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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大概是已经知道了，或者说……那个人的直觉已经猜到了。
“这就有意思了。”
伊万笑了笑，扔掉了烟蒂和塑料包装纸。他来到耀的卧室，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一块蓝色的手帕，丝丝的金线编织在丝绸的纹理间，泛着孔雀羽毛般的光泽……那天晚上他帮耀把车子从医院开回家，耀不小心拿走了他的手帕。
“……”
伊万看着丝绸手帕……他记得当时自己用这块手帕擦过手上的血迹，约翰·沙弗莱的血。
之前他就发现耀把手帕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或许是耀忘了，也或许是那个人有别的打算……要不要拿走手帕？伊万沉默片刻，关上了抽屉，把手帕留在原处。
其实已经无所谓啦。
就算他现在把染血的手帕拿走，耀大概也会找到其他证据，那个人会的……
王耀很聪明，哪怕他试图逃避眼前的真相，猎人的直觉也会指引他，把他带到伊万面前。
是的。
伊万就在这里等待，期待着耀进入黑暗与深渊，来到自己面前。
“来吧宝贝，到我这里来……我准备了盛大的婚礼仪式，保证给你一个惊喜。”
伊万微笑。
……
差不多过了四十分钟，耀回来了。他无精打采地走进家门。
“猫猫你回来了，下午你去哪里了？”
伊万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他来到门口迎接爱人，低头亲吻耀。
“嗯……我去了一趟超市……”
然而耀两手空空，根本没买任何东西。伊万发现了，没有拆穿这个小猫谎言。
“你吸烟了。”
“我没有。”
“我在巧克力包装里发现了5枚烟蒂。”
“……”
耀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湿润又委屈。伊万叹息，捧住耀的脸颊再次吻他。
“说了多少次了，你不能再吸烟了。如果你实在忍不住，试试吃点糖果。”
“对不起……”
“小猫，发生了什么？你这么没精神，尾巴都伤心。”
“没有，我就是心里想了很多事，有点烦躁……下午我想睡觉，但是躺下又完全睡不着，脑子里想的一直是我父母……我感觉我一秒都没法待在房子里了，一个人待着好难受。所以我就去了超市……那里有很多人，坐在地铁上的时候我就听别人的谈话，这样会让我觉得好受一些。”
耀疲倦地坐到沙发上，伊万把他抱进怀里。
“你在想你父母的事？”
“是的……”
耀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他有话瞒着。伊万摸了摸小猫的下巴，耐心地说：
“最近你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为什么？你梦见了父亲说你是杀人凶手，怎么会这样呢？”
“没什么，只是我想多了……抱歉伊万，我最近确状态不好，总是想一些不相关的事……所以下午我出去散散心。或许我太累了，可能休息一下就好了。”
耀捂住额头，身体轻轻依靠在伊万怀里。
“耀，你在回避我的问题。”
“什么……？不，没有，绝对没有。”
“你梦见父亲，可是你怎么会是杀人凶手呢？除非你潜意识里有一些东西……究竟是你没有意识到，还是你在隐瞒什么？”
“万尼亚，我累了……”
“我知道，亲爱的。可是我想帮你解决心理问题，我们应该敞开心扉好好聊一聊这件事：耀，你是否觉得自己是杀人凶手？”
“这是什么问题？太奇怪了，我不喜欢。”
“或者我们换个问题：耀，你想过杀人吗？”
“怎么会呢？我是警察。”
“可是你说过，你当时差点杀死那个杀害你父母的凶手。你在抓捕那个男人的时候。”
“伊万，我不明白我们讨论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你在逃避什么？”
伊万凝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王耀转头避开俄罗斯男人咄咄逼人的目光。
“没什么。”
