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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准的表情还是冷冷淡淡的，沈怀柔的样子明显哭过，头发散乱，一副释然的模样。
秦准将这里的一切置身世外，只是愣愣地看着缩在长椅上的温佑，小小一只的，身上盖了层毛毯。
女警官见贺外婆出来了，起身道：“完了，孩子没撑住睡了。”贺外婆点点头，要去将温佑抱起。
温佑动了动醒了过来，挣脱贺外婆的怀抱，将怀里的玻璃瓶递给秦准。
剔透的玻璃瓶里，放着五颜六色的纸折星星。
温佑揉了揉困倦的双眼，支出了一个笑容，轻轻地靠在秦准耳边说：“幸运星星，送给你。”
秦准愣了愣：“你……折的？给我？”
温佑俏皮地眨眨眼：“嗯，在你睡着的时候折的，你不是倒霉的孩子。”
所以，她送了秦准一池星星。
秦准喃喃：“你之前不是信月儿神吗？”
温佑直率地回答：“我不会折月亮啊，笨蛋。”
温佑被贺外婆牵走了，消失在了夜色中，秦准摩挲着怀中的玻璃瓶，月儿神打捞了星池里的星星，为她带来了光辉。
而此时已然成为少女的秦准看着窗外温和的午后阳光，喃喃道。
从某种角度来说，黑夜是对月亮的惩罚，可偏偏有星星伴她左右，爱恋与矛盾。
而你是我最后的审判。
第30章 争执
夕阳西下，还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只有寥寥几道背影，这天高一七班的晚自习变成了运动会开幕式的彩排。
许白白去讨来了一件舞蹈教室，站在最前面，指挥着七班同学们的队形排列和表演。
许白白闷灌一口水，将空荡荡的瓶子猛砸出去，正巧就砸在陈文的大脑壳上，陈文嚎了一声，委屈道：“白白，我又怎么了？
许白白叉着腰，气沉丹田，“求求你了，能快那么一两步嘛吗？啊？就你们这一列整整齐齐的，就你非得给大伙表演一个重影是吗？到时候校领导看了还以为自己得白内障了。”
队伍里传来闷闷的笑声，陈文闹了一个大红脸。
这几天下来，七班人已经习惯了许白白的毒舌。
秦准身为班长也和许白白一块站在前面的高台上组织人群。
事实证明，秦准往台上一站，比什么都管用，同学们开始哄闹，秦准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人群立马安分下来。
坐在一旁看热闹的温佑坐不住了，站起来说：“我也进去练练队形吧，我腿好得差不多了。”说着就要迈下台阶。
秦准和许白白两道视线齐齐钉住她：“坐下。”
“哦。”
大丈夫能屈能伸。
许白白道：“你记住，你就是一个花瓶，到时候你就负责往观众席撒撒糖，漂亮就完事了，不需要排列队形。”
秦准赞同地点头。
“再说，你看，又不止你一个花瓶，解清风不也在旁边乖乖坐着吗？”
被点到的解清风从一堆零食中抬起头，茫然道：“我一大男人你让我当花瓶！”
许白白咳了一声道：“这不是肯定你的颜值嘛。”所以你给我乖乖等着女装吧。
解清风认同的点点头：“颜值高没实力的叫花瓶，温佑，咱俩有实力，不能被叫花瓶你说对吧？”
温佑不想和他说话，乖乖坐到一旁撑着下巴当“花瓶”。
这时温佑的电话在包里开始震动，温佑连忙捂住包和许白白示意了一下出了舞蹈教室。
天气渐凉，温佑穿着短袖的校服在走廊上也感受到微微凉意。
“喂，妈妈。”
电话那头的许未终微含怒意：“周末的家长会你是不是叫那个人去了？”
温佑垂下眼睑，望着楼下的风景，放眼望去操场空空荡荡，唯有体育班的在操场上训练。
脑海中想着那个人是谁。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所谓的爸爸成了那个提都不能再提，见都不能再见的那个人了。
温佑低低应道：“嗯，爸爸听说我们……”
“别什么听不听说，我和你安叔叔没空来，你转头就答应了那个人？”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温佑听得有些不真切，“要不是我和你老师通了电话我都不知道。”
温佑语气加强了一些：“妈妈，他是我爸，他为什么不能参加我的家长会？”
“他那样子怎么去参加你的家长会？你等着被戳脊梁骨吗？啊？”
“他什么样子都是我爸，我不是没有爸爸，安叔叔是安妍的爸爸，不是我的爸爸。”
许未终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些过激放柔了些语气，可是言语还是不改其意：“所以说，你的意思是，你这些年私下里还是有和那个人联系是不是？他会把你带坏的你知道吗？”
温佑不说话了，听着许未终在电话里不停数落，一句话也没再听进去，只是默默感受着微凉秋风带来的寒意。
