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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居民楼的天花板砸了下来将眉骨划破,不然就是头皮或者脑袋流着血。广告牌砸中广场的无辜人民也不再少数,小街道的被困人员的呼救声音,婴儿受惊吓的声音,新闻播报的声音,一时间城市次序在这一次突发的灾难中乱了套,更有甚者直接穿着内衣就跑了出来,为了逃命确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武伟明回到了急诊科,他叫夜班护士通知的科室所有人已经围在一团等他了。
都知道是什么事,大家的心都很沉重,看起来兴趣都不高的样子。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的十点左右了。
武伟明说站在最前面说:“接到通知,我们医院将组织一支由外科团队的支援医疗小组。平川县受灾最严重。想必大家也看新闻了,仅仅几个小时,死亡人数便达两千,伤亡加失踪的一万人次。”
“这次从急诊科抽人本凭自愿,家里上有老人,下有孩子的留在本院做二线。”
王鹏平时不着调,但做这种事是很积极的一个人,他举手说:“我去!武主任!”
武伟明抬一下嘴:“好!”
李树举手:“我也去!”
“武主任!我去!我是党员应该优先!”
“好!”
“主任!我也去!我家就我一个人!”
灾难是无情的,但是好在每个人都有一颗齐心协力的心。
武伟明很感慨,这些都是年轻有为的后生。
“明天一早六点,急诊门口准时出发。由沈院长亲自带队,你们今晚都各自回去准备一下。”
“是。”
···
已经过去了很久,程质还呆呆坐在废墟中,模糊中她听见有个人再叫她:“程质···好疼,对不起,我先走一步了···”
她的鬓角渗出些冷汗,她突然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了一架床上,旁边坐着的是江芷兰。
早在一个小时前消防队便成功的破开了堵塞在路面的山体滑石。而她也因为被砸破的额角陷入了昏迷,此刻醒来便已是一个小时后了。
程质的头上包着诊所带出来的老式纱布,这里医疗物资匮乏,江芷兰只能这样做一些简单的处理。
江芷兰没有白大褂,穿着身上的便服,在没有任何充足的医疗器材下,唯一的只有诊所余下的一些简单包扎药品和医用物品。
这些东西她只能祈祷能够撑到医用物资和医疗团队的到来。
程质第一时间醒来是问许寻的情况,坐在她旁边许久的程桂华突然以沉默面对她。
“妈,他究竟怎么了?你说话啊?”
程桂华哽着嗓子说:“小寻···等消防队的人将她从废墟里找到的时候已经断气了。”
程质顿时脑子一片空白,眼睛立马红了起来:“许寻!”,她对着天长啸着叫了她的名字,是她没能力救回她。
程质看着自己被包扎的那双手,痛恨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届时一口浑浊的黑血从口中喷出。
程桂华吓得叫了另一个营地正在查看伤员伤势情况的江芷兰,江芷兰安抚好这边的伤员立马跑了过去。
程质的脸没什么血色,双眼无神的看着一个地方,她的这幅样子江芷兰见得心疼。她走近的一瞬程质将她的双肩狠狠地捏住,吼道:“江芷兰,你为什么不救她!”
