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行衣愿意谈判,那就还好,事情尚且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局面。不见寒用力抿了抿嘴唇,说:“让我听边仇的声音,我要确定边仇是安全的。”
“抱歉,这做不到。他现在不跟我在一起。”苍行衣笑道,“你放心,他暂时毫发无伤……可你要是继续惹我不高兴,我就不敢保证这一点了。”
苍行衣这样说,不见寒根本不敢赌。他宁可相信只要自己按照苍行衣所说的去做,边仇就会安然无恙。
“好,我现在就过来。”他咬牙答应,“你最好别轻举妄动,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苍行衣在电话那头大笑:“我恭候你大驾光临。”
这个疯子!
不见寒挂了电话,立刻出门,打车直奔市中心。
路上他给牧糍发了条消息,大意是边仇失踪了,他现在要去一个比较危险的地方找边仇。如果两个小时之后还没有给她消息报平安的话,请她帮忙报警。
他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记忆中的宾馆,找到了苍行衣所在的那间房。
还没有进房间,他就已经闻到一股浓郁甜腻的Omega信息素的气味,从门缝中逸散出来。
苍行衣身上原本的荆棘木质香非常清新淡雅,不用鼻尖贴近了闻,几乎是闻不到的。但是此刻,那股香味像是给咖啡中加入了奶精和方糖,变得无比甜美诱人,使空气变得莫名灼热。
不见寒屏息,敲响房门。
苍行衣很快为他打开了房门,宛如无事发生一般,朝他微笑:“请进。”
在不见寒进房之后,苍行衣轻轻带上了房门。不见寒听见身后房门落锁的声音。
房间里一片漆黑。
几乎令人窒息的Omega信息素气息中,夹杂着酒气,以及淡淡的烟草味。地面上打碎了一支红酒瓶,鲜红色的液体和碎玻璃渣一起淌了满地。
苍行衣打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他穿着宽松的浴袍,双足赤裸,毫不在意地从地上的狼藉中迈过。苍白的双足踏在血泊般的红酒中,让不见寒心尖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酒液的颜色浓郁,他甚至无法看出苍行衣的双脚有没有被玻璃碎片划伤。
苍行衣坐在沙发上,双手十指交握,搭在膝头,纤长的睫毛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蝶翅般的阴影:“我说过,你我之间有缘,很快会再见面的。”
“不用故弄玄虚。”不见寒冷冷地说,“难怪当时你会说这句话,看来是早就算好了我一定会再来找你。你要是也喜欢边仇,我们大可以公平竞争,让边仇自己选择谁才是最适合他的,而不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喜欢边仇?”
苍行衣仿佛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放声大笑起来。
等到他终于笑够了,才问不见寒:“你怎么会认为,我喜欢的人是边仇?”
“难道不是吗?你和我聊起你心上人时,描述完全和边仇相符;约我去商店挑选的礼物,你寄给了他;现在又把他掳走藏起来。我现在甚至怀疑,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边仇。”不见寒越讲思路越清晰,同时也越是胆战心惊,“从一开始,你就抱着想让我对你动心的目的接近我,引诱我。因为我是边仇的恋人,只要我迷恋上你,和边仇分手,你就可以趁虚而入,得到你所想要的。”
苍行衣忍不住给他鼓掌:“不错,很精彩的推断。要不是我很确信我自己喜欢的人是谁,就要相信你这番推理了。”
不见寒:“难道我说的不对?”
“当然,”苍行衣微笑道,“阿寒,亲爱的,我的心上人是你。”
“你……”
形势再次峰回路转,不见寒不敢置信。
“你在胡说什么,你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是我?”不见寒语无伦次,“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拿我寻开心?”
“A性恋,喜欢讲故事,温柔包容,坚持着自己的理想,像遥远绚烂的星星一样。阿寒,我说的是你啊。”苍行衣低叹道。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他优雅从容的魅力也没有丝毫削减。他说话的语气是那样温柔,足以让任何一个Alpha为他眼中的深情溺毙。
就算明知道他的心计深沉,知道他所说的不可尽信,不见寒仍然为他这番话,心脏狂跳不已。
“我确实有隐瞒你的地方,我其实认识边仇。我和他之间,大约就是我和他有着相同的DNA,我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而他却对我的存在一无所知的关系吧。”苍行衣含笑道,“我和他的喜好趋同,或者应该说完全一致。他会爱上你,我当然也同样。”
“你说你以为我喜欢他,我真的很吃惊。因为如果世界上有一个最恨边仇的人,那必然是我无疑。”
“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喜欢我,早就知道……毕竟你的心,已经完完全全属于边仇了。正如你所说的,我尝试过勾引你,把你从他身边夺回来,但是我失败了。”
苍行衣说了这么多,一句比一句让不见寒头皮发麻,他终于忍无可忍道:“我不想听你讲这些有的没的,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你就直说吧,究竟要怎样,你才肯放过边仇?”