许未终以一句威胁结束了电话。
“温佑，妈妈是为了你好，少见你……那个人吧。”
等许未终自己挂掉了电话，温佑站在秋风中惆怅。
所谓的偏见，是为了她好。
……
小朋友们期待着假期的到来，秦准和温佑已经坐了半年多的同桌了，以往老师布置了作业温佑都是恹恹的，此刻温佑合上记作业的本子，眼睛都是亮的。
秦准的模样总算没有那么瘦削了，被养回了一些血色。
秦准已经摸清了温佑的脾性，斜眼看了眼温佑兴奋的样子，没有说话，果不其然，温佑就扑到她身上，头往秦准身上蹭：“准准，准准。”
秦准故意笑着说：“小心头发弄乱了，”而后又道，“要放假了这么开心啊？”
温佑还是憋不住笑意，高兴地和秦准分享开心事：“我妈妈要回来了！”
秦准知道温佑的妈妈一直在外地工作，不怎么回来，如今温佑的妈妈终于要回来了，她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也露出一抹笑，替温佑开心。
温佑背上小书包出了校门就扑进贺外婆的怀里：“外婆外婆！妈妈回来了吗？”
“晚上就回来了。”
温佑这才想起秦准，转过身，向秦准挥挥手：“准准，新年快乐！明年见，过年要来我家玩啊！”
今天来接秦准的是沈怀柔，她不怎么能够应付这种场面，礼貌地笑着点了点头，还是秦准回答道：“会的。”
温佑俏皮地眨眨眼，故意压低声音道：“给你留糖吃。”
秦准笑了。
大人们也假装没有听到孩子们的悄悄话。
温佑两人走远就剩秦准和沈怀柔站在原地，沈怀柔一时有些局促，不知道怎么面对秦准，蹲下身面对秦准柔声说道：“小准，今年我们过年去外公家好不好？”
秦准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外公家在哪？我答应了佑佑过年去她家的。”
女儿有答应的意思，沈怀柔眼睛亮了，立马道：“我们可以去外公家过年，然后再坐飞机回来……好不好？”
她的话语里带上了恳求的意味。
秦准偏过头，看着一对对欢快和谐的亲子，僵硬道：“好的……妈妈。”秦准又附上两字，把沈怀柔激得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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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佑爬在窗边眼巴巴地往外望，贺外婆不禁乐道：“佑佑，快来帮外婆看着螃蟹啊，等会螃蟹要跑了。”贺外婆不忍心看着温佑幼小的身影在窗边巴望，看得她心酸。
温佑学聪明了反驳道：“螃蟹都很乖的，我也很乖，所以我们一起等妈妈回家。”
贺外婆的心更软了，于是她说：“小螃蟹可调皮了，等会要是跑走，妈妈就吃不到喽。”
温佑终于信了，看了眼窗户犹豫了一下，便踩着棉拖鞋噔噔噔地跑到水池旁，开始目不转睛地耵着螃蟹。
嘴里嘟囔着：“小螃蟹你要乖哦，妈妈等会就要回来了。”
贺外婆叹了一口气。
晚间，门把手传来转动的声音，温佑满怀希望看着门外。
许未终提着两个大袋子开了门，温佑像小火箭一样发射出去。
许未终敞开双臂，迎接着温佑，又突然一只手护住了肚子。
温佑没有发现母亲异常的举动，满怀欣喜地在许未终怀里蹭来蹭去。
“妈妈！”
许未终脸上露出温婉的笑意，轻声应答：“佑佑乖，佑佑有没有想妈妈？”
“有！”温佑的声音洪亮。
许未终爱抚地摸了摸温佑的软发，一时红了眼眶。
贺外婆从厨房出来了，许未终叫了声“妈”，贺外婆点点头。
又有个男声叫了声“阿姨”，贺外婆也有礼地回应，敞开了笑说：“来就来嘛，这么客气，带这么多东西。”
温佑的头从许未终的怀中抬起，温佑这才发现妈妈的身后跟着一个男人，身形高挑，鼻梁上还挂着一副黑框眼镜，和他们的数学老师一样。
许未终将温佑往前推了推介绍道：“来，佑佑，这是……妈妈的朋友，叫安叔叔。”
温佑怯怯地看着他，但温佑不怎么认生，立马叫了吉：“安叔叔，新年好。”
许未终笑了。
安且生也笑道：“对对对，就叫安叔叔，叫安叔叔就好，”他从兜里掏出几块桂花糖，来前他就打听过了，温佑喜欢吃甜的，“佑佑，拿着，叔叔给你的见面礼。”
温佑看了眼许未终，许未终只能好气地说：“拿着吧，一天只许吃一个。”
温佑乖巧点头，从安且生手里拿过一个，说了声“谢谢”。
安且生道：“佑佑长得和你真像，和你一样漂亮。”
许未终回问道：“谁更漂亮？”
“你。”
彼时温佑还没看出端倪，时间飞快，很快到了除夕夜，温佑乐呵呵地接了自己的红包回去自己的小房间睡了，许未终的身子坚持不住也早早回房睡了。
半夜烟花响彻城市。