“你在抓捕那个男人时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向他开枪了？”
“没有，我没有！伊万·布拉金斯基，我是一个警察，我怎么能……！”
耀激动地抬起头瞪着伊万，眼神中的光亮又逐渐黯淡，最终只是融化为薄薄的泪光。他假装风轻云淡地继续说：
“伊万，即便他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我也不能开枪打死他，我是一个警察。”
“但是你想那么做。你想杀他。”伊万面无表情。
“我想，可是我不能……”耀揉了揉眼角，“我是一个警察……”
“……”
伊万没有说什么，只是用手背轻轻触碰爱人的脸颊。
“伊万，其实……”
“没事的，耀，不用说了。既然这件事让你那么伤心，我们就不再提了。”
“我也不知道……"
“耀，有时候法律可能是对的，但你一定没有错。你的判断比法律更重要。如果你认为一个人该死，那么他就应该立刻被枪决。如果你认为一个人是无罪的，那么就算是地狱的审判席也不该有他的名字。”
伊万轻拍耀的背，在他耳边轻声说：
“听着，小星星，人类的规则和法律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你的愿望，你的判断。你认为自己是警察所以必须执行正义，其实你理解错了。不是因为你是警察所以你要坚持使命，而是你自己想这么做……所以反过来说，假如你觉得自己不想做警察了，那么这个决定会比一切的法律都重要。世界上只有一种标准：你。”
“我不知道，我只是……”
“杀害你父母的那个男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进了监狱。”
“耀，你想让他死吗？”伊万平静地问。
“我不知道……”
“这就是你的答案，你认为他应该死。我可以明确地说：王耀，你是绝对正确的。即便法律让那个男人在监狱里苟且偷生，他也应该去死。因为没有一条人间的律法比天上的星辰更重要。”
伊万捧住了耀的脸。
他们望着对方，说不出口的疑问在心中回荡，犹如整个的风暴被拘束在了小小的瓶子里。爱究竟是什么？伊万已经告诉他了。
“万尼亚，我肚子饿了。”
耀勉强地笑了一下，努力把心中的焦躁不安压下去。
“来吃晚饭吧，可怜的小猫饿坏了。”
那天晚上他们过得很愉快。吃完晚饭后，两人一起玩了《小兔子园丁》的电子游戏。
伊万很高兴：“耀你看，我也是小兔子了！！”
“好啦好啦……真是的，我就知道你喜欢这种幼儿游戏。”耀笑着拍拍快乐熊仔的脑袋。
耀的体力不太好，玩了一段时间就累了。伊万就带他去洗澡，抱着小猫早早地上床睡觉了。耀安心地睡着了……
半夜耀醒了一次，客厅的灯亮着，伊万似乎站在厨房打电话。耀迷迷糊糊地听到他叫了安娜的名字……对哦，熊仔也会想念远在俄罗斯的家人吧。耀困得不行，转眼又睡着了。
次日清晨，他在伊万怀里醒来。恋人们互道早安，一起享用了早餐，然后各自去上班。
今天耀的状态还不错，也没有昨天那么焦虑了。上午时他打扫了一下房子放松心情。下午的工作也还算顺利，他把约翰·沙弗莱的笔记本详细地检查了一遍，查找了沙弗莱提到的酒吧、戒酒中心、沙滩与医院。
“很好，看来我找回一点工作状态。”
王耀心里轻松了不少。昨天他一定是太紧张太焦虑，所以才胡思乱想的。警察的侦查工作最重要的就是收集证据，根据证据一步步扎实地推理，任何空想都是不切实际的。王耀安慰自己。
又是普普通通的一天过去。
伊万下班回家，两人亲热了一阵子，晚饭时又开开心心地聊起最近的新闻和趣事。耀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算是在同居了。
平静的夜晚过去，他们躺在一起，有聊不完的话题。
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耀心想……要是他和伊万回俄罗斯，他们就可以住在伊万喜欢的森林里，度过平静又幸福的时光。
不，不必永远。
人不是为了“永远”而活，不过是活几个瞬间罢了……
比如现在，他们躺在一起，犹如并肩躺在星空下。伊万握着他的手，像个不愿意睡着的孩子一样恋恋不舍地向他抛出一个又一个话题。
“耀，你会一直爱我吗？”熊仔哼哼。
“你猜。”
耀翻过身背对着伊万，不愿意回答，又被气哼哼的小熊搂进怀里又亲又咬。
