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或不再”的广藿香气息袭来。
又一抹陌生的记忆潮水似的涌入了他的大脑。还是那个熟悉的感觉,还是那个模糊的人影,那人用指尖轻轻地摩挲这他的颈圈,将冰凉的亲吻落在他火热的颈部肌肤上。这份凉意让他着迷惬意,让他下意识箍紧了双手,抱紧怀中的人。
冰凉的亲吻渐渐往上,最后止于同样火烫的耳廓。“朝朝。”那人在他耳边呢喃道,声音沙哑而低磁。
喻朝辞陡然一哆嗦,双眸再次与陆他山的对上,整个人像触了火似的退散开去。他的身体里似乎有一股莫名的燥热在窜动,且齐刷刷地往下冲。
“又怎么了?”
“想起还有急事,先走了。”意识到身体不对劲的人马上离开了这个地方。直到走进电梯,他身上的热意都未消散,脑中全是陆他山的那双眼睛,挥之不去。
“刚才的朗姆酒到底有几度?”他扯了扯衣领,把浑身的燥热归咎于那一盏调和在可乐里的朗姆酒,虽然味道确实不错。
说起酒,他倒是想到了另一个测试陆他山的方法。他是绝迹不会因为陆他山刚才的反应而做出判断的。
第二天晚上,已经摸透了陆他山生活习惯的喻朝辞将人带出了承心。
陆他山安静地坐在后座,也没问喻朝辞要将他带去哪儿,直到车子开到了波特曼酒吧。看着熟悉的裸眼3D广告屏幕,他轻轻地蹙了蹙眉。“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这酒吧就是他被偷拍然后宣布出柜的同性恋酒吧。
“看你在承心太过烦闷,就带你来这里透透气。”喻朝辞道。
陆他山质疑道:“确定不是别有用心?”
喻朝辞当然不会将他的目的说出来。他以前的病人只是不愿开口,却从未试图隐瞒过,再加上陆他山本就没心理上的疾病,带来酒吧也无碍。“嗯,别有用心,带你回味一下同志的美好。”
“恐同直男能为了我做到这份上,辛苦了。”陆他山淡淡一笑,“为了病人,你经常来?”
“偶尔,想‘治病’,得先了解。”
“都是独自一人?”
“昂。”喻朝辞突然觉得陆他山的话有些多。
“也不怕哪天在酒吧里出事。”
虽是善意的提醒,但他还是通过后视镜瞪了陆他山一眼:“要你管。”
这种仿佛是叛逆孩子不耐烦苦口婆心家长似的语气,立时把陆他山逗乐了。
进入大门扫完来客登记,喻朝辞领着人去已经预约了的卡座。
然而才走了一段路,陆他山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是妈打来的。毫无疑问,他的行踪又被捕捉到了。他对着喻朝辞做了个手势,因为走道里音乐声太过喧闹,便自然而然的走进了边上的洗手间。
喻朝辞就在走廊边上等着。
走廊很昏暗,还有不少男同肆无忌惮地亲密着,同样也有喝醉了酒,走路踉跄的人。于是毫无意外地,他被一个黄毛醉酒男当成了桩,撞了个满怀。
黄毛为了避免摔倒,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腰。
喻朝辞轻轻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把人推开了。他知道这男人是故意装醉过来揩油的,但是他也知道进了泥坑必定要沾一鞋子的泥。
黄毛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洗手间,却在进去之后马上变清醒了,且自言自语一句:“我就说我能摸到。跟你说,这天菜的身材简直绝了。”他的耳里塞着耳机,此时显然正和同伴通着话,“新面孔,没怎么见过,要不要玩玩?”
终于应付完娄珊珊的陆他山从隔间中出来,因为手摸过了公共卫生间的门把手,所以习惯性地进行冲洗。
黄毛在镜子前理着头发,回朋友说:“你没带不还是有我吗。刚入的新药好用得很,就算把人捅烂了第二天都记不起来。”
正在洗手的陆他山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你别担心人带不带得出去的问题,我跟这里的管理层认识,捡尸后打个招呼不会查这么严。”黄毛很得意地笑了两声,“你装醉过来摸一下估计就不会这么怂了。他看着像是个学生,不过戴着个皮项圈不摆明了想挨操吗?”
