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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安歌一再强调如今技术成熟不会危及供体安危,陆景还是做足了准备。
羊城这边定下了安家医院最顶级的病房和设备,又聘来国内外白血病领域的权威专家制定治疗方案,这种超一流的豪华阵容,乔旗学那小儿子纯粹沾了乔以棠的光。
既然阻止不了不知险恶的小崽子蒙头前冲,那就只能为他配上最精良的防具和武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准备工作完毕,得找机会跟乔以棠说开了,可之前二人为这事闹不快,如今要陆景主动低头,终究还是觉得别扭。
与此同时,陆太太的新行程下来了。
也是最后通牒了。
陆景扶额叹气,也罢,还愁着拉不下面子,这下不说也得说了。
他给自己做心理工作——不就是服个软,小孩子才梗着脖子死呛,大人都能屈能伸!
况且……承认喜欢乔以棠,并不是一件难事。
没有人会拒绝这么一个富有活力、魅力的鲜活生命,更重要的是,这人一心放在自己身上。
杲杲盛景,少年踏着轻快的步子,越过时光的迢迢长河,在光年中翩然而至。
喜欢他,就如江河归海、星辰变幻那般顺理成章。
年近三十的成熟男人,不管脾气多大,该懂的道理都懂,关上房门,恋人间矛盾拌嘴斗气是情趣,在一致对外上,必须寸土不让!
喜欢一个人,那就堂堂正正的喜欢。
只身孤胆的小孩儿被陆太太吓得都两股战战了都尚且敢当面承认感情,他一个大男人,重新勇敢一回又如何?
这期间,陆景确实认真考虑了跟乔以棠之间的事。
也算跟乔以棠原本预想的殊途同归了。
陆太太顾虑乔以棠年纪,怕小年轻心智不成熟为人不牢靠,陆景想过了,与其费尽唇舌跟陆太太来一场没结果的争辩,不如让她过来亲眼瞧一瞧。
陆太太十月中出行,在那之前有个国庆中秋小长假。
一般来说,小长假这种东西,是自动屏蔽高三毕业班的,撑死三天,还伴着卷子无数,乔以棠私课没停,还要更忙一些,所以大部分时间都猫在家里上课做卷子。陆景一合计,把时间约在了假期最后一天,一来对乔以棠学习的影响降到最低,二来期间有个品牌珠宝展,他能去给陆太太挑个礼物。
附中,实验楼天台。
墙角边,乔以棠背对着人蹲着划拉下第十个圈圈。
被陆景无视的第十天,他的心态实在有点儿崩。
乌云盖顶,像个蔫嗒嗒的茄子。
三观差异家庭矛盾是恋爱迟早会碰上的现实问题,道理乔以棠都懂,也做好了迎难而上的准备,可——
可他们这不是还没正式谈上么?!
一想到这,他就更郁闷了。
偏偏方舟凛还要火上浇油。
“你这不是活该么!”他说,“虽说配型这玩意儿可能没什么危险性——”
他一顿,扭头向乔以棠确认,“确认没危险对吧?”
乔以棠无精打采:“嗯。”
“哪怕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实质性影响——”方舟凛一派经验老到的模样,“可你想想,景哥把你从鮀城带来,给你当监护人,帮你解围,现在又带你入圈,就算没生恩养恩也有栽培之情吧?”
乔以棠幽幽地乜去一眼,“谁害的?”
方舟凛咳一声,腆着脸道,“没有我也不会有你俩这后来的故事了不是?”
方家跟陆太太外家隔着一层八千里远的亲戚关系,方舟廷又跟陆景交好,因而方舟凛没少从自家长辈口中听到关乎陆景的种种。
众口一词,大家对陆景的评价就一个字,傲,恃才傲物的傲。
念陆先生眼里最瞧不上的西洋绘画,做一个陆先生口中百无一用的画匠,偏又年纪轻轻闯出了名堂,近年来文化教育不断受国家重视,高知文雅产业大受推行,如今风头正盛,就算是陆先生,也常得回头找上自家儿子穿针引线。
成长决定高度,陆景眼界高,轻易俗物入不得眼,若不是方舟廷跟他发小,很难说现在能搭理他,而方舟凛自小匪气惯了,对着陆景总是没由来的犯怵,所以一直对他抱着又畏又敬的心理。
“我都很难想象景哥能为一个人做到这些,养个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一想到这剧情,方舟凛不由得“嘶”了一声,“可你现在竟因为一个从未蒙面的弟弟跟他斗气……”
他匪夷所思,扭头问乔以棠,“换做你是景哥,你能乐意吗?”
