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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云知道一般人都不是自己对手,但他从来没有轻视过谁,更不会说出什么自大的话,刚才那一句“自不量力”,柳青云实在想不通,怎么就从他嘴里冒出来了。
就在柳青云不合时宜地出神的时候,那人提剑,已经近在眼前,剑气从柳青云扫过。
柳青云两鬓散下的长发被剑气卷起,若不是柳青云反应及时,卷起袖子将剑挡开,并后退了一步,只怕那两缕头发便成了柳青云的“身外之物”。
那人提剑再攻,柳青云正欲抬手化出及云。
不想,一黑色身影从天而降,直接将那弟子一脚踹飞。
来人一脸清俊,目色如披了一层霜,带着冻人的凌厉。将身前那碍事之人给踹开之后,他的目色随即又化成了一摊春水。
“天歌?”柳青云万万没想到江天歌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脸上虽然惊奇,但心里更多的还是欣喜。
“师父,你没事吧?”江天歌握住柳青云的一只胳膊,拉着他调头,往山上走。
“我当然没事。”柳青云被他拽着走了几步,反手拉住他,“我要下山。”
“你不能下山。”江天歌道。
“他们要找我而已,我去去就回。”
“你去了就回不来了,那群人受了蛊惑,已经辨不清黑白。他们找你,可不是只跟你理论几句就走的。”
江天歌独自去往赤焰山脚下,费劲口舌,让那群百姓相信赵北罡的恶行,可结果全是徒然,那群人半句都不信。
他们要信了,事态也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柳青云问:“那他们还要我干什么?”
“他们要带你回赤焰派,带你去祭天。”江天歌说着,手上拉着柳青云继续往山上走。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魍魉山脚下打听到的。”江天歌吐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他们现在只听那个赵北罡的,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信,而赵北罡的目的就是要带走你,所以你不能跟他们走。”
“要带我走?”柳青云很快就联想到梦中方天青对他说的话。
“这就是我的同类要来找我的意思?”柳青云心想道。
“赵北罡准是看中了师父你的天资,想让你入魔道。”江天歌道。
柳青云知道,江天歌这只是随口一猜,但只是听到江天歌这么说,柳青云就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
因为江天歌猜对了,自己已经入了魔道,柳青云不知道,如果自己对他们坦白了,他们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是不是该跟他们走呢?”柳青云心想着,回过头,朝山下望了一眼。
扭头看过去的瞬间,一道白色的剑影晃了一下柳青云的眼睛。
几乎就是出于本能,柳青云想都没想,化出及云,只向空中划出一道青色剑气。
紧接着十几步外,才提起剑,准备偷袭的那弟子,就被柳青云的剑气给刺穿了心脏。
人和剑砰的一声砸到地上,江天歌愕然转身,握住柳青云拿着及云的右手,“师父?!”
“他要偷袭我们……”柳青云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抖。
那个人确实是要偷袭他们的,但是柳青云竟然在与他隔了十几步远的地方就有了感应,这一点就是他自己都没想到。
他以前的反应能力也不差,但现在的他实在是灵敏得有些异常。
作为正常人的江天歌自当浑然不觉,不过,他相信柳青云的话。
“我知道,师父你没事就好。只不过……”
“我不该杀他,我知道。”柳青云挣开江天歌的手,像是防止右手再干出什么,柳青云自己用左手握住右手。
那只右手,握了十几年的剑,不说从未伤害过一人,就连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血都没沾到过。
而今天,虽剑身未沾血,但剑下已有了亡灵。
柳青云现在彻底相信,自己真的魔化了,现在的他,已经面目全非。
江天歌知道,柳青云肯定是为了保护他,才一时失手杀了人,他揽过柳青云的肩膀,安慰道:“师父,不用把那种人放在心上,他喝了赵北罡的药水,已经成魔,不是人了,留着他也是为祸人间,师父这是为民除害。”
柳青云猛地看进江天歌的眼睛,“成了魔就该死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江天歌感觉说这句话时的柳青云好像变了一个人,他顿了一下道:“当然,除魔卫道不就是我们的本分吗?”
