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可无,这或许才是最可怕的。
顾少峰当然知道沈秋禾对他没有那种强烈的爱,从小到大,二十多年了,顾少峰太了解沈秋禾了。
可是习惯难道就不是一种爱吗?
这么多年,他每天都出现在沈秋禾的生活中,无论她快乐还是悲伤,都有他的身影和陪伴。
顾少峰想做的,就是希望他能成为沈秋禾的习惯,成为一种不可或缺的、永远离不开的习惯。
可现在,他离开沈秋禾身边不过三个月,这么多年的习惯就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他就变得可有可无。
顾少峰瘫坐在椅子上,绝望地看着饭桌上的饺子。
那些饺子在空调的冷风下已经发冷变硬,如同巨石一般堵在他的心口。
—
晚上回到父母家的时候,顾少峰一身酒气。
王寄琴正在准备炒最后一个菜,看着儿子一个人回来,被晒黑的脸喝的通红通红,话也不说,一回来就拖着不协调的腿往屋里走。
王寄琴立刻问道:“少峰,哎……秋禾呢?秋禾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啊?哎……怎么一回来就进屋了?”
房门被嘭的一声关上,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个老人。
王寄琴轻轻敲了两下门,虽然没人应,但因为太担心儿子,她还是缓缓推开门。
只见顾少峰疲惫地趴倒在自己床上,一动不动。
“怎么回来也不换衣服啊?”王寄琴轻声问。
趴在床上的人一句话都不说。
王寄琴立刻就看出来他的情绪异常,赶忙坐到床边,轻轻拍着男人的肩膀:“儿子,你这是怎么了?”
被拍了两下,顾少峰翻了个身,背对着母亲,侧靠在床头,目光呆呆地望着窗外:“秋禾她,不会过来了。”
“啊?怎么了?你们……吵架了?这怎么搞得啊,怎么这刚回国就吵架啊?唉,不都说小别胜新婚吗,怎么这是……”
“妈,你别说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儿子,你要是有什么不好说的,妈去帮你跟秋禾说,秋禾那孩子很好说话的,她……”
“妈,不是她的问题。”
“不是她的问题?儿啊,到底怎么了,你可真急死我了……”
“妈,我……不想和秋禾结婚了。”
“什么?你说什么?”王寄琴听到这话彻底懵了,“老顾!你过来!老顾!快过来!”
顾少峰听见他妈把他老父亲都喊来了,心情更烦躁了。
“你喊我爸干嘛啊,你这是……唉……”
“我这是什么啊我!婚都订了,怎么一句不想结就不结了,你们到底有什么问题就摆出来解决啊,年轻人都是小矛盾,你解决不了的爸妈帮你解决,但儿啊,你得跟我们说啊!”
顾爸爸手里的报纸都被全握皱了,站在门边跟着一起着急。
顾少峰脑袋嗡嗡地,他敲着自己沉重又疲惫的脑袋,使劲揉着头发。
“妈,我跟你说了不是秋禾的事,是我,我……是我觉得我和秋禾根本不合适,我俩没矛盾,就是这感觉根本不是爱情,我俩……可能更像兄妹吧。”
王寄琴听到儿子这话,一下子就从床边站了起来,整个人都急了。
“少峰,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你俩……你俩都住过了……你说什么像兄妹!老顾!你说说他!他是你儿子,你快说说他!”
王寄琴气得直跺脚,掐着腰瞅着老头指着儿子。
站在门口的顾荣赶紧扔了手上的东西,揽过王寄琴就要往屋外走,边走边安慰着火冒三丈的老伴。
顾少峰看着母亲气成这样,还是十分难受,他最后怯怯地说:“妈,这事你们先别告诉沈叔叔他们。”
顾荣这边安慰着王寄琴,那边回答道:“行,我们不说。少峰,你再争取争取,还有时间,你们才刚刚分开,可能会有矛盾,等慢慢习惯了,就是距离产生美了。”
“可爸……”顾少峰垂着头,丧着气。
“行了,别气你妈了,先别说了!”