当然不乐意。
任谁都不乐意!
但乔以棠巴不得尽快甩掉乔旗学这个包袱。
换做早两年,奶奶尚且在世,他还在货运码头为了抢单而跟地痞癞子大打出手时,或许乔旗学出现还能让他小小地期待一下,可就在二老相继离去,他只身一人,无牵无挂来到羊城那一天起,他便已坚不可摧。
既无期待,便无失望,谁都不会去对一个陌生人产生幻想。
所以面对乔旗学,他绝对冷静理智,配型这个方案,正是建立在完全剥离情感的理智分析上。
以物易物。
我放血配髓救你的宝贝儿子,你我再便不拖不欠,相逢陌路。
乔旗学跟陆景根本没有可比性,如今因为这样跟陆景僵着更不值得……
那要不……算了?
乔以棠挠挠头,他劳碌乏陈的人生大部分都是自己安排,脱轨概率极低,喜欢上陆景是一个,弃理从商是一个,如今生出放弃捐髓的想法又是一个。
思来想去,这为数不多的变卦次数中,每每都撇不开陆景。
陆景才是他人生的变数。
这……似乎也不是多大的问题?
方舟凛不知他已生退意,又说:“我说兄弟,你弯就弯吧,找个同龄人拍拍拖不好吗?就你这条件,还怕没小零喜欢?谈恋爱而已,又不是刷奥数,犯不着一上手就冲着最后的压轴加分大题去啊!”
乔以棠不乐意:“谁说只是谈恋爱?”
“别逗了兄弟!”方舟凛不以为然,“就景哥那样儿的,要什么人没有,真能看得上你啊?”
在方舟凛看来,乔以棠强势,陆景骄傲,真的很难想象这两人凑一块儿亲亲腻腻谈情说爱的场面。
他叼着香烟倚在围栏上,周身烟雾缭绕,却操的是满腔的苦口婆心。
“我们可以先定一个小目标,比方说先找几个小零练练手……”
话音未落,一声短促的手机信息声响起,下一秒,就见乔以棠原本恹恹神色突然一振,像是迎宾气球人突然充饱气,举着手机原地起跳三尺高!
方舟凛惊得声音劈叉,“兄弟你别疯!”
乔以棠面上的乌云密布不知何时早已消散褪去,“你才疯,你才要练手!我跟景哥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
方舟凛对他的瞬间变脸叹为观止,只想知道这短短几秒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以棠拍拍裤子,面露得意:“我先走了!你自己留着慢慢练手吧!”
说罢,丢下方舟凛往楼梯口跑。
“哦对了!”乔以棠突然回头,扬起下巴往角落一指,“那边你帮忙收拾下。”
方舟凛黑人问号脸,走过去一看,嘴上的烟惊掉了。
——乔大佬刚才蹲着的角落,除了一堆假期学校修葺场地剩余的砖块,还有一地用碎砖块划拉出来的单词。
“我叼?”方舟凛疯了,“搞半天你不是在郁闷画圈圈,而是在复习记单词!!!”
【作者有话说】:
写这标题怎么感觉跟完结章似的。。。(挠头)
第93章 恋爱 (上)
附中门口,临近放学时间,陆续有接送孩子的车辆停靠过来,黑色迈巴赫是其中之一。
这车违停记录累累,是上了辖区内交警大队黑名单的,主人也是老面孔,执勤的交警路过,敲敲车窗,还打起了招呼。
车窗降下,车主对年轻的交警挥了下手,指着地上的临时停车线说,“警官好,今天没违停,孩子马上出来,很快走!”
交警手上还拿着记录仪,笑道:“急什么,今天又不准备给你推团购礼包。”
五分钟过去,穿着校服的少年从校门口疾奔而来,二人隔着马路对视一眼。
陆景率先移开视线,低头系安全带,少年原本兴奋焦灼的神色马上被讪讪所替,他足下速度渐缓,来到车前两三米远处便堪堪刹住了身形。
陆景透过车窗给了他一眼,“还不上车?”
乔以棠默默上了车,车载蓝牙自动连接手机,G小调换切成风格迥异的电音舞曲。
“连你都叛变。”陆景敲敲中控屏,意有所指。
乔以棠手忙脚乱掏出手机要关蓝牙,陆景斜去一眼:“坐好了!”