江芷兰一时间哑口无言,骤然间觉得委屈,但又不想在她面前明面的表现出来,于是她重重的埋下头说:“对不起···”
忙了一个晚上,江芷兰一直徘徊在地震和伤员之中,就连一口水都没舍得喝。物资匮乏,她每节约下来的一口水都用在伤员身上,她时时刻刻的记得她是一名医生,应该以救人为己任,哪怕受了委屈也是小事。
江芷兰将眼眶中的泪水往肚子咽,她很想告诉眼前的程质,许寻被救出来的那一刻她尽力了。
但有一个很残酷的事实是——在被抬出来之前许寻就早已经断了气。
哪怕她是神也挽回不了许寻年轻的生命。
程质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好好地一个人怎么说去世就去世了。早在几个小时前,许寻还在废墟里和她说着话。怎么就突然没了。
晚间的凉风拂过,程质旁边的一个担架上安静的躺着一个人。风吹拂的那一瞬间,她坐不住了,那张脸就是许寻的,她程质在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程质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江芷兰有意扶着她,被她重重的甩开了。江芷兰呆呆地看着自己顿在空中的那只手,她红着眼睛望却那个无情的背影,最后什么也没说离开了程质所在的帐篷。
程桂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叹气后脚跟着江芷兰离开了。
程质跪坐在许寻的尸体旁边,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脸上的笑容依旧那般恬静。似乎她还处于和程质表白的那一刻幸福,至少她藏在心里十几年的秘密终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得尝所愿的告诉了喜欢的人了。
程质悲痛的呼唤着她的名字:“许寻!你给我起来!你起来啊!”,那双早已经冷透了的手被程质紧紧握住,她天真的哈着热情传给许寻冰冷的双肢,但那闭着双眼的人无任何反应。
痛哭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她怎么了,只是不愿去接受这个事实罢了。没想到她程质在急诊科待久了,看惯了生老病死却是自己无法接受自己身边人的离去。
那是眼睁睁的痛苦,鲜活的生命从自己身边流逝,自己却是像个废人一样什么都无法做,什么都做不了。
程质抱住许寻,在她的耳边失心疯般的呢喃:“许寻啊···其实···小时候你越是喜欢什么,我就越是从心底的讨厌你所喜欢的一切,包括十几年前的那只鸡。”
“它啊···是我解剖掉的,从小到大我就想啊···为什么会有这么粘人的女生,成天在我耳朵跟前‘程质’·‘程质‘的叫个不停。”
程质蹭着她的脸:“我烦了,所以那天我没下车跟你做最后的告别,你不会怪我吧?我知道···你一定埋怨过我。”,她全身颤抖着说:“那时,你说下辈子还要遇见我···可我不想再遇见你了···不想了,早知道我们是以这种结局再次相遇,我宁愿永远都没回来过,或者宁愿从未遇见过你···”
程质狂笑着,眼睛却是不停的落泪:“太累了。没什么人喜欢我,你是我生长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
她看着许寻的脸说,那泪落在了许寻被砸的毁容的半边脸:“村子的小孩儿都说和寡妇的孽种玩儿不详,可是你偏偏不听,这下好了,现在把命也搭进去了···”
无论怎么说,许寻已经不可能醒来了。这在程质眼中像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好像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她还乃至于觉得自己永远待在了这个地方,从未离开过这里半步,也从未遇见过一个叫江芷兰的女生。
可事实如此,已经无法扭转。无论她接不接受,眼前的这一切俨然成为了事实。
黑暗中幽幽亮起火光,几名消防队员逆着黑暗向帐篷这边快速走来,他们拖着担架,上面躺着一名大着肚子的孕妇。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江大夫!快看看她!她昏过去了,还怀着孩子呢!”
江芷兰立马剪断手中伤者正在包扎的纱布,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先送进留观帐篷!”江芷兰走来说,随后便跟着消防员一起进了帐篷。
现在没有一个人能够帮到她,能够靠的只有自己。程质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如果让她实行救援的话那是不可能的,她不想去打扰她,等到她想通了会来现场参与救援的。
可现在孤立无援的她,只想求一个帮手。江芷兰又不得不主动去找她,因为晚上的伤员数量还在不断的往上面增加,现在医疗方面只有她和程质懂。
江芷兰一进帐篷就撞见程质搂着许寻的尸体流泪,见这一幕她无疑是火大的。现在就算有私人的感情也应该忍,现在所有的伤员的命都被他们掌控,她不得不打醒程质。
她直接走过去甩了一巴掌在程质脸上,呵道:“你究竟还要难过到什么时候?”
“现在外面哀求声阵阵,平峰以及外围的伤者都在等着我们救命,你究竟要让这个地震带走多少人?你还要眼睁睁的看见多少人和许寻一样?”