第二天,顾少峰就飞回了非洲。
17、第 17 章
订婚三个月就退婚,还是父母故交的儿子、自己青梅竹马的好友,这么大个事,一想到告诉二老,那必然又得是一场风波。
于是沈秋禾压根没打算告诉沈国钧和邢慧娟。
但想到昨晚并没有按照原计划跟顾少峰回他父母家吃饭,而且顾少峰临走时样子实在太落魄,顾家肯定会看出他的情绪不对,也应该已经知道两个人的事了。
王寄琴是不会跟自己父母说的,沈秋禾想,她非常了解这位从小就对她特别好的阿姨。
不过退婚的事总得两家一起解决,顾少峰这次回来的时间太短,还是要等以后他彻底回国了再慢慢搞定四个老人。
但至少这次,两个人算是把话说清楚了,以顾少峰的为人,应该不会为难她。
临行的这天,沈秋禾甚至没去机场给顾少峰送行,她怕见到他和他的父母,再哭哭啼啼搞得大家都难受。
既然已经决定退婚了,那就做的彻底,不要给对方带来虚无缥缈的希望。
可这个人终归是一个对自己特别好的人,从小到大,顾少峰总是照顾着她。
拒绝顾少峰是出于爱情原因,但是从情感上,是伤人的。
沈秋禾很难快速平复心情,她在学校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晚上又强忍着情绪到广电中心做了一期节目。直到晚上9点多下了节目,紧绷了一天的沈秋禾才松弛下来。
女人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才察觉到她已经不知不觉开到了苏烬住的那片楼的附近。
这片街道都是老楼老路,维修跟不上,路上仅有的几个路灯也坏了大半,整条街都黑乎乎地。
幸好夏日里周围的人都喜欢晚上出来乘凉,路上的人还多一些,才不显得街道冷清。
沈秋禾在附近停好车,穿过几个现搭的烧烤摊,拍了拍一身的烧烤味,才走到了女孩所在的楼下。
可站在这里,沈秋禾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自己来这里干嘛呢?
是想让苏烬安慰吗?
自己是因为觉得伤了顾少峰,所以心里不好受,可又凭什么要让苏烬来安慰呢?
再说了,退婚是自己的事,连苏烬是否真的喜欢自己都无法确定,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这样不确定关系和感情的人身上?
沈秋禾拎着包,站在一堆建筑垃圾旁边,不知所措地四下看着。
她抬头看了看楼上亮着的那扇窗,高跟鞋在砖石地面上轻轻哒哒地踩着。
忽然,沈秋禾听到一声猫叫。
她寻着声音看过去,不一会就从楼的侧边看见半露出来的一个小脑袋。
女人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那只小猫先是听到了声音,停下一切动作,紧紧盯着刚要落脚的女人。鞋尖慢慢地、慢慢地、一点点落下,小猫并没有吓跑,仍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女人。
看到小猫并不害怕,沈秋禾大胆了点,又一寸寸的往近了挪,最后在离小猫还有差不多一米的距离蹲了下来。
“是你啊,豆皮。”沈秋禾看着那对锃亮的眼睛,轻声说。
“瞄~~~”
猫咪盯着沈秋禾的眼睛缓了下来,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瞪得圆圆的样子。
看它已经放松了,沈秋禾也歪着头微微笑了下。
这是那只叫豆皮的小猫,沈秋禾还记得那天苏烬说到这只小猫起名的经历时的样子,而现在,女孩距离自己的直线距离其实只有十几米,可却并不知道她的存在,她也没什么理由让女孩知道她在这里。
沈秋禾看着小猫,想到自己的包里好像有一块学生给的小饼干,于是立刻翻出来。
她把饼干掰碎,还没等放到地上,小猫就已经凑了过来。
沈秋禾只把一小半放在了地上,另一半装回袋子捂在手里,对着猫咪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你吃这个,这饼干……糖分盐分都太高,只给你吃一点点吧,吃坏了你姐姐要说我的。”
小猫哪听得懂她的话,只是闻到了香味,立刻靠过来,低头大口咬起饼干屑。
看着小猫吃的起劲,沈秋禾倒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豆皮,你还那么小,就是想着吃吃吃的,好幸福啊。”
沈秋禾单手撑着下巴,对着猫,也是自言自语地说。
“不长大多好,不懂得感情多好,可是……懂了感情也很好,我才发现喜欢一个人很美好,不过如果不知道对方的心思,那就挺伤心的。人可真是矛盾,豆皮,猫也有这样的烦恼吗?”