只要像这样就好了。
……
但是王耀没想到，他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内心，在第二天一早就被一通电话给打碎了。
王耀早晨刚刚洗完澡，准备泡一杯茶开始工作，忽然就接到了上司打来的电话。
「喂，王耀。」
“啊，您好。”王耀有些紧张，难道是上司不允许他继续跟进查案了……？
「你还记得你入职时参与侦查的第一个案子吧？就是那个杀害了……医生夫妇的凶手。」
上司说得很委婉，他是警察局少数几个知道那起谋杀案和王耀的关系的人。十多年过去，受害人的儿子成为了警察，亲手将凶手抓捕归案。这样的故事本该是记者们最喜欢的热门新闻，但是王耀不想让任何外人知道。他的自尊心不容许他这样做。上司也同意让他保守秘密。
“是的。”
王耀望着自己手腕上的小熊纹身。他怎么可能忘掉呢？一个人或许会忘记爱，但绝不会忘记痛苦与伤害。
「那个犯人，李……他昨天晚上在监狱里死了。」
“死了？！他怎么死的？”
王耀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话。杀害他父母的那个男人在监狱里死了。
「据说那人是死于吸毒过量……见鬼，那些死不悔改的混蛋，怎么在监狱里都能搞到毒品。」
死了。
耀的手臂缓缓垂下，手机也被放到了沙发上。
第119章 审判 Суждение
*Глава 119. 审判 Суждение
杀害他父母的那个男人死了。
当天下午，王耀去了监狱，以受害人家属的身份。
李的尸体被送到了监狱旁边的医院进行尸检。狱警告诉王耀：犯人在半夜吸食了一种混合毒品，可能是冠状动脉痉挛引发了严重的心肌梗死，导致猝死。
“……”
从警多年，王耀已经见过太多和毒品相关的惨案。他继续问：“李有心血管方面的病史吗？”
“有。去年3月他因为心梗住了院，老头年纪大了多多少少都会有问题。”
“有病史还继续吸毒吗？”王耀觉得有点奇怪，“李同屋的犯人怎么说？他死前是什么状况？”
“同屋的犯人说，李在凌晨坐在床边吸食了一小包粉末，忽然就大叫着掐自己喉咙，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大喊：‘水！’他们就试着给李喂了一些清水。李继续大叫‘水、水，不能呼吸，救我’，像狗一样在地上乱爬行，还抓咬其他犯人的腿……同屋的犯人都吓坏了。狱警赶到时，李已经死了，他把自己脖子上的皮肤都抓烂了，地上全是血。”
“水……”
王耀忧伤地望着地面，很快，他重新打起精神：
“我觉得李是出现了幻觉之后突发心肌梗死的。不过这种痛苦幻觉的症状倒是不常见，不像是普通的毒……”
狱警点点头：“剩余的粉末也被送去检验了，我们正在调查他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毒品。”
“确实奇怪……李之前有过这种异常行为吗？”
“没有。”
王耀思忖片刻：
“就算他真的是一直在监狱里偷偷想办法弄到毒品，真的不会被发现吗？这次李的反应这么古怪，很可能是获得了和平时不一样的毒品。要么纯度过高，要么是特殊的混合毒品。”
那个男人在痛不欲生的幻觉中死去。
水，窒息，浑身痒得像是皮肤下有数以万计的蚂蚁在窸窸窣窣地爬动……不知来处的致命毒品。
耀又想到了前天晚上伊万问他的话：
「耀，你想让那个人死吗？」
当然。
王耀一直把这个答案藏在心底。
当年他亲手把凶手缉拿归案。在那间出租屋里，他真的很想直接开枪打爆那个畜生的脑袋，听那混账像被宰杀的猪一样哭嚎。他小时候在夜里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盘算着以后要怎么向那个畜生报仇。王耀想象过无数最残忍的刑罚。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凶手身上的肉一片片地用小刀切下来。
那种垃圾真的配称之为“人”吗？
那个老畜生杀害了一直在尽力帮助他的妻子的两位医生……怯懦自私，恩将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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