第63章 救援
程质直到这个时候不是谈个人感情的时候, 可是许寻是因为她的无能没能活下来。
这一巴掌打在程质脸上,江芷兰无疑是最痛的。但现在她想打醒眼前这个人,现在唯一的就是先将所有的个人感情放一放, 平峰村的遇难民众还在等待医疗救治。
程质半句话没说, 看着江芷兰红着眼睛出去,她放下许寻的遗体,将之前的那块白布盖了回去。
现在的灾情一刻都耽误不得,现在她作为一名医生,应当在这个时候发挥她的作用。
江芷兰刚一走进留观帐篷, 就听见有人叫她。
“江大夫!快来看看她啊,她好像是要生了!”同为留观帐篷的病人跑来说。
江芷兰立马大跨步去了孕妇的床旁。女人才醒来没多久,她是被困在山上饿晕的,等到消防员发现她的时候, 她人已经昏靠在了一颗壮硕的树下面。
现在孕妇体力不支, 刚刚也是静脉补助了葡萄糖她现在才勉强恢复精神。但缺水缺粮的山上, 遇见这个时候生孩子无疑对于她来说是致命的。
江芷兰的专业在于急救学,妇产是亚专业,这时候她比谁都希望自己是个专业的复产科医生。
程质撩开帐篷的门档,从外面老乡那边借来一块床单挂在孕妇床边遮挡隐私。
看着她重新振作起来, 江芷兰眼中带着一丝欣慰。
旁边的几个受伤的男人都跟着他们一起冒大汗, 若要是自己能够帮上忙,他们也不至于在一遍袖手旁观的紧张流汗了。
程质之前没来中心医院任职的时候, 在妇产的专科医院进修过,江芷兰不知道这件事, 忙说:“程质,我们协作!”
“好!”
程桂华打来了两盆热水,和一个干毛巾送了进来。
羊水已经破了, 但好在幸运的是宫口开全,达到了婴儿头颅经过的大小。
程质道:“深呼吸!你可以的!”,她抚慰着产妇的情绪,并用毛巾为她拭汗。
“第几胎?”程质问。
产妇没什么力气,现在的宫缩疼痛让她无心于回答她的问题。程质的问题她等待了规律宫缩停下来后,这时候她的浑身湿透了,她有气无力的说:“二胎。”
也难怪了,进入宫口开全比初产妇要快些。毕竟做过一次母亲的女人的宫口会比初孕生产的母亲要松弛得多,也就容易的多。
江芷兰神色不明的望着程质,没想到她对于产科是那样的熟悉,包括她问产妇的一些问题。
第二产程耗费了产妇大部分的力气,听见帐篷传来婴儿哭声的那一刻,整个通火灯明的营地欢呼了起来,这是地震后的新生,是来到这个世界便意味着重生的孩子。
程质先一步将产妇的胎盘处理好,后脱下了手上沾满血液的无菌手套。只是交代产妇再过一会儿就开奶给孩子喂奶,在那之前她先让满头大汗的产妇休息留存体力,好有力气奶孩子,最后说完便默默的走了出去。
程桂华帮她熬了些粥。那一点粮食顶多还能在坚持到明天一早,也不知道救援队什么时候能来,程桂华江自己的那份给了这个产妇。
女人看得出来,每个人都是有份数限制着的,这大娘好心端来的粥让她眼睛湿了起来:“大娘···这是···我不能要···这是你自己的口粮,我怎么好意思···”
说话间女人都还尽显疲惫,程桂华笑着抱起来襁褓中的孩子:“是个漂亮的女孩儿啊···”
她又问:“丫头啊,孩子的爸爸怎么没和你一起避难?”
刚送进嘴里的粥哽在喉头,女人脸色顿时变了:“她爸爸和她哥哥都死了,我老公是为了护住我····才···”
程桂华叹气,心里埋怨自己这不是在给别人添堵嘛,于是她开始逗着孩子:“这小孩儿还挺聪明嘛,知道有人逗她,你看!她冲我笑呢!”,她将身子倾到了那个女人面前,女人轻轻的扯了扯笑,难言的苦和酸挂在那嘴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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