?
想到这些,陆离低头起身:“好,我们是朋友,我帮你。”
说完,也不等陈知朔有所反应,他撤了结界,匆忙推门出去,不愿意让陈知朔发现他的失态。
望着陆离失落离去的背影,陈知朔心中说不出的后悔。
可他不能告诉陆离实情。
陈知朔明白,陆离太聪明了,一旦知道他与六百年前的飞升者有联系,难保不会顺藤摸瓜,查到残酷的真相。
他不能让这个世界的人知道他的来历,更不能让他们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只是作者手中的工具人而已。
他承担不起这样的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对陈知朔而言可谓是度日如年。他心中怀有欺骗陆离的愧疚,每每见到陆离都异常尴尬,好几次他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
“你该不会也暗恋陆道友吧?”来串门的曲惊蛰忍不住吐槽。
“别开玩笑!”陈知朔手一抖,茶盏摔到地上,碎了一地。他整个人从凳子上跳起来,大声否认曲惊蛰的猜想。
“你脸红了。”曲惊蛰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继续说着让陈知朔抓狂的话,“你好像我们寨子里的一些年轻汉子,明明是喜欢的,非要说不喜欢,就是嘴犟。”
“才没有。”陈知朔有心反驳,可翻来覆去不是“你胡说”,就是“才没有”,说得多了,连他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
“你也别害羞了,如今道侣男男女女女都有,不差你们这一对。”曲惊蛰只当他欲盖弥彰,宽慰这位自己新结交的好兄弟,“我听说整个修真界暗恋陆道友的人可不少,我劝你抓住机会,利用你身份的优势,直接把人拿下!”
说着,曲惊蛰还握拳给陈知朔打气。
“很多么?”陈知朔却跑偏了方向,“都有谁?你刚才说‘也’,难道你也暗恋我师兄?”
18/83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