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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说得是。”
月赤仙蹙眉,倘若不是时间太过紧迫,她也不至于会在雷道的眼皮子底下抢人,更何况还是这般天资横溢的苗。
倒是得想些法遮掩过去,免得暴露了痕迹。
…
“听不到了吧?”
谢忱山懒懒地说道。
徐沉水颔首。
“那还是先把牧之给放出来吧,估计都要憋坏了。”
蛟龙在云雾穿行,不知是否因为鸮有些不适,在内里闹腾得厉害,最后赵客松还是决定不要出来为妙。
所以就一连在徐沉水的体内闷了好些天。
也不见魔物怎么动作,地上就突地出现了一人一鸟,倒是把几个在远处旁观的人给吓了一跳。
赵客松站定,抬头一望,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崭新世界的模样,却只看得一脸迷茫。
“这,大师,魔尊,此处便是大世界了?”
谢忱山笑着说道:“这是仙门内的一处山脉。外面的风景,便是比下头更大些,更宽广些。这花草鸟虫,倒也是一样的。”眼下他们正站在一座山里之中,虽有充裕的仙气缭绕,可着实看不出什么奇特来。
那远处的几个修士正在说着话。
“说是试炼,难道是要上山?”
“从前也不知道这上界是怎般模样,如今来了才知道这是何等的繁华,我定要加入这玄月仙宗!”
“兄台不若与我们一道。”
“那是正好。”
他们很快就达成了一致,纷纷看向那别有不同的数人。
谢忱山冲着他们笑眯眯地说道:“我这兄长有些不听旁人的话,若是走在一处,我怕与你们生了矛盾,那便不好了。”他说得周到,且又有徐沉水的做派在前,他们也确实没有再纠缠,直接就上山了。
这可真是一座安静的山脉。
赵客松抱着显然情绪不对劲,缩小成球状的鸮,抬头看向谢忱山,皱着眉头说道:“大师,呆娃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对劲,这座山……”
他欲言又止。
谢忱山道:“魔尊可有感觉?”
“怨念。”徐沉水慢吞吞地说道,“是表象。”
谢忱山若有所思地颔首。
赵客松茫然地看着眼这平静温和的山林,这乃是表象?
谢忱山迈开步伐,往山上走,也没打算施展什么神通,边说道:“月赤仙的本性瞧来就不是什么温和的性格,却一路强忍着至今,怕是有所图谋。可是我们不过是从下界上来的修士,就算徐沉水显露出什么奇特之处,也用不上觊觎的态度。除非……”
他笑起来。
“这玄月仙宗,怕是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赵客松对这些事情极其敏.感,忍不住说道:“大师,您的意思,难道我们或许会被当做是炉鼎之类的东西?”
谢忱山摇摇头,伸手指了指徐沉水,笑着说道:“咱们可不够格,自然只有魔尊才能够。”他现在的情况,和赵客松顶多算是边角料。
赵客松忧愁了起来。
“那我们可还要怎么逃出去才行。”
在谢忱山的眼角,有几根如闪电般抽回的东西缩到了魔物的体内,就像是出去打探了什么一般。然后便看到魔物冲着谢忱山伸出手。
“很危险。”
谢忱山挑眉,也不拒绝魔物的帮助。
只是紧随而来的触须把他给高高举起,那倒是他从未想过的法了。他有些愕然坐在上头,看着无尽触须蜿蜒往下,正附着在魔尊的背上。
正有赵客松忍不住扑哧笑出来的声音,边笑着还边说道:“哈哈哈,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魔尊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是这么喜欢把大师给举高带走。”
谢忱山托腮,啧。
这是一种怎样奇怪的行为。
魔物的脸色严肃正经,另一根触须有些嫌弃地勾住赵客松的衣领,给拎到后头去。
他平静说道:“不要碍事。”
赵客松:?
怎么到大师那里就是嘱咐,到他这里就变成了嫌弃?!
