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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被一样样东西填满,沈秋禾一看,包子、豆浆、油条、粥、小菜……果然是样样都有。
沈秋禾侧过脑袋,看了看桌上各式各样的早餐,又看了看苏烬,心里的快乐几乎漫了出来,昨日夜里期盼的那种幸福感觉,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将她包围。
苏烬是在意她的!
沈秋禾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泛开笑意,心里如同装了蜜。
“我什么都吃,你买的都好吃!”
凤市的凤山以险出名,很多地方不光是靠走,甚至还要手脚并用的爬。
虽然沈秋禾也是经常锻炼,但是也只是经常跑跑步而已,她从小就不是个手脚协调的人,这要四肢一起工作,就变得格外费劲。
于是两个人爬山的时候,经常是苏烬自己走在前面,她都走出去好久了,回头一看,沈秋禾还在后面吭哧吭哧拽着铁链一步步爬。
苏烬掂起身上的双肩包,掉头走回来,嘿嘿嘿地看着沈秋禾笑。
看着女孩得意的样子,沈秋禾有点气,呼哧带喘地说:“咱……咱俩……差……那么多岁呢!”
“这时候你承认自己老了?”苏烬揶揄道。
沈秋禾瘪了瘪嘴,只能用眼神继续表达着不满。
苏烬晃着头笑她:“沈秋禾,你别气了,生气很费力气的,省点力气爬山吧。”
第一天的行程还算好,前山只有几处险关,剩下的都是楼梯山路。
而到了第二天爬后山的时候,那接连而来的险境,对两个人的体力和心理都是极大的考验。
后山基本没有太多楼梯可爬,很多高险部位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山,山体上没有植被遮盖。
开山工人当初为了后来者能够上山,只有在石头上钻下孔洞,打下铆钉,钉下铁链。有些地方脚下根本没有台阶,只有抠出来能勉强搁下半个脚掌的石窝窝,两侧只有单手抓的铁环。
两个人爬了大半天,总算过了三分之二的行程,而后山最后的一段,也正是最惊险的一个景观——老牛背。
老牛背是凤山最著名的景点,以奇险著称。
这是一个百米多高的天然巨岩,岩石长七十多米,可岩峰的宽度只有三十多厘米,最窄的地方仅有十厘米,光溜溜的,像一只老牛的脊梁,因此得以老牛背之名。
这天来爬山的游客不多,很多人看到这老牛背的架势就打了退堂鼓,转而走了侧面的平缓线路。
沈秋禾和苏烬背着包,看着那道惊险,相视一笑,相继往如斧劈的巨岩上走去。
苏烬身体灵巧,很快就爬到了牛背的顶峰。
她靠在旁边一个很矮的铁杆上,双手抬在额头前遮着阳光,举目远眺。
那边,峰峦叠嶂,而近处,她的脚下就是山崖,崖上寸草不生,藤萝不长。
如果自己在此时往后微微一仰,整个人就会坠入万丈。
女孩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
她转了下头,看着慢腾腾地从下面一步步挪上来的沈秋禾。
这个人也同样在深渊的旁边,也只需那么轻轻地……一推。
苏烬喉咙滚动了几下,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刚爬上来的沈秋禾累得腿软胳膊酸,可到了峰顶她一抬头,就看到女孩倚靠在一个矮栏杆上。
栏杆因为每年无数人的经过,推拉的已经歪斜了挺大的角度。
而这栏杆高度还没有女孩的腰高,根本拦不住人。
虽然已经快累花了眼,可沈秋禾看到当时这个场景,脑中那根安全线迅速紧绷!