于是放下手机,双手放膝,乖乖坐好。
车窗升起,黑色迈巴赫在爵士电音中如箭离弦上了路。
小长假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街上无论上班族还是学生党,都明眼可见的雀跃。
乔以棠本该也是当中的一员,高三假期不轻松,但陆景不用上班在家歇着,哪怕是两个人窝在家里各忙各的,到了吃饭时间碰个面,随意聊上几句,那也舒服。
却被自己给毁了。
乔以棠从后视镜偷偷盯着人。
陆景神色平静,目光专注在前方,像是没发现乔以棠的小动作,红灯都不曾回头看一眼。
乔以棠抠着安全带,欲言又止。
决定在乔旗学这事上退让,但怎么开口还是个问题。
“景哥——”
“晚饭外面吃。”陆景视线始终驻留在挡风玻璃外,打断他道,“吃完我俩好好谈谈。”
下班放学高峰,上路没多久便堵着了,车龙慢慢往前挪,陆景把车窗降下来一些,透了新鲜的空气进来。
立秋后,黄昏变短,途中沿街路灯亮起,车窗折射出斑驳,映了一路流光莹闪。
电音之后转入一曲八零年代复古港风歌,缱绻的烟嗓女音,慵懒的吟唱,半呢喃在昏暗而狭窄的车厢里。
乔以棠的歌单风格之多变,跟他素日里稳当的处世作风截然相反。
大抵人总是要在某个方面显出点儿与众不同来。
到达餐厅时,天已然黑透。
领班带他们上二楼,落地窗外鲜花锦簇,铺满了玻璃栈桥。
乔以棠接过菜单飞快点菜,“香草大虾,海鲜浓汤,炭烤T骨,黑椒汁。”
他迫切地想要表明心迹,却又不得不听从陆景“吃完再说”的安排。
一会要开车,便没要餐前酒,二人一边喝着柠檬水,一边等上菜。
二楼视野很好,偏过头可以直观一楼舞台的竖琴独奏,餐厅环境清幽,实在适合说点儿什么。
陆景视线沿一楼舞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乔以棠身上。
他双手交叠在下颌,唇角一勾,浑身凉意便淡了下去。
少年人的蜕变,不可谓不惊人。
一年前尚且对着菜单发懵,如今已能神色自若地按前汤副主基本程序安排点餐。
柔和优美的竖琴曲,情调满满的灯光,都在陆景沉默不语的打量中变了调,乔以棠整个人发虚,联想这段时间以来两人不冷不淡的相处,更加坐立不安了。
“谈过恋爱吗?”陆景放下杯子,漫不经心似的出了声。
乔以棠猛地抬起头,“啊?”
陆景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嗯?”
乔以棠挠头,脸上发臊,还是乖乖回答,“没……”
陆景点点头,“看出来了。”
撩拨完把人晾着,期间,餐厅经理过来打招呼。
“小陆先生。”经理笑道,“好久没见您过来了。”
陆景点点头,“方先生倒是经常来。”
毕竟是方舟廷的相亲第一胜地。
二人笑而不语,经理打过招呼后离开,侍应生过来上菜。
隐蔽的空间,幽静的环境,挺适合谈点儿什么。
喝完汤,陆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突然笑了一下,“行吧,看在没经验的份上,原谅你这一次。”
乔以棠懵逼脸,“啊?”
像是故意吊着人,陆景说完又不接话了。
一餐饭,吃得乔以棠心里头七上又八下,挠心还挠肺,好不容易吃完出来,陆景也不急着回家,勾着手示意乔以棠随他往小花园深处走。
走一半,陆景突然笑了出声。
乔以棠一颗心本就高高吊起,这会儿被他一笑,更懵逼了。
“一年前。”陆景指了指地上,说,“就是在这儿,方舟廷喊我回鮀城接一个小孩儿。”
“小孩儿”是指谁,不用明说乔以棠都懂。
当时刚结束一场糟心相亲宴,简直就是被陆太太逼得往老家逃,没想到这一跑,就接回这么一个宝贝儿。
一想到这,陆景又没忍住笑了下。
笑声打破沉寂,气氛便也松懈了下来。
乔以棠呆呆地看着他。
陆景伸手在乔以棠头顶胡噜了一把,搭上他肩膀将他推着往前走。
小道两旁的绿植被夜风吹得飒飒作响,晃得灯光摇曳,蜿蜒的石头小路上,二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乔以棠回头看了陆景一眼。
他还是不安,没安全感。
陆景便不推他了,拉起他手腕,将人带到几步外的长椅上坐下。
手要收回的时候,被乔以棠抓住了。
“景、景哥我……”
乔以棠紧张得舌头都打结了,陆景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拍拍他手背。
小陆先生活了快三十年,也犟了快三十年,就连他爸都没能让他低头过,如今要他主动跟乔以棠示好谈和,说不别扭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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