魔物的速度很快,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影已然穿行过无数的山林。这座山体似乎极其庞大,在郁郁葱葱的绿色中,有着一种阴沉沉的威压蔓延着,却难以寻到其踪迹。不知何故,尽管很是宁静,但是在这里待久了,人也越发容易变得暴躁易怒,仿佛是在潜移默化中被什么东西给影响了一般。
被狂风刮脸的赵客松花了好些时间才适应了下来。
鸮牢牢地抓住他的肩膀,一旦他陷入焦躁之中,就狠狠地抓他的肩膀,疼得他回过神来,不至于在那其中深陷。
而在其上,谢忱山倒是早早就感觉到了这变化。耳边仿佛有喧嚣刺耳的噪声,心中更有繁杂的吵闹,仿佛一瞬间灵台挤满了凡尘世俗,毫无半点清净之意。
谢忱山面露痛苦之色,可眼底却平静如常。
甚至还笑着说道:“看来,在我们踏入这座山的时候,就已经陷入了阵法中。”
赵客松拼命捂住耳朵,大声说道:“大师,这可怎么办呢?我现在好想拔刀杀人!”他难得语气这么烦躁。
谢忱山笑呵呵地说道:“你还是先把自己给打昏吧。”
赵客松眼前一亮,在鸮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拳把自己给放平了。
鸮:“咕?”
鸮大怒。
鸮展翅高飞,在昏厥的赵客松脑袋上疯狂扑扇了好几下。
谢忱山似乎感觉到了赵客松迅猛的动作,好笑之余也不免对赵客松的信任感到微讶。
“我不擅长破阵,不过这些阵法对人应当是没有正面的伤害,只是为了让我们露出破绽。不过以魔尊的速度来计,这座山未免也太大了些。”都过去一刻钟的时间了,魔尊还未登顶。
这显然不正常。
徐沉水骤然停了下来。
一直高高举起来的触须堡收缩了下来,让谢忱山可以看到徐沉水的眼睛。魔物道:“一直都在原地盘旋。”
那山岳的巅峰近在眼前,却怎么都无法靠近。
谢忱山望着那山巅,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座山,有些安静过头了。”他敛眉,这几乎安静到就连鸟兽的声音都无。
“啊——”
魔物的反应甚快,眨眼就穿行过无数的山林,幻化的雾气吞噬遮挡的枝叶,瞬间出现在那道声音的来处。那处山溪不知被什么砸开了一个大坑,坑底正躺着呻.吟的三俩人,听着那惨叫便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谢忱山拄着下颚,看了两眼,道:“魔尊认识?”
抵达这里的那一瞬间,他好似感觉到了魔物的情绪。
魔物一直都是极其平缓,甚至是漠然的情绪,唯独在对上他的时候会有不一般的跃动。
这点谢忱山是心知肚明的。
能引起魔物别样的情绪,谢忱山自然好奇。
黑雾触须保护中的少年谢忱山宛如被诡谲魔物吞噬,却是最纯净透彻的无暇存在,那张面容微蹙眉头,便是最美的景色。
那瞬间,不由得轻轻在徐沉水的心尖敲击了数下。
魔物忍住那些肆虐的杀意,冲着谢忱山平静地说道:“是,与我等,一处的修士。”
谢忱山挑眉:“天悲小世界的修士?”
魔物点头。
谢忱山便来了趣味,他拍了拍触须。
触须明显知道谢忱山的意思,却有些不舍地卷来卷去,蹭得他的鬓发都凌乱了起来,才不甘不愿地松开了力道,让谢忱山站定。
谢忱山摸了摸已经被擦红的脸颊,平静地说道:“下次记得收住力气。”
触须奄了下去。
那根用劲太大的触须被其他无数触须镇压,眨眼间就被撕裂打散了。
魔物压根没有去关注他那些触须的内乱,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谢忱山的身后,与他一起走到了那大坑的边缘。
谢忱山蹲了下来,看着底下的人扬声说道:“底下是哪位道友啊?”
忽而听到人声,底下的修士似乎以为看到了救星,连忙挣扎着抬头——
“谢忱山!”
“谢忱山——”
几乎同时叫出来的名字,甚至还有点破音。
尽管那相貌已经有些变化,可是在魔域那一瞬露出真容的谢忱山,他们又怎么会忘记?!
谢忱山挑眉,笑意更深。
“看来几位认识我?”
谢忱山不认得这两人。
其中一个是长发胡须花白的老者,看起来应当是长期身居上位,哪怕是这等狼狈的模样,还是能稍微看出来些许矜贵。另一个则是粗犷的中年模样,眉毛与那雷道有点相似,皆是紫色的。
从刚才那瞬间魔尊不太对劲的反应,再加上这几个人跟见了鬼似的表情,以及这里乃是大世界,偏生又认得他……这几位莫不就是天悲小世界中最早渡劫的那些人?
