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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云头发稍有些凌乱,几缕柔软的乌发垂在身前,温润的五官下掩藏着道不明的倦色。
“什么东西?”柳青云一只手扶着门,低头看到了江天歌放在地上的翠色玉瓶。
“是酒,”江天歌笑道,“我在回来的路上抓到了只小妖怪,他给了我这瓶酒,让我放他一命,我本来不想答应,但他又说这酒如何如何好,我想着师父你一定会喜欢,就答应了。”
柳青云听到是酒,两只眼睛顿时放光,他“嗯”了一声,将玉瓶拿起来看了看。
这玉瓶上雕了荷花,看着着实精美,只可惜小了点,瓶身比柳青云的拳头还要小。
不过,浓缩是精华嘛,里面装的肯定是美酒。
“很好,果然是我的孝顺徒弟。”说完,柳青云就迫不及待地把门关上,钻回屋子,开始品尝。
看到柳青云笑了,江天歌的心里也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如果能让师父日日这样开心就好了。
江天歌思绪渐而飘远,想象着自己和柳青云永远在一起的快活日子。
然而,江天歌才陷入幻象,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突然大开,那只翠色的玉瓶,从屋里腾空而出,一直往前钻,飞到竹林里才被竹子给拦下来。
还没等江天歌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门随即又是砰的一声合上,紧接着里面传来柳青云十分不快的声音:“什么酒?确定不是毒药吗?”
江天歌跑到竹林边捡起玉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江天歌皱了下眉头。
他没喝过酒,也不知道酒闻起来是什么味儿,但想想也不该是这股诡异的香味儿。
看来是被那小妖骗了,江天歌难平心中之愤慨,徒手竟如捏软柿子似的将玉瓶捏碎,玉瓶里的青色液体,霎时从他指缝间溢出。
一股更诡异浓郁的香味随即以江天歌的手为源头,朝院子的四面八方散去。
“见了鬼。”江天歌实在忍无可忍,在心里骂了一句,不过,骂是骂得痛快了,骂完之后,江天歌还是得乖乖去洗手。
一下午,江天歌的手被他洗得都快脱了一层皮,可那香气像是缠在了他身上一样,怎么洗都洗不掉。
为此,江天歌还换了身衣服,洗了个澡,可那香气还是丝毫都不曾减淡。
江天歌一直郁闷到晚上,夜间,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都不想见,更不敢奢望柳青云还会梦游着来找自己。
可惜,人呀总是怕什么就会来什么,江天歌早早地灭了蜡烛,盖好薄毯,在床上躺得好好的,房门却一下子被人粗鲁地推开。
江天歌像是只受了惊的小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过去,柳青云的身影随即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师父。”柳青云一靠近,江天歌马上用毯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生怕自己“漏气”似的,卷着毯子,活活把自己变成了条毛毛虫。
江天歌知道柳青云是在梦游,脑子转不动,就算闻到了什么,第二天也不会记得,但他就是不想让柳青云闻到,这是他作为一个男子汉的自尊。
然而,柳青云进来后就往他身上蹭,江天歌只能卷着毯子一直往床里边退,“师父,我今晚不方便,你要睡,就在我旁边躺下吧,千万别碰到我。”
柳青云当然不会听他的话,动作照样不停,江天歌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伸出不是香气源头的左手,按住柳青云在他身上胡作非为的手。
“师父,乖乖躺下。”江天歌哄小孩似的,语气里带着宠溺。
柳青云像是终于听懂了话,定住,抬眸看着江天歌。
江天歌回视着他,夜色如墨,月色也薄得如纱,两人即便面对面,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江天歌早已把柳青云的音容笑貌刻在了脑子里。
只要知道眼前就是他,江天歌就能自动描摹出他的五官,想象他此刻的表情。
柳青云身上总有一股魔力,吸引着江天歌,让他情不自禁地就想靠近,江天歌顾不上那么多,身子往柳青云怀里倾。
不想,近在咫尺的柳青云却突然开口:“洗得这么香,就是特意等我来的?”
江天歌的身子僵硬得像块板子,猛地往后一弹,“师父,你不是梦游?!”