她一咬牙,脚下使劲一蹬,猛地一伸手便把女孩拉到自己身边。
“小烬,别离栏杆那么近!危险!栏杆那么矮,万一……万一……呸呸呸,你当我瞎说,你……小心点……”
沈秋禾断断续续地说着。
她刚才情急,却没想那么急匆匆地一拽,女孩再轻也是有惯性的,人几乎扑倒在她的怀里,女孩的香气带着高峰上有些淡薄的空气立即扑面而来。
险峰美景在远处,而自己喜欢的人就在眼前。
不知是爬累了喘的急,还是爬久了红了脸,沈秋禾脑子里一下子就乱了,表情也有些不太自然。
山顶的风在耳边呼呼吹过,脸上被吹乱的头发也无暇理顺,两个人就这样抱着,与万丈深渊一步相隔。
怀里的人始终没有吭声,只是过了一会,沈秋禾便觉得自己腰上的双手紧了紧,两个人之间的空隙也被逐渐压缩为零。
“知道了,沈秋禾,谢谢你。”
风带来女孩的一丝轻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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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了两天的山,沈秋禾腿不疼但是胳膊很疼,她平时主要都是跑步锻炼,这需要动手攀爬的山让她苦不堪言。
为了缓解爬山的劳累,最后一天的行程是放松地在凤市市内玩。
早上两人在宾馆吃过饭,苏烬就打开手机备忘录,很认真地跟沈秋禾说了一下她从网上找到的网友推荐的好吃的东西和好玩的地方。
沈秋禾坐在苏烬对面,再次看着这个连飞机都没坐过的、很少出来玩的女孩,却被她安排着做攻略,心里的内疚又一次翻涌出来。
这趟旅行时间其实很短,主要过程是爬山,但是每一个细节都被苏烬安排的很好,住所选的性价比很高,吃的也很合口味,游玩过程也算张弛有度。
沈秋禾不知道她得花多少功夫看多少攻略,才能做出这样细致的安排。
而这几天里,沈秋禾发现,苏烬其实非常非常地细心。
本以为女孩是冰冰冷冷毫不在乎的性格,可是在两个人的相处中,她会记得沈秋禾偶尔显露出的习惯和喜好,处处都会为沈秋禾着想,考虑和照顾沈秋禾的感受。
每个点点滴滴都让沈秋禾开心地不得了,她越想越开心,越想越觉得那晚没白失眠,眼泪也没白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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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两个人从凤市回来后,苏烬与她的联系比之前更多了。
那天下午,女孩拉学校找沈秋禾时,她还有一节没上完的课,苏烬好像也并不着急,她只是跟沈秋禾要了几张纸和一支笔,便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坐下。
学生们认真地听着课,可沈秋禾的注意力全都被最后一排的人儿吸引着。
女孩垂着眉,单手撑着下巴,低着头手里随意勾勒着什么,写意的动作十分轻松,偶尔抬了下眼,便会对上讲台上正在上课的女人。
只是单单的几次对视,沈秋禾就感觉好像灵魂被引出了窍,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课堂上走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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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高高地挂在天上,在滨海大地上洒下热浪。夏日驱走了春的温柔,初露出强炙的热烈。
出租车在写着“观澜雅墅”的巨大石牌前停住,女孩付了钱,推开车门。
刚下了车,一个打扮时尚的小伙子就走了过来。
“苏小姐是吗?鸽子姐让我来接你。”
苏烬点点头,跟在小伙子的后面。
走在观澜雅墅的主道上,两边绿树成荫。树叶在树梢上轻轻摇曳着,路面上漏下阳光的斑斑驳驳。
苏烬透过郁郁葱葱的灌木,看到远处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湖,湖边三两只天鹅正在搅着细颈戏着水,好似并不在乎周围的人。
走了近十分钟,女孩才看到一栋栋的房子。每栋房子四周都是大面积的草坪,像高尔夫场地那样又绿又平整。
女孩踩着石头小路,走到5号别墅的门前,一个穿着姜黄色落肩衬衫连衣裙的女人早已等在那里,她双手抱在胸前,朝女孩微微笑着。
女孩抬起头,礼貌地看着女人,点头叫人:“鸽子姐。”
女人点点头,没有寒暄,直接问道:“小烬,是不是真的决定要那么做了?”
“当然,已经开始了,不会回头。”女孩冷淡而坚定地回答道。
大概早已想到女孩的决绝,女人嗯了声,松开环抱着的手,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来,高高的个子让她能够轻松地揽住女孩的肩。
“你这丫头……走吧,进去说。”
16、第 16 章
刚放暑假,沈秋禾就接到了顾少峰回国的消息。
当初顾少峰急急忙忙订了婚就跑到了非洲,一去就是三个月,那边网络也不好,几乎是与世隔绝。
这借着全球的几十个项目经理到海市开会的机会,顾少峰特别地请了一天假回滨海。
都说小别胜新婚,虽然时间非常短,但是能回来顾少峰还是特别高兴,他本打算让沈秋禾和他一起回他父母家吃饭,但沈秋禾说下午还有十分重要的会,中午只能在学校附近吃。