新年的第一天，可怜的小孩做了噩梦，她敲响了母亲的房门，渴望得到如儿时般母亲温馨的怀抱。
门开了，梦碎了——为她开门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安叔叔。”温佑涩涩地叫他，这是和妈妈一起回来过年的叔叔，彼时温佑还不明白，而在此刻，她知道了，她的爸爸不见了。
可是，和妈妈一起住在一个小房间的一一也是“爸爸”。
温佑牵着娃娃，硕大的眼泪从她圆润的脸颊淌下，男人慌了手脚，要为她擦拭眼泪，又要转头去叫醒许未终。
温佑扯住他的手，手指轻轻搭在嘴唇上，声音还是一抽一抽地哽咽：“安叔叔，让崽崽陪妈妈睡觉好吗？”她的声音很小，请求也很小，乖巧懂事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
安且生从他手中接过娃娃，还想和她说些什么，温佑就飞快地跑开了，藏匿在黑暗中。
安且生心底一片复杂。
四周一切静悄悄的，就好像她来时，好像她又并未来过，这一切的幕布也并未被揭开。
第31章 回溯
温佑出来的时间太久，直到风吹落了她眼角的泪，她才回过神来。
温佑转过身，才发现秦准站在自己不远处。
这回，秦准再没有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伸出了双臂对温佑说：“我猜你需要一个拥抱。”
温佑扑进她的怀里使劲整理着情绪，明明方才她还不想哭，可却因为秦准的这句话破了防。
她死拽住秦准的衣服，眼泪不停地往下滚，多年前的委屈在这一刻发泄出来，温佑无声落泪，秦准也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从再见到温佑时秦准就觉得温佑和小时不一样了，小时候的温佑天真张扬，而现在的温佑好像被枷锁束缚，相处间都隔了一层薄薄的纱。
虽然秦准一时不能替她解开心结，但能让她靠靠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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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佑和秦准回到舞蹈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已经坐下休息了，许白白领着一群女生在练习热门的女团舞。
两人找了一块位置坐下，一曲罢，晚自习也差不多下课了，许白白过来看凑到温佑眼眶红了一片，许白白被吓到了，悄悄拽过秦准，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出去外面欺负人家了？”
秦准冤。
许白白揽过温佑的肩小心哄道：“崽啊，要是秦哥欺负你，妈妈豁出去也得替你拼了。”
温佑终于笑了，她皮肤白，眼眶一红就不容易消下去，所以很明显，白惹许白白担心了。
“我没事，你也累了，早点回家吧。”
许白白见她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不行，母性大发，依依不舍地背上书包走了。
秦准扶额。
几天后放学，温佑想段景之请了假，免了晚自习，随着不上晚自习的同学一块放学了。
温佑轻车熟路地搭上一路公交车上，来到了三医院，依旧是熟悉的消毒水味，温佑皱了皱眉，屏息穿过长廊。
推开病房门，贺外婆看着病房内的电视和殷婆打着趣，一派岁月静好。
温佑在门口踌躇不前，殷婆看了眼两人知道贺外婆和孙女有话说，借口要出门买晚饭，将温佑推了进去，自己出了病房。
温佑将书包放到椅子上，自己坐到了贺外婆的病床边。
“外婆……”
贺外婆一手揽住温佑的头，带人带到自己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佑佑不开心？”
“没有。”
贺外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前几日许未终忽然打电话来说自己和温佑冷战了，想贺外婆帮她们调解调解。
贺外婆听了她们冷战的原因，顿时恼火道：“无论如何，方海都是佑佑的爸爸，即便他以前进去过，但佑佑怎么和她爸爸相处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不应该去干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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