“很简单,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苍行衣对不见寒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宛如一张量身定制的,完美贴合在他脸上的假面,“和我上床,给我终身标记。否则我绝不会把边仇还给你。”
面带完美的假笑,他说出了让不见寒无比震惊的话语:“边仇拥有了你的心,那我要得到你的身体。这很公平。”
第30章 千层饼即将掉马
“你有病啊?!”
不见寒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荒唐。
通过苍行衣寥寥几语,一个美丽而扭曲的青年形象,在不见寒心中被构建起来。他与边仇分明是双子,却因性别不同,一个得以成长在阳光下,一个只能生活在阴影中。他跟边仇截然相反,却又在某些地方异常相似。
他向往着光明中的一切,Alpha拥有的社会地位,自由的思想,以及爱与被爱。他同样喜欢上了边仇所喜爱的人,因此嫉妒到发疯,即使无数次告诫过自己不能涉足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仍然忍不住迈出了这禁忌的一步,用最卑劣的手段去争抢双生兄弟的恋人。
——简直像一部三流狗血电视剧的情节!
不见寒在还小的时候,曾经常见到他母亲看带有这种剧情的电视剧,当时就觉得不可理喻,故事的几个主人公只有同时疯了才会被卷入这种可笑的感情纷争中。尤其是三人中那个被争夺的对象,左右为难,还想两边讨好,简直让人拳头生硬。
时至今日,这荒诞的剧本在自己身上上演,他完全笑不出来。
“你当我是什么人,你又把你自己当成什么?这床你说想上,就能随便上的?”不见寒脸色铁青,如果不是Alpha殴打Omega是犯法行为,他肯定要冲上去给苍行衣来一拳,“终身标记更是……我绝对不可能给任何一个Omega终身标记,你想都不要想!”
无论是逼不得已和苍行衣假扮情侣,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谎言,他都可以向边仇解释。跟边仇道歉,祈求理解,通过不懈的努力最终重归于好。
唯有这两件事,一旦做了,就是把他钉死在黑名单上。他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和边仇,从此就再也没有以后。
“我不是在和你谈判,这件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苍行衣平静地说,“我要你和我做。做完了我会立刻,永远,从你眼前消失,将你未来的人生还给边仇。同样相对的,你一天不答应我,我就一天不会让你见到他。我向你保证,我把边仇藏在了一个全世界都没有人能发现的地方,得不到我的肯首,谁都别想找到他。”
不见寒:“你这是非法拘禁,就不怕我报警?”
苍行衣大方地笑了,朝他摊了摊手。
言下之意,你尽管报警,找得到人算我输。
不见寒深呼吸。
“说了这么多,我也没有从你这里得到任何边仇的确切消息。”不见寒冷冷道,“既没有他现状的照片视频,也不让我和他通话。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空手套白狼?”
苍行衣说:“你很聪明,我担心你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一丝线索都能推断出边仇眼下的所在,所以我不会给你透露信息的。你不相信他在我手上,也没关系,你现在可以先回去,等再过几天,自然就会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说到这里他暧昧地朝不见寒微笑:“你迟早会回来找我的。被你标记的这一天,我期盼很多年了,不差这几天。”
“……神经病。”
不见寒低骂了一声,转身就往门口走。
他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边仇并没有真的被苍行衣绑架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出手机,拨出给边仇的电话。
接电话啊……
他在内心紧张地祈祷。
接电话,快接电话啊!证明给我看你没事,告诉我,苍行衣说的都是假的!
嘟——
这次边仇的手机不再是电话关机的短促提示音,而是正在拨号中的长音。
不见寒一怔,旋即狂喜。
边仇的电话能接通,苍行衣果然是在骗他的!