于是顾少峰订了N大旁边一家小馆子,馆子的主打菜是海肠饺子和海菜包子。
虽然听起来不是什么时髦菜品,但是这个小馆子很有历史,当地人外地人都慕名而来,以前在国内的时候,沈秋禾很喜欢来这家吃。
两人坐下点了菜,顾少峰抑制不住几个月不见的想念,见面就拉起沈秋禾的手,开始给她讲在非洲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的人和事。
男人讲得眉飞色舞,期间沈秋禾几次试着想抽回被男人握着的手,可男人情绪实在高昂,手里也攥得紧紧的。
直到服务员来上菜,沈秋禾才赶紧让他松开手,并立刻站起身。
“我去洗手。”还没等顾少峰回应,沈秋禾就已经离开餐桌几步远。
两个人的饭几乎都是顾少峰在说,沈秋禾在听,连喜欢的海肠饺子沈秋禾也只吃了两个,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秋禾?是不是天太热了没什么胃口?”顾少峰关切地问。
“可能……算是吧。”沈秋禾说。
“那也得再吃点吧,你这也吃的太少了。”
沈秋禾摇摇头,面色不太好看:“吃不下了,你多吃点。”
顾少峰宠溺地笑了笑,拿起旁边的茶壶和沈秋禾面前的茶杯,边给她添水边说:“怎么,咱们的营养学博士不是讲究每天的营养摄入量吗,这顿就吃两个饺子,你这亏空可太多了吧~~”
茶水缓缓流入杯中,杯底的茶叶梗被水流冲得不断打着转儿。
顾少峰的话没有让沈秋禾开心,反而让她此时的心情更加低沉。
女人眨了几下眼,眉心渐渐隆起,指尖微微颤抖着。
“少峰,要不,咱俩的婚约,还是算了吧……”
原本流入杯里的水瞬间改了道,男人小臂一僵,茶壶朝一边歪去,水立刻洒在了桌上。
两个人四只手,慌慌乱乱地搬动盘子、碗,好一会才擦干桌面上的水。
而顾少峰的心里却没有随着桌子变整洁,他看着沈秋禾,刚才的一张笑脸已经沉了下来。
“为什么?”顾少峰一脸茫然地问,“秋禾,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沈秋禾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交叠在一起的手。
“秋禾,你……是不是有点怨我?怨我在这个时候突然要出去那么久,不能在你身边陪你?”
沈秋禾摇摇头:“不是……”
“那是为什么啊?我……”顾少峰懊悔地拍着头,“我这阵子确实是太忙了,第一次去非洲那种国家,之前的人还是急症突然离世,什么都没留下,需要我处理的事实在太多了,对不起,我是忽略了你,那边网络也不好,我真是没法……”
“不是,少峰,不是你的错。”沈秋禾打断他,“我只是觉得……咱俩,不是那种感觉。”
“感觉?”
顾少峰看向低着头的女人,直到这时,他才留意到沈秋禾今天穿了一件明黄色的连衣裙,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穿这么鲜艳的颜色。
而女人的头发也不再是永远盘起来的发型,而是在发尾微微烫了卷,几缕垂拉在胸前,非常好看。
男人恍然。
“秋禾,你是不是……”
顾少峰顿了顿,实在不想说出口,生怕得到肯定的、他却接受不了的答案,可理智又告诉他这个问题必须要问清楚。
“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
顾少峰颤着声调,小心翼翼地望向沈秋禾。
女人轻微的,却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
男人如同心里被捅了一刀,一下子就红了眼。
沈秋禾见状慌了,从小到大,她从没见顾少峰这样过。
顾少峰一直都是个很坚强、很乐观的人,在沈秋禾的记忆中他只有笑,只有勇敢坚毅的样子。无论是小时候他摔破了膝盖,膝盖上带着沙子流着血,还是那年高中的时候帮同学拉架,结果被打破了鼻子血流不停,从小男子汉到大丈夫,顾少峰始终是个很坚强的男人,从未暴露出一丁点的脆弱,更别提红了眼圈含着泪了。
顾少峰呼吸沉重,一下一下地喘着,在往下咽着气做着深呼吸,沈秋禾知道他在忍住眼泪。
“他对你好吗?”顾少峰闭上眼皱眉问道。
沈秋禾看了看他,可这个问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到沈秋禾半天都没有回应,顾少峰倒是更迷茫了:“你们还没在一起?”
沈秋禾摇头。
没在一起就和自己提出解除婚约,顾少峰看了看和以往穿着不同、发型不同的沈秋禾,自嘲地笑了。
能让一向沉稳慎重的沈秋禾做出这样的决定,甚至换了三十多年形成的穿衣习惯,这个人确实很不同吧。
沈秋禾抬起头,直视着男人的眼睛,仿佛已经彻底看透这段感情。
“少峰,我和谁在没在一起不是关键,关键是,咱俩的感觉,你觉得是爱情吗?”
沈秋禾问道。
“我知道你从小到大对我都很好,我一直都接受着,可是我真的不觉得心里有触动的感觉,我对你的好是感激。你在我身边也好,你现在出国了,不在我身边,我也没觉得少了什么,你觉得,这,真的是爱吗?”
顾少峰沉默了。
沈秋禾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他对她来说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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