柳青云料到江天歌会这么说,因为,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认为,除魔是天经地义的事。
柳青云收回目光,在心里也没有多感慨什么。
他知道,他的命运已经写下,没什么好反抗的。
只不过,江天歌的那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柳青云,他真的该走了,仙门已经容不下他。
不过,让柳青云与魔为伍,他也办不到。柳青云打定,他要找个时机下山,然后自己一个人自生自灭,当然,在死之前,他还要再喝一次天仙酒,吃一次烧子鸡。
柳青云一路失魂落魄,江天歌只以为他还是在为“错手”杀了那弟子而自责,将人带回养吾居,让他好好休息,而山下的那群百姓,交给他就行。
江天歌等柳青云睡下以后,就来到了幻月殿。
幻月殿里,净一和其他三位上尊都在。
除了净一,其他三位个个面露愁容,很明显都在为那群闹事的老百姓发愁。
“依我之见,还是得给那群刁民点颜色瞧瞧。”铭幽站着,愤然摔袖子道。
“不可,我们对百姓下手,天下人以后将如何看我们上清派!”得息道。
“他们哪里还是人?愚蠢至此,实在是头猪!”
“你还能真把他们变成猪?”
铭幽双眼忽然放光,“要不真把他们变成猪好了,这样动起手来也方便点。”
“糊涂至极!”得息怒道。
“那你说说该怎么办?”铭幽说着,往自己右边的净一看了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又将目光投向左边的助梵,助梵带着一抹不明的笑容,更是让人火大。
铭幽知道知道不上什么了,哼了一声,坐下。
“掌门,三位上尊,山下那群百姓确实不是人,他们喝了赵北罡的药水,已经入魔。”江天歌站在殿中道。
“可他们总归是人变的。”得息道。
江天歌道:“若无办法将他们的人性恢复,他们就是魔。”
得息屏住一口气,想反驳江天歌,但又找不到理由。
江天歌说的不错,如果没有办法让他们变回来,他们就是魔。
“魔不魔的,实则没那么可怕,可怕的终究是心魔。”助梵冷不丁插了一句。
“他们都被毒药水蒙了心,哪里还有得救?”铭幽摊手道。
得息被他一语点醒,忽然有了灵感,“心病是不是得用心药医?”
助梵微笑,不说话。
“治他们的草药都找不到,上哪找心药去?”铭幽道。
得息思索着,不吭声。
“赵北罡。”江天歌说道,殿上四人一齐朝他看来。
江天歌继续道:“他们只信赵北罡,如果赵北罡不在了,他们的心病自然能好。”
“对啊!他们找到少衿山上来,不也是赵北罡指使的吗?他就是一切罪恶的源头!”得息展露喜色。
“赵北罡是个什么人物?”铭幽听着实在耳生,但最近又总是听到这么个人名,而对他的了解可以说是为零。
不光是铭幽,活了两百多年的净一也只能摇头,就是近来一直追查赤焰山一事的江天歌对他的具体来历也说不清楚。
脑子里浮现出赵北罡矫揉造作的样子,江天歌不禁蹙紧眉头,面露嫌弃地道:“是个……人吧。”
63、礼物
待三位上尊离开幻月殿后,江天歌立在殿中,还是没有离开。
净一也不动身,像是早已知道江天歌会有事单独找他,故意留下。
“他们都走了,有什么就说吧。”净一看着江天歌,神色平淡。
“掌门,赤焰派的势力已经渗入我派,若不将他们除掉,师父的安危依然存在威胁。”
“早在三年前,门中有弟子变成人兽的时候,我们就应该想到,门中其他弟子想必也已经与他们同流合污,三年过去,想再把他们找出来,恐怕不易。”净一道。
“弟子知道,但为了师父,弟子定当竭尽全力,安排可靠之人,暗中监视门里所有弟子的一举一动。”
净一赞许道:“此事交由你,我很放心。”
江天歌的交友范围并不比柳青云广,他所说的可靠的人指的不过就是禹秋,因为他是新入门的,江天歌才会认为他可靠。
“你让我去监视门里的弟子?”练武场一侧,禹秋惊讶地喊出声。
“小点声。”江天歌往周围扫了一眼,练武场是上清派每日人流最多的地方,就是大中午,也有不少弟子在练功。
“我找你,是因为信任你。”江天歌道。
“信任我?你就不怕我也喝过赵北罡的毒药水?”禹秋冷笑道。
“你要喝过,就不会说它是毒药水。”江天歌露出自信的笑容,他现在更敢肯定,禹秋没有喝过。
“为什么?”