64、起火
不是因为要等他,才洗得这么香,只是因为身上太香,才洗的澡。
江天歌很想解释,但是,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解释都没有必要了。
让江天歌更加疑惑的是,柳青云现在是不是清醒的?听他说话的语气像,可看他做出来的事却又不像。
“我梦游?什么时候的事?”柳青云淡定问道。
看来真的不是梦游了,江天歌脸颊蹭的一下涨红,用毯子把自己裹得更紧,只露出半边脸,闷闷道:“那师父今晚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其实柳青云只是想在逃出少衿山之前,和江天歌道个别的。
他本没想打扰江天歌,一个人静静地离开,要不然,让江天歌知道了,他肯定也不会让他走。
谁曾想,柳青云只是有了这个念头,然后大脑就不受控制了,指使着他的手脚,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用力推开了江天歌。
至于后面在江天歌身上蹭来蹭去的异常举止,柳青云更是一头雾水,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
他只听到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应该这么干,而且这样能给他带来愉悦,就像天热的时候靠近江天歌能解暑一样。
柳青云用手背贴着江天歌露出的小半张脸,在他光滑温热的肌肤上上下揩着,嘴角溢出一抹轻浮的微笑,很是理所当然地说道:“不知道。”
“你不喜欢吗?”柳青云顿住手的动作。
“我……”江天歌抬头注视着柳青云。
我喜欢,我日日都盼着这一刻!
江天歌的全副伪装在顷刻间如雪崩般滔了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真心掏出来给柳青云看,可江天歌张开嘴,喉咙里的声音却哽住,说不出话。
他只用自己的脸去蹭柳青云的手背,是什么意思,这一个动作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柳青云反倒被他蹭的手背有些痒痒的,他想把手拿开,江天歌一把伸出右手,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
一股浓郁的香气随着江天歌伸出来的右手刺入柳青云的鼻中,他不舒服地耸了几下鼻子,一股熟悉而反感的味道猛然间从胃里翻涌而上。
江天歌还没发觉自己已经暴露了那只藏了一下午的右手,他陶醉在自己和柳青云的世界里,手上动作不停,摩挲着柳青云清瘦分明的腕骨。
柳青云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他右手捂住肚子,强行把那只左手抽回来后,接着头也顾不得回,立即往外跑,“不行了,我得出去一趟。”
“师父!”江天歌没意识到柳青云是出了什么问题,但看他的样子,又像是内急。江天歌什么都没想,翻身起来,跟了出去。
柳青云的确是内急。
江天歌给他喝的那瓶东西,柳青云真信了是酒,打开盖子之后就往嘴里灌,一口入喉,才品出那东西是个什么味道,当即吐了出来。
虽说液体没进肚子,但那香气进了喉咙之后就跟刻在了脑子里似的,柳青云好不容易淡忘了那东西的味道,不料却又被江天歌给勾起来了。
这一勾,连带着柳青云的五脏六腑都开始翻涌不安。而且,要说最不安的,还得数柳青云的肚子,他急急忙忙出去,就只是想找个茅厕。
上清派乃修仙门派,门派里的弟子大部分时间都在辟谷,所以茅厕这种东西也不是很必需,但也不是没有,只在特定的地方设了几个。
所以,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要跑过去,就不免有些来不及,但又不能不去,柳青云爱干净,更不可能草率解决。
就算茅厕在千里之外,他也要狂奔过去。
江天歌担心柳青云的安危,只想一路跟着他保护他,可人才跑到院子里,就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不好。”江天歌才记起来,他在外面安排了守卫,既不让外人靠近,也不让柳青云出去。
现在,柳青云估计是被拦住了。
江天歌跑出去一看,果然,禹秋拦住了柳青云。
“青云师父,你还是回去吧,为了你的安危,晚上尤其不能让你出去。”禹秋正色劝道。
“我有急事。”柳青云绷紧表情,浑身都不自然。
禹秋:“没有什么事比保住你的性命更重要更急。”
“到底是谁让你来这的?”柳青云一字一顿地问。
禹秋正好看到了朝他这边走过来的江天歌,指过去道:“你徒弟啊。”
江天歌脸上堆笑,对柳青云道:“师父,为了你的安危,你还是不要往外跑好,不过,现在有我陪你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江天歌说着,挡在禹秋身前,拉住柳青云的小臂往前走。
柳青云由他拉着走了几步,身子忽地一震,在原地停住。
“师父,你怎么了?”江天歌见柳青云表情阴下来,不由得就怀疑柳青云是不是没忍住,视线很自然地往下掠了一眼。
柳青云抬头望向无尽的夜空,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个字:“热。”
江天歌手上发力,为柳青云注过去一道至纯灵力,试图为柳青云消解暑气。
嘴上说着热的柳青云却并不领情,他挣开江天歌的手,在夜空里轻划了一下,带起一阵轻风,“你没感觉到吗?”