而这些人会是怎样的身份,谢忱山倒是再清楚不过了。
各门各派的老祖宗们。
据说当初在风起云涌中,这些老祖宗们可是出力不少啊。
“你没死?”那老者厉声说道。
谢忱山笑眯眯地说道:“哪有刚碰面就说这般话?岂不是太不见外了?”这若有若无的嘲讽令那人的脸色难看起来。
这两位明显都去过魔域。
这不是谢忱山回忆起来的,是从徐沉水逐渐攀升的杀意中察觉到的。
谢忱山拦住魔物,笑得越发恣意。
“要杀要剐随你,我若是叫个不字,我便倒过来姓!”王从仁忍不住骂道。
“你叫王从仁。”
魔物幽幽地说道。
谢忱山挑眉,且不去问魔尊怎么会记得他的名字,反而笑着看向那王从仁。偏头说道:“那这姓氏倒过来姓,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他懒得与这压根不认识的人吵嘴,起身说道:“过往的事情,我懒得搭理了。现下咱们来做个交易,你与我说清楚此处的情况,我救你们出来,如何?”
“……当真?”
谢忱山笑眯眯。
“我这张脸难道还没有可信度吗?”
他毫不在意地拿着自己过往积累下来的名气招摇撞骗,呸,不是,循循善诱。
魔物确实认得他们,这几个人中,王从仁乃是洗心派的那个老祖宗,而镶在他旁边的则是清风剑派的刘浩泽。这两个人的名讳,都曾在魔域当空被叫破过,虽然那不过是在复杂情形之下偶有的几句零碎的对话,可魔物却记住了当时每一个人与每一句话。
王从仁与刘浩泽不得不与谢忱山做了这个交易。
他们几人确实是在百年前度过了天劫,进了天门,上了登天台,成为了玄月仙宗的弟。
然这个弟,却又不是弟。
玄月仙宗内,似乎是有一位老祖身有奇特,每百年就要吞噬一百位根骨奇佳的修士。最起码,也得是度过天劫,一身灵气化为元力的修士。
“打断一下,每百年都要吞噬一百位,这不就是每年一个吗?”谢忱山眨了眨眼。
王从仁的脸黑了一半。
谢忱山闭嘴。
甭管是吞噬多少,反正这些人是必须要寻来的,可到底不能够祸害自己的弟,去外面找倒也不是不行,可这样的数字不大不小,若是一直这般持续着,那也容易被发现。那索性便借着在玄月仙宗在登天台轮值的百年时间寻获合格的材料,投入这座山中。
那老祖貌似一年只吞吃一个,所以在最初被投进来的几十人才能勉强撑到现在。只是现在剩下的人数却也是不多,算上这一回进来的五人,满打满算也就还剩下九个人。
“哇哦。”刚醒来的赵客松下意识说道,“所以还剩下九年?”
老祖,吞噬,百年百人,这样的说法有些出奇,可王从仁所说的话除了有些是道听旁说之外,余下的多少应当是有理的。
谢忱山道:“除了你们两位之外,其他天悲小世界的修士呢?”
刘浩泽铁青着脸色,硬邦邦说道:“多数已经被吃了,余下的一个刚刚偷袭了我等,背弃而去。唯独有个与我们一起进了玄月仙宗的,却不知为何没有被投进来。估计是谄媚投靠了玄月仙宗之人!”
谢忱山不欲听这些大道理,而是回头去与徐沉水说话。
“百年吃百人或许是真,把人都封闭在这一处的山林中,可那老祖也应该在这座山脉里。这种闭关必然会有一个周期时长,不然那月赤仙不会这么着急把你也给投进来。按照雷道与她争夺那瞬间的姿态,天有异象应当是极其可贵的事情。”
也便是说,对人数之所以这么紧迫,或许是这位老祖的需求已经到了尽头。
要么是时间快到了。
谢忱山回眸看着这已经被他们救出来的两人,淡淡地说道:“两位可知道这位老祖的老头?”
王从仁道:“……只在进来之前,曾听闻或许是两千年前就已经闯下名头的鬼妄老祖,据传玄月仙宗内擅使魂魄的一脉。”
这名头一听便是那等凶煞之辈。
谢忱山恍然大悟一般,含笑说道:“既然两位已经如实告知,我们也已经将你们救出来,那便就此别过。”他随性地冲着两人一拱手,脚下数根触须盘绕而起,两人一魔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他们眼前。
王从仁没想到谢忱山竟是如此果断的性格,而那魔物也是如此听他的话,不过一刹那,那魔物的气息就再也感觉不到了。两人又强撑着口气警惕了半晌,然后才猛地长出口气,纷纷泄力气坐了下来。
他们在天悲小世界中是享尽尊荣的待遇,来到这大世界后,却是狼狈不堪,连人都不如。这种天与地的落差,不由得让他们心生落差与不忿。
“王道兄,你可知那佛修缘何能够重生?”
这真是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一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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