陆他山甩掉了手中的凉水,镜子中的目光也不再对准自己。
黄毛还沉浸在刚才的手感中,笑得春风得意。但是突然间,他觉得镜子中似乎冒出了一阵寒意。再一看,他发现身边的男人正通过镜子看着自己,冰冷的目光胜却凛冬寒月,仅是看人,就能将人扎得体无完肤。
第32章 “我爱你,与你无关”
也许是这目光太过刺眼, 黄毛下意识地闪避了,且有些心虚地思忖着刚才的那番话是否太过引人耳目。
陆他山轻蔑地扫了一眼,抽了张擦手纸走出了洗手间。
而就在他刚出洗手间的时候, 又有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过来了, 走路略显踉跄。
此时的喻朝辞正向哥哥就今晚可能要很晚回家汇报着情况。
眼看着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就要扑到喻朝辞身上, 陆他山抬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将人从墙边搂到了路中央。
醉汉一下子扑了个空。
突如其来的搂肩把喻朝辞吓了一跳,他刚要挣脱,却听到陆他山在他耳朵上方提醒一句:“人家酒喝多了想吐, 你别挡着他的道, 想被吐一身?”
“你直接说一声不就好了?”
“就怕你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扑在你身上了。”陆他山扫了扑在墙上扭过头来的男人。
男人本就是被怂恿着装醉往人怀里扑的,现在发现被扑的对象是有主的, 且眼神跟冰刀似的,马上装醉溜进洗手间去了。
想到刚才被一个喝醉了酒的黄毛狠狠地摸了腰,喻朝辞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此时倒不仅没着急从陆他山手下挣脱, 反而有些庆幸。
“你在外人面前难道都这么呆萌吗?”陆他山不禁戏谑。
喻朝辞撇头凶巴巴地质疑道:“谁呆萌了?”呆萌这词跟他八竿子打不到边。
“我呆萌,可以了吗?”陆他山无奈地摇头,抬手揉了他的脑袋便兀自往前走, 同时低语了一句,“笨蛋。”
预约的座位在相对僻静的角落,喻朝辞怕陆他山的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就选了这儿, 虽然这座酒吧中也时常出现娱乐圈的当红流量。
“娄女士发现你来这儿了?”喻朝辞一边扫码点着酒, 一边问。
陆他山的眼中略显无奈:“在我扫码登记后不久, 她那儿就收到了消息。习惯了, 不意外。”
喻朝辞深深地被娄女士的情报网折服了, “你怎么回的?”他问。
陆他山对着他随手拍了一张照,然后低头将他的照片发给母亲:“我说是你带我来的,为了治疗。她要我每隔十五分钟拍你的照片给她看,否则就杀过来。”
我的亲娘……喻朝辞摇了摇头,觉得这女人实在太恐怖。“我能想象你宣布出柜时,她是什么表情。”
“嗯,差点没把我腿打断,然后关了我十几天。期间我的联系方式全断,她就怕我和出柜对象有交流。”陆他山单手托腮看着他道,“Mivanluu的董事还以为我被绑架了,多次上门询问。娄女士想着明年秋冬发布会临近,有些事务不得不交流,这才允许我与外边联系。”
两人谈话间,酒侍拿了一支琴酒过来了。喻朝辞倒了一杯推到陆他山面前,再问:“如果你真的只是假出柜,你要瞒她到什么时候呢?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承心吧。”
陆他山抬眼道:“我倒想一辈子都待在承心,反正到了外面也没自由。”明明是在黑暗中盯着身前的人,但他眼中仿佛有着光。
刚点的可乐绵绵冰也到了,可能这家酒吧唯一能让喻朝辞喜欢的就是这个绵绵冰。“按照娄女士的想法,你也到了该当父亲的年龄,你难道连这种自由都没法争取吗?”
“是。那要不小喻医生帮我出个主意,要怎么样才能摆脱娄女士的掌控呢?”
喻朝辞直截了当地拒绝道:“这个只能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我只能多问‘你觉得怎么样’,‘你认为呢’,而不是‘我觉得这样可以,你应该这样做’,否则我和娄女士也没差别。”
“我也曾经向喻院请教过类似的问题,他给我的回答和你一样。”陆他山说,“是不是学过心理学的都这样?”
“我哥也推崇阿德勒心理学,其中的课题分离应该能处理你的问题。所以他也不会给你直接的建议,只是会带你去理解。”又一口绵密的冰沙如醉,他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如何理解?”
“举个例子。”他拿着勺子问,“你能不能理解‘我爱你,与你无关’这句话?”