江天歌屏息,感受着身体周遭流动的风息,然而,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有热浪,山上出事了。”柳青云说着,祭出及云,御剑朝茫茫夜空飞去。
江天歌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柳青云已经离开,他也只得跟上,只是刚要御剑追上去,禹秋跑上来拉住了他。
“出什么事了吗?”禹秋问。
“去看看就知道了。”江天歌说着也踏上了上霄。
禹秋化出逐月,经过几个月的学习,他的御剑术有了极大提高,已经可以自己御剑飞行。
禹秋紧跟在江天歌后面,疾风从江天歌那边朝他吹来,一股浓郁的香气很自然就都进了禹秋的鼻子。
他皱着眉头,食指抵住鼻子,带着异样的目光投向江天歌,“你身上……怎么那么香?”
江天歌的视线一直追寻着柳青云,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无可奉告。”
禹秋冷哼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两个……”
后面的话禹秋觉得只是从嘴里说出来就很肮脏,他不屑于说出口。
江天歌没理他,他爱怎么误会就怎么误会,江天歌是不在乎。
飞了一段距离之后,江天歌好似撞上了一堵厚墙,一股热浪迎着他的全身狂扑而来,这下,他才明白过来柳青云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起火了。”江天歌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哪里起火了?”禹秋朝四周望了一圈,少衿山上,一片漆黑,除了几点散落在山上的灯火,再看不出哪里有火光。
江天歌加快速度,不一会儿,禹秋就被远远地落在身后。
禹秋努力追着江天歌,飞了一会儿,眼前果然就出现一片跳动着火光。那火光从禹秋的位置看过去不过就只有火堆那么大,看着并无凶险之处。
“啊,真的起火了。”禹秋脑袋里的弦突然绷紧。
他迎着火光飞去,眼睁睁看着那赤红色的火焰一点点盖满自己的视线,等到他终于和那火光只有十几步的距离时,禹秋落到地面上,再没了勇气往前多走一步。
那火焰铺满了禹秋头顶的半片天空,熊熊烈焰如一只贪婪的猛兽不断地朝外蔓延火势。
而禹秋之所以敢站在如此凶猛的火焰下,是因为他与火焰之间隔了一层防护罩,那些火焰被防护罩尽数拦住,它们扒在防护罩上,像是给发着白光的防护罩渡了一层赤红色的边。
虽说有防护罩的保护,但这并不意味着里面的人就是安全的。
防护罩能隔住火,却挡不住火焰燃烧时产生的热浪。
比起火焰来,热浪更像是杀人于无形的魔鬼。
禹秋和火焰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可身体依然像是被放在了火热的蒸笼上蒸烤,逼得他不得不连连往后退。
不是说退了几步,情况就能有所好转,禹秋发现,这热浪是在不断扩散的,随着火势的变大,热浪越积越多,久而久之,整个防护罩下的上清派都会成为蒸笼。
禹秋明白过来,这就是外面人放火的原因,他们果真是想让上清派灭门。
禹秋想着,握着剑柄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自己只是站在这里就是如此,如果钻到那火焰里面去又会如何呢?
禹秋想象着已经冲出去了的柳青云和江天歌此时的境遇。
正在出神的禹秋猛地被从烈火里传来的喊声给惊得回过了神。
“师父!停下!”
是江天歌的声音!
禹秋握紧逐月,正准备上前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突然间卷起的一阵狂风好似一只巨大的手掌往后推着他,让他根本上不了前。
狂风吹得人脸上的皮肉抽痛,禹秋半掩住面,眯着的眼缝里看到,一道青光将他头顶上的烈焰劈开一个大口子。
被劈开的火焰仿佛动了怒,被劈开后,不仅迅速聚合,将青光吞没,而且火势又超前冒出了一个头。
身处在火海的柳青云不甘心,汇聚全身之力,又劈下一剑,顷刻间,青色的剑气如打过来的潮头,将盖在防护罩上的烈火尽数淹没,只有几点火星,被冲得飘散在夜空里。
情势看着大好,可这一切也就发生在瞬间,“潮”退之后,那火焰又席卷而来,而且,一如上一次,火势又加剧了一个程度。
“师父!我们想别的办法吧!”江天歌飞身过去,拉住柳青云的手臂,带他飞出火海。
防护罩外面,柳青云和江天歌的身后是越稍越旺的一堵火墙,熠熠火光耀武扬威地在二人身上投上赤色的火光。
江天歌搀扶着精疲力尽的柳青云,怜惜地看着柳青云,“师父,这是赤焰派使的诡计,我们得冷静,要不然就中了他们的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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