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是爹的错,幸好你与我是相同的体质,并不会有什么不适,否则我一定没脸去阴间见你娘。”
“可是,叶前辈,您为何要答应元肃真人做这些事情”沈默问道。
叶淮明面露难色“唉,都是我自己造的孽”
他似乎思虑了许久,才打算要将这事的起因经过说与他们听。
百余年前,元肃真人确实捡到过一个弃婴,因位置处于楚州一带,云川浩渺之地,于是随便给起了个名叫楚云川。
这婴儿跟常人不太一样,不会哭,灵力旺盛,元肃真人马上就能感觉出来他不是一般人的后代,于是将他带回离渊,想要培养他成为一个优异的修士,以后机缘若巧,能够去找自己的爹娘。
他果然不负众望,无论是剑术还是法术,亦或是结界封印、琴棋书画都天赋异禀,学的速度远超于常人,大约六岁时便会七重火法,七岁习得化境剑法,这使得所有人都非常吃惊,也几乎已经断定他是将来的掌门候选之人了。
然而时间一久,这个孩子的缺点也渐渐暴露了出来,他一直都是个清心寡欲之人,不喜欢与人接近,但有时候似乎不见得是如此,他会时而狂暴,甚至在与师兄弟们去斩杀妖魔时表现地戾气深重,而在他年幼年轻的时候,并不会记得他所做过的一些事情,但是因为别人与他并不怎么往来,他自己也较为抑制的住,所以只有元肃真人发现了他的一些异常。
楚云川的体内有一股很隐秘的力量,在多次试探下,最终确认是与魔的力量有些相似,他的身世是个谜,但他确实不曾有任何魔的迹象,元肃真人自己也想不明白这样矛盾的存在,可并不想自己的小师弟因此而被视作异类,于是想尽办法替他压制魔力,不让他失控。
一开始,他让楚云川学习水系法术,能够凝冰静神,难以扼制时便用冷水给他灌身,以修炼为借口,强行让他冷静下来,后来便是叶淮明阴差阳错地与元肃真人相识,意外地知道了他的体质特殊,然后两人交易条件,达成共识。
世间之大,虽有许多体质特异之人,但是几乎没有像他这样无可挑剔的,他非普通修士,对付一般人足以,只是双拳难敌四掌,若是让许多人知道他这样的情况,定会将他视为鱼肉,人人刀俎向之,如此一来便迟早会沦落成那些人虎视眈眈的炉鼎。叶淮明的目的很简单,他想要借离渊之力,替他掩盖,保他周全,若是将来他有了后代,也要受之庇护。
只是没想到,后来他确实有了后代,然而他的孩子似乎继承了他最不想让他继承的特征,在娘胎之时,就经常因为体质原因反噬他的母亲,使他母亲夜夜受煎熬,如万蛊蚀心,他用了各种方法只能缓解其痛苦,最后用尽气力,勉强将孩子生了下来,却立刻撒手人寰。
他后悔极了,为什么当初要将自己当做炉鼎炼蛊,一心追求百毒不侵之体使得妻儿受苦,自己也总是担心受怕。
大炉鼎带着小炉鼎,有多危险,不言而喻,为以后不让处境变得四面楚歌,使他孩子遭受痛剿穷迫,叶淮明不得不把他送至离渊。商量之后,他们尝试用叶凌江的血来镇压楚云川的魔性,让叶淮明远离东境,脱离他人视线,以免引起任何怀疑。
在叶凌江十岁之时,元肃真人已将楚云川一事告知于他,让他自己决定是否愿意继续,因为接下来的任务对他来说会如千钧重负,其实那时候的叶凌江,早就一直知道某些事情了,看到一边因暴走之后昏迷沉睡的楚云川,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于是元肃真人假意云游,实则去西境找他爹爹一起,去查所有的古籍残本,洞庭遗迹,希望有什么能够打破目前这样的情况,然后将叶凌江托付给楚云川作为小弟子,留在他身边,而后叶凌江开始装疯卖傻,让人平时不愿接近他,有时是因为他知道楚云川的状态不妙,故意逼他绕道而行,利用元肃真人所给的龙鳞,悄悄在恰当时机给他喂血。
为了这些,他忍辱负重了好些年,中间遭人鄙夷唾弃,痛骂,都承了下来,只是这些比起楚云川的冷眼相待,讥讽嘲笑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
只因为他喜欢楚云川。
但这一切,从叶凌江坠崖之后,其实就已经中止了。
穿越而来的他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再也没有给楚云川压制体内的魔性,所以在赢州秦府一事,梦中所为皆是心生妄念之故,而后来种种,就行是因情所动或是因欲而起,也不得而知,想必连楚云川自己也不知道,对叶凌江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对于这样的故事,叶凌江自己得出了以上的结论。
“可叹的是,我与元肃果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那个孩子,真是魔族。隐藏魔性,改换身份,从婴儿状态之时就已潜入,作为离渊长老,身在东境百年,大约已对许多事情都了如指掌,若魔族想再次攻入人界,看来事半功倍。”
林墨微道“没错北境已经陷落,东境又因为离渊出了个魔族叛徒,死了个魏远寒而大乱,看来上一次的入侵只不过是个佯攻,目的不过是为了试探罢了。”