陆他山稍稍一怔,随后摇了摇头:“爱是两个人的事。”
他解释道:“我没说‘爱’这个更宽泛的概念,而是说‘我爱你’这个概念,与‘你’并没有关系,这个‘爱’已经加了条件,是单向箭头。这其中涉及的课题分离就是将两个人的反应当成两个课题。‘我爱你’,怎么去爱,爱多久,这都是‘我’的事,‘我’所有的付出是‘我’为爱而承担的后果,但‘你’是否要对这份爱做出回应,这是‘你’的事,‘我’无权干涉,并不能因为‘我’认为‘你’得到了‘我’的付出,而强逼着‘你’做出回应。但是如果‘你’做出了回应,接受了这份爱,那么‘爱’就成了双向箭头。双向箭头的爱才是两个人的事。”
“嗯。”陆他山轻轻颔首,笑着喃喃道,“我爱你,与你无关。”
“前阵子不是有类似的新闻吗?男孩对女孩爱得太深,就逼迫着女孩要对他表现的爱意做出回应,‘我都这样爱你了,为你花了多少多少心思,为什么你就是不喜欢我’。结果女孩不同意,他就把女孩杀了藏冰箱里,美其名曰是太爱女孩,只想一人占有。这不就是活脱脱的交易与道德绑架吗?他那么想要用自己的付出来获得回报,还不如花钱去嫖,至少用钱买来了快〇感。”他再一次为那个被杀的女博士感到惋惜。
“真遗憾。”
“课题分离这个方法也适用于你和娄女士。如果你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你的课题,哪个是娄女士的课题,甚至不想去分离课题,我怎么建议都是无用的。”喻朝辞说,“不过我也好奇,能让你以假出柜方式反抗娄女士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单纯是不想结婚?”
口中的琴酒在舌尖缭绕一圈而后被咽下,陆他山始终保持着浅淡的笑意,并未作答。
“好吧,你不想回答我也不会强迫你。”他猜测道,“应该会是比自由还珍贵的东西。”
“视若珍宝。”陆他山答道。
当陆他山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自己一直被身前的这双眼望着,而且这双眼睛似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能让他情不自禁地与之对视。
随着对视的时间一秒一秒延长,一种羞涩感让他别开了目光。
而就在这时,一个剪了寸头,戴着骚粉色眼镜,喷了浓浓东方调香水的零出现在喻朝辞身边,拉尖了嗓子问:“小哥哥一个人啊,要不要和我喝一杯?”
陆他山被“藏”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里,所以寸头男并未注意到他的存在。他用玻璃杯轻轻扣响桌子,于黑暗中投以冰冷的目光。
寸头零这才尴尬地笑了笑:“原来有主的。抱歉打扰了,你们继续。”
喻朝辞沉默了许久,随后大声解释道:“没你想的那种关系。”
但是寸头零已经走远了。
陆他山轻挑唇角,道:“两个男人来同性恋酒吧还缩在角落的位置,你认为他还会有其他想法吗?急着向他解释,是真想和他喝一杯?”
喻朝辞马上闭嘴了,十分自然地再次为陆他山倒了酒。他不知道这位设计师会有多大酒量,不过在娄女士的严控下,他猜测陆他山的酒量并不会很大。
而陆他山来者不拒,闲谈之余也不忘欣赏舞池边缘正热舞的钢管舞兔男郎。但是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诸多卡座时,他却发现也有一双眼睛正往他们所在的位置看。因为他的位置处在暗处,所以那人并没看向他,而是看着坐在他对面,处在光线相对较亮位置的喻朝辞。
那个正在看喻朝辞的人正是刚才在洗手间遇到的黄毛,约莫三十出头,看着装打扮,像是个父辈是暴发户的,就怕别人看不出他的装扮有多贵。
陆他山盯着黄毛看了一会儿,稍后便注意到黄毛对着正送果盘的酒侍说了几句话。
酒侍起身后也望了望喻朝辞所在的位置,对着黄毛点了点头。
陆他山瞥了一眼正扫荡可乐绵绵冰的喻朝辞,问:“还点了其他东西吗?”
“点了些小食,肚子有些饿。都是些肉和水果,你随意,我不会对娄女士嘴瓢。”刨完最后一口绵绵冰,喻朝辞甚是满意。要不是觉得肚子有些冰,他还能再干掉一盅。
“你还真是一股清流。别人来酒吧是喝酒蹦迪调情来的,你来酒吧吃夜宵?”陆他山总觉得对方有逗乐他的魔力。
“调情也要看有没有对象,分清楚场合。你已经喝酒了,我如果也喝,谁带你回承心?”
这番话说完没多久,酒侍就端着小食过来了。巧得很,这酒侍正好是刚才和黄毛说话的那个。
“打扰下,你们点的至尊小食拼盘。”酒侍似乎有些紧张,特别是对上陆他山的目光后,差点把整个拼盘砸到桌上。
小食香气四溢,喻朝辞确实有些饿了。然而刚要去拿,陆他山却把整盘小食挪到了自己身前,没有分享的意思。“反抗娄女士所以报复性进食?吃独食过分了。”但是话音刚落,他才发现陆他山神色冰冷淡漠,生气得很突然。
陆他山将整个身体没入黑暗中,睨视着依旧看向他们座位的黄毛,对喻朝辞道:“这份让给我,我习惯性将属于我的那一份独自吃完,你要吃再点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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