但是下一秒,他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从他背后,传来了熟悉的手机铃声。
他慢慢地回头,只见苍行衣手中拿着一只正在响铃的手机,漫不经心地在掌中转动。手机的外壳非常眼熟,正是不见寒用自己画的插图拿去给边仇定制的。
“一周之前,在你出发前往高铁站之后,边仇就被我的人带走了。”苍行衣笑着说,“为了确认计划实施无误,还我专门去见了他一面,这才姗姗来迟。”
“这不可能……”不见寒喃喃道,旋即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化,“明明到赤县的那天晚上,我还和边仇打过电话的!”
苍行衣反问道:“你这么确信,那天和你打电话的人,就是边仇吗?”
他没有提到这件事的时候,不见寒从未怀疑过,可是他这样一点,不见寒就猛地反应过来,那时事情处处透露着蹊跷。
那天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边仇说话的声音有些不同寻常,格外接近苍行衣的声音。
边仇说话时漫不经心,听筒中有水声。他问边仇在干什么,边仇说在准备洗澡。紧接着,苍行衣就出现在他门口,说自己刚刚准备洗澡,却发现淋浴有问题,水太烫了。
他挂断边仇的电话去给苍行衣开门的时候,也正好看见苍行衣刚刚挂断电话。
完全无缝衔接的切换,浑然天成的演技,以及镇定自若的谎言。
他竟丝毫没有怀疑苍行衣的欺骗。
“在高铁站和你分开之后,你给我打了那个电话,说要和我完全断绝联系,我当时真的非常伤心。”苍行衣轻叹了一声,“我思前想后,始终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我觉得自己明明已经竭尽所有的努力了,你也分明对我有所回应,可为什么仅仅是片刻的功夫,你忽然就变卦了呢?”
“我想来想去,最终还是觉得,这一切都是边仇的错。所以在你回头来找我之前,我去见了他一面。”
苍行衣说着,将拇指抵在唇边,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
那里有他失手划伤的一道刀痕,原本应该已经痊愈了,现在却仍然留在这里。
在不见寒所没有看见的时候,他一遍又一遍咬破这道即将愈合的细碎伤口,吮吸伤口,享受着疼痛和鲜血的腥气。那可以让他回想起手指被不见寒含在口中的触感,这是他所有与不见寒相处的记忆中,最宝贵的片段之一。
“我给他看了我们的聊天记录,我们在一起时拍的照片,告诉他,我陪你回老家去见你的父亲了,他对我很满意。”苍行衣轻声笑着,神态竟有些发痴,眼中浮现出放弃一切伪装后的展露出来的疯狂之色,“你已经爱上我,彻底把他忘了,否则怎么会这么长时间不联系他不去找他,也没有发现他的失踪呢?我们很快就要结婚,我会给你生孩子,和你一起过上幸福平凡的生活——”
“你肯定想象不到,他听见我说的这些话时,那一瞬间的表情有多精彩!”
第31章 失控标记
不见寒终于再也无法忍耐了。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碎酒瓶,来到苍行衣面前,抓着他的衣领用力提起来。
“……你是不是有病?!”
不见寒愤怒地低吼。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这样对我?你对我有意见就冲我来啊,朝边仇下手算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我到底哪里不如他?”面对Alpha的威压,苍行衣丝毫没有恐惧惊慌的意思,甚至在冷笑,“我有和他一样的脸,我比他更了解你,更体贴温柔更关心你的一切,为什么你能和他在一起,却不肯接受我?就因为我是个Omega,而他是Alpha?”
“你喜欢他哪一点,我可以学啊。我模仿能力很强的,我可以学得和他一模一样,保证像到我们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你也分不出谁是谁来。我可以接受你在床上把我当成他,就算你一边跟我做一边喊他的名字我也不在意。即使这样,你也不愿意答应吗?”
不见寒:“这跟性别没有关系,也和他是什么样的人无关。你学得再像也没有用,他才是那个陪我一路走来的人,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光,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
苍行衣低低笑起来。
“你就这么喜欢他啊……”他慨叹道,嫉妒、怨恨和绝望,在他的双眼中杂糅成复杂的情绪,他眼眶微微发红,“我一打电话给你,你甚至没有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我这里,毫无准备空着手就来了。你就没有想过,万一这是一个陷阱,我准备了凶器,或者埋伏了人手要袭击你怎么办?你爱他爱到,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他看似是将话说给不见寒听,眼神却又涣散空茫,难以聚焦,像是在喃喃自语。不见寒见到他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察觉到不对劲,旋即他果然在苍行衣身上嗅到了混合着酒气和暧昧的信息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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