沈默听了这话,看起来很是生气“难不成这些年他所做出来的样子全是假的好他个楚云川,真是被耍的团团转”
叶凌江在此时却反而骂不出口,风怜宁也没有多说什么。
“对了,还没问你们,千里迢迢来西境是为了什么”
“我也正想问一事。这位是千秋阁的阁主,沈默,他胞妹如今是隐中人,乃现今人们口中所言的凤凰宫宫主姜容盈,她本该在二十四年前就已亡故,却不知为何又再度复活,前几次与之交手,似乎察觉出她有些异样,看起来像是被人操控,但又有心智。”
“人死复生被人操控这倒是很像南疆的一些巫蛊之术,之前我曾用蛊操控一人去过凤凰宫所在的赤焰岭为我查探一些稀有药草,那里海天云蒸、火轮高吐,常人无法靠近,只能御行达至,可偏偏那座宫殿像是寒冰筑建,似雪窖冰天,里面像是怨鬼横生,怒气滔天,似乎都是些孤魂野鬼困至其中。按你们所说,这位宫主似被控制,却又有自我意识,应该是尸体被下了蛊,而魂魄如同紧扣桎梏,成了活死人一般。”
沈默急急问道“也就是说,她是真的被人所操控那她所做之事都是别人逼的”
叶淮明摇摇头“并未见得如此。她既有神智,也当知晓自己在做什么,若是百般不愿,是不会这么顺利操控得当的,况且她还可以趁其不备,暴露幕后者。就像我所使的蛊术,操控人时会让他暂时忘记当时经历,不知自己做了什么。”
很显然,沈盈是明知自己将要做什么而愿意去做。
沈默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叶凌江问道“但若是能解除蛊术,让她的魂魄得到自由,沈盈是否就能投胎转世去了”
叶淮明似乎早就已经看淡了这些,坦然道“世上冤魂怨鬼千千万,有多少是徘徊世间不愿离去,又有多少宁愿魂飞魄散也要达到目的才肯罢休这,便要看她自己愿不愿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张不小心提前发出来了,明天补
第232章 【西境】炎山寒宫
“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去。”
叶淮明将他们送回上面,把那些银瓶收起,听他们所说知晓了北境的状况,也知道了他们来此的目的,他认为,若是想要了解沈盈的情况,去凤凰宫或许并不会有太大的收获。
但无论如何还是要试一试,他把那些装有五毒的瓶子都放在了地下深处,打算要与他们一起去。
“前辈也要去”
“那里我比较熟悉,我已经找到能够平安出入的路线,只不过那个阿瑞纳竟然自己一个人去了那里,最后让自己丧了命。我不能让离儿陷入任何危境,不跟去我是一百个不放心。”
叶凌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他还没有适应与他的关系,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
风怜宁道“我们对西境知晓太少,若是有前辈帮助,确实要安心许多。不过,就这么离开,这些东西不会出问题吗”
“你放心,这里的人对我虽有好奇,但多有避讳,只敢远远的偷看,并不会以身犯险进来找不痛快,况且他们也不知道这底下的玄机,只要不是去个一年半载,是不会发现的。”
沈默问道“我们听他们说,有些人来窥了几眼,但回去后总是想不起具体情况,只觉得害怕,这是为何”
叶淮明尴尬笑了笑“那是因为趁他们不注意时,我让蜂蛰了他们一下,让他们对这段记忆产生了动荡混乱。因为他们害怕,却又说不出什么,便不会有理由赶我走。”
叶凌江疑惑道“那又是为什么要在此处住下”
“这事又要从早时候说起了,其实在我长时间与元肃往来之时,已有人发觉到了我的存在,在我离开之后便开始悄悄追踪我,所以我不能总是待在一个地方,这十几年以来我一直都是飘无定所,而深山幽谷之间更容易被算计到,于是我就在一些还算热闹的镇子里来回住一段时间,来隐藏行踪。”
“这个人,是谁”
“据我观察,应是你们离渊的一位长老,藏月。”
几人惊愕。
叶凌江立刻想到这件事的要点“你是说,藏月长老在很早的时候就发现你们所密谋之事了”
叶淮明点了点头道“你可知道,在楚云川身边有一只飞鸟,叫做暗神鸰在你接替了我为楚云川压制魔性之后,我与元肃一直都有秘密消息往来,那只暗神鸰是他的挚友藏月送于他的百岁寿辰之礼,因为他未曾宴请他人,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只有他与藏月还有几个徒弟送礼。一日信中提及一事,是藏月曾怒气冲冲到他面前质问暗神鸰所见,因他与楚云川关系较好,早就发现他有所异常,却无从了解,所以想以此来监督他的一举一动来知晓他的情况,而你在偷喂楚云川血时不小心被那只暗神鸰所见,那暗神鸰见血,以为你在伤他,便把此事转达至藏月,但他并未直接找你,而是很快能意识到你的背后一定有人指使,然而除了他的掌门师兄,已想不到第二人。”
“元肃真人并未告诉他实情”