吃货豆皮哪知道这些,它的烦恼就是那半块小饼干很快就吃完了,它舔了舔地上的渣渣,抬起头朝着沈秋禾喵喵地叫着要吃的。
“就知道吃,不过不能再吃了,太甜了。”
沈秋禾用手撑着膝盖站起身,小猫立刻跟了过来,继续仰着头喵呜。
“不行不行,你叫也没用,不能再吃了~~”
豆皮又叫了两声,可很快就停了下来,全身动作都停住了。
看到刚才还嗷嗷地小猫突然这么乖,沈秋禾有点纳闷,她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楼道口苏烬。
苏烬穿着一件白色的纯棉T恤,一条小热裤,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你怎么来了?”女孩有些吃惊,但依然是她那种淡淡的调调。
“我……”沈秋禾哪想过会这么巧碰到女孩出来扔垃圾,一时觉得特别尴尬,“我就是……路过……”
一楼的感应灯熄灭了,小猫喵呜一声跳进了草丛。
看到沈秋禾这支支吾吾窘迫的样子,苏烬倒是很自然地走到垃圾箱旁,把垃圾扔了进去。
走回来的时候,女人还站在原地,双手放左也不是,放右也不是。
虽然光线很暗,但女孩还是看到了女人眉眼间的憔悴。
“沈秋禾,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苏烬看着她,问道。
见女人不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样子,女孩想了想,楼下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先迈开了腿。
“你上来吧。”
苏烬拉了拉沈秋禾的手腕,拽着她往楼上走。
还没进屋,沈秋禾就听到了房间里哐哐的音乐声响,合租的女孩找了好几个女孩男孩在客厅开party,客厅里充斥着烟味酒味、还有不知道什么吃的的味道。
苏烬拉着沈秋禾,穿过烟雾缭绕的客厅,赶紧进了她的小屋,关上门。
虽然大部分的声音被隔离在了门外,但老房子隔音差,屋里依旧是非常吵。
沈秋禾坐在椅子上,苏烬坐在床边,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吵闹声,谁也没有说话。
苏烬低头瞅瞅鞋尖,又悄悄抬头看看沈秋禾,心想她确实是遇到麻烦了,但自己又不是会开导人的人,也不知道怎么能让沈秋禾把遇到的问题说出来。
门外的男孩女孩叮叮咣咣地敲着吼着,沈秋禾本来郁闷了一天,又忐忑了一晚上的心却在这般喧闹房屋的这个小屋里,渐渐冷静了下来。
“我退婚了。”沈秋禾略带轻松地说。
苏烬一瞬间眼睛瞪的圆圆的,就像刚才豆皮见到沈秋禾时的样子。
女孩望着沈秋禾,然后站起身,径直走过去,把女人的脑袋抱在自己怀里,轻轻抹顺着女人的头发。
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沈秋禾乖巧地把脑袋靠在女孩身前,她又湿了眼角,好像这一晚期待的所有安慰,都在女孩的这一下拥抱中得到了满足。
“其实我不难过退婚,因为我发现我真的……不爱他。”
沈秋禾抽搭了一下鼻子,这个动作让她错过了女孩手下零点几秒的一个停顿。
“但是我就是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情绪,可能是这么多年他对我太好了,伤了他,我心里觉得不舒服。但……真的不是因为退婚才难过……”
苏烬始终没有说话,她闭上眼,只是抱着沈秋禾,轻轻摸着她的发。
外面依旧唱跳着,留下这小屋里一块安静地角落。
过了好一会,沈秋禾觉得实在有些晚,她把脑袋稍微动了动,女孩随即缓缓松开手。
沈秋禾仰着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女孩:“不好意思,时间太晚了,我其实只是想在楼下站站,没想上来打扰你。”
苏烬耸了耸肩,边看向门外边说:“没关系,反正我也不会早睡。”
沈秋禾眉头微蹙,她知道有这样的合租人也是没办法。
“我该回去了。”
“嗯。”苏烬退出一步,从桌上拿起沈秋禾的包递给她,“我送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刚准备开门,忽然全屋都黑了,音响声骤然停止,外面霎时传来几声女孩的尖叫,随后就是男孩女孩的骂声。
“妈的!停电了!”
“跳闸了吧?”
“是不是被拉电闸了?”
“肯定是!肯定是楼下那个老太太!”
“妈的,别嚷嚷了,我手机呢,点个亮啊!”
紧接着又传来更多骂骂咧咧的声音,脚步声、酒瓶被踢倒的声音、茶几沙发被误踢到的声音、东西踩烂的声音,混在一起。
而沈秋禾正站在门前,刚刚突然地一片黑吓得她停下了手里开门的动作,跟在她身后的苏烬也就撞到了她的身上失去了重心。
女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沈秋禾倏地回身抱住,重新找回了重心。
由光明突然转变的黑暗,让两个人都只能通过身体的触感来找到对方。
沈秋禾习惯性的想在黑暗中寻找光亮,她先闭上眼,想让自己尽快适应黑暗,可下一秒,她就感知到了一个软糯的嘴唇,那个唇踮着脚,借着黑暗的遮掩,迅猛地攻占了她的唇瓣。
手里的包掉落在地上,门外的骂声依旧没停,东西稀里哗啦被碰倒、被碾碎。
14/43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