“喝过的人都称呼它为圣水。”
“一个称呼而已,兴许我是故意这么说呢?”
“你要真喝了,就不会跟我说这么多。”
“也是,”禹秋知道自己没碰过那些东西,就连听说也是最近的事,他勉强答应了江天歌的计划,“门里这么多人,你让我一个人怎么监视?”
“你不是还有一群朋友吗?”江天歌意指的是跟禹秋一起入门,关系又较亲近的那群人。
“人数先不说,你让我怎么监视?”
“没有你想的那么麻烦,看住养吾居就行,任何试图靠近养吾居的人都算形迹可疑人员,我只要你监视他们。”
“为什么只要守住养吾居?门里其他人就没有危险吗?”
“他们的目标是师父,其他人,他们看不上。”
禹秋撇了下嘴,神色有些不服,但又不得不服,他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嘴唇微启,欲语还休。
江天歌只是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不等他开口,直接道:“此战过后,我保证让师父收你为徒,就算他不收,我收你,师父教我的没教我的,我都传授给你。”
禹秋带着轻蔑的表情扫了一眼江天歌犹带稚气的面庞,一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小孩,竟然也敢信誓旦旦地说当自己的师父,禹秋怎么想都觉得是个笑话。
江天歌还了他一个更加张扬,轻蔑的笑容,“总有一天,我会超越师父的。”
和禹秋说好后,江天歌随即也回到了养吾居,他让禹秋躲在暗地里,守住外面,里面嘛,就由他亲自守。
这样里里外外都布了防,江天歌不信那些人还有可乘之机。
当然,他守里面,还有一个私心,就是可以接近柳青云。
养吾居里,柳青云还在自己的房间里,江天歌走到门外喊了他一声,里面却不应。
江天歌的心霎时提到嗓子眼儿,他手已经放在门上,打算直接推门进去。
而这个时候,柳青云却应了一声,刚好阻住了江天歌要冲进来的步子。
“师父,你刚才怎么不说话?”自小便异于常人地沉稳的江天歌在柳青云面前总是不免大惊小怪,为了他,心脏每天都要起起落落好几次。
“睡觉啊,又被你吵醒了。”屋子里面的柳青云语气里夹杂着不快。
“师父,那我进来了。”江天歌又要推门。
里面柳青云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你要进来干什么?”
“师父,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江天歌说着,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柳青云脸上带着笑容的表情,只是想想,江天歌不觉地也露出了微笑。
只可惜,江天歌这个来送温暖的,当头就被柳青云泼了一头冷水。
柳青云也不问是什么,只道:“放外面。”
江天歌为柳青云冷漠的态度很是神伤,不过,转念一想,他也能理解,柳青云错手杀人,现在心里肯定还是难过。
这也是江天歌为什么要现在把东西给他的原因,他希望柳青云在看到那东西之后,心情会好起来。
“师父,那我放外面了,你记得来拿。”江天歌说着,掌心化出一做工精致的翠色玉瓶。
“知道。”
“师父……”江天歌想看看里面的柳青云,只因一门之隔,他的眼睛只能直勾勾盯着门,那出神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那门有什么感情。
“还有什么事?”柳青云不耐烦道。
江天歌抬头,望向远处直耸入云的人山的方向,那年柳青云送他的生辰礼物,江天歌每每想起,眼底总会多一抹绚烂。
“师父,生辰快乐。”江天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道。
“生辰?”躺在床上的柳青云蓦地坐起身,心里道:“我都不记得我哪天生辰,他怎么知道的?”
“你把捡到我的那天当做我的生辰,那掌门捡到你的那天自然也就是你的生辰了。”江天歌在门外道。
他早从净一那里知道了柳青云的“生辰”,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为他庆祝,今天终于有机会了,然而各自心里都有事,门派里又不太平,造化就是这样弄人。
江天歌说完,也没期待柳青云会有什么反应,静默着站了一会儿,转身正要离开,大门却嘎吱一声打开。
像是自己的心门被打开了一样,江天歌回过身望去,看到出现在门里的柳青云,心跳速度急剧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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