叶淮明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已经染透树梢。
“千秋阁付老阁主的事,我想这位新阁主应当也是知道的,潜伏近百年害妻杀父的事不算多,但也不是没有,何况楚云川现在不也正是做了类似的事再者,隐之人就喜欢暗藏在各名门正派光明之所中,即便是挚友,也非万无一失,事关重大,他只是用其他理由搪塞了过去,但那藏月是个聪明人,表面他选择相信,暗中却查到了我的存在,这些年来断断续续都在寻找我的下落。不过,现在他应该已经知道,这些年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什么了。”
叶凌江现在已经不想再谈论关于楚云川这样或那样的事情了,他做的事情已经无可辩驳,或许他确实做过许多好事,但那也许只是他没了记忆之后,被元肃真人悉心指导下暂时带上正途而已。他的本性,却不是那样的。
“不说这些了,若我们想去赤焰岭,该如何做”眼下还是北境之事更为重要。
“从这出发,往南,御行大约要三个时辰”忽然,从窗外飞进一只机关鸟。
“这是我派去离渊的信鸟,看来有回信了。”沈默接过手来,将机关鸟腹部打开,几行灵力所凝成的字便悬浮在了空中。
楚云川杀害魏远寒之事已传遍东境,众人欲伐之。最近祸事频起,似乎亦是其所为。若有他消息,切勿莽撞行事,尽快告知我们,他已不辩是非,不认师门,屠杀正道。至于北境之事,现下明了,正通知各门各派加紧防卫,以杜绝可趁之机。
风怜宁皱眉“怎会如此难道他来人界了”
叶淮明看起来心事重重,他道“也许我不该这么想,可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太相近,我不得不怀疑楚云川与隐之间有所关联。”
叶凌江的眼睛看向别处,分明想着什么。
沈默考虑他的心情,没有附和,只是心中却也是如此想的。
“先去赤焰岭,他的事,我们暂时也管不了。”叶凌江心里确实烦恼,很想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却又很抗拒,索性还是先做眼前的事情,再回东境看看情况。
离开之前,叶淮明在屋舍之外还设了一道凡人无法发现的结界,能够营造出里面有人的幻象,然后出发向南边而去了。
赤焰岭温度太高,召唤飞鸟似有些勉强,只得自己御行,但叶凌江失去了剑,便跟着风怜宁一起,他刻意与其保持了距离,风怜宁怕速度过快让他不稳,于是放慢了一些,在他们后头飞着。
“到了那边的火焰口,就要快一些了,待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被吞没。”叶淮明在前面提醒道。
风怜宁轻声道“你可别掉下去了,否则我还得跳下去跟你一起洗热水澡。”
叶凌江第一次见他开玩笑,愣了一会儿才笑了一声,犹豫了片刻,上前捏住了他的衣服,可风怜宁顺势将他的手往前拉去,往自己的腰上揽去。
“抓紧了。”
他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背上,手上还被握紧了,这个姿势有说不出的暧昧,但他觉得这应该只是担心他掉下去而已。
风怜宁的腰不像他以为的那样细弱,虽然柔软却也格外结实有力,而他的手却是那么的柔和,似温流淌过,好像自己的手是什么棉花做的,怕被他捏坏了一样。
“小心了,马上要到了,我可能要加快些速度,你勾牢我。”
火焰的热度已经窜到了耳边,叶凌江觉得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着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
他摇了摇头,责怪自己真的像走火入魔了一样。
赤焰岭果然如其名,翻天的火云缠绵于整座山峰,火舌一直蔓延绕在一座被映照成橙红色的宫殿旁,但令人诧异的是,四周还零零散散长着一些花草,其色状都像是火的余烬,尚还在冒着光亮。看来那些便是叶淮明与阿瑞纳都想要的稀有草药。
一御行进入此地带,叶凌江感觉浑身都被点燃了一样,滚烫的触感似乎已经从皮肤处侵入,浅浅的毛发都好像被烧焦了,他甚至看到风怜宁的白衣尾部也有些被火星子贯穿出小洞的迹象。
他不想因为顾及自己而慢行,于是自己手上用了些力气,对风怜宁道“我抓紧了,你快点。”
要是被这样的火雨击中几下,很快就完了。
风怜宁得到了讯息,便提了速往里冲,他尽可能地在为叶凌江着想,避开他的要害而前进,在感觉要被炙热的熔浆焰雨中闷得要晕过去时,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霜寒刺骨,红色变成了幽深的蓝色,就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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