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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评论里两种声音比较明显,一种是说如果想要真的讨回公道,还是需要利用法律武器,要去报案;而另一个声音则是说这种就是噱头,看现在公众事件容易受关注,就什么都拿到网上来说,根本就是双方没谈好价格,拿公开来要挟对方而已。
沈秋禾看着对面慢慢喝下汤,小口吃饭的父亲,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秋禾,你有什么心事吗?”沈国钧放下碗和汤匙,拿餐巾纸擦了擦嘴。
他不是不明不察的人,虽然平时他和女儿交流不多,但是做了这么多年的高层领导,看人察心这方面沈国钧还是有相当的眼力。
沈秋禾抿着嘴,眉头也慢慢揪了起来。
“爸,我……”
“想好了就说出来,你从不是这么拖拉的人。”沈国钧拿起旁边的茶缸,喝了一口茶。
沈秋禾眼神里带着阵阵紧张,这或许是询问父亲最好的机会了。
“爸,我是想问,你……你和、和小苏,有什么事吗?”
沈国钧端着的茶缸停在了空中,看着女儿:“我和小苏?我和小苏能有什么事?”
“是……网上有消息,说……说你威/逼利/诱她……和你发生……关系……”
“荒唐!”沈国钧大声吼了出来。
“这都是谁胡说八道的事!我堂堂一个国家干部,能和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做这种事?这不是造谣吗!诋毁国家干部名誉!秋禾,你问我这是什么意思?你是相信这样的事是吗!”
沈国钧把茶缸重重地放在了饭桌上,目光漠然地看着沈秋禾。
“爸,我不是相信,我就是,就是问问你……”
“你不相信你为什么来问我!沈秋禾,你妈刚刚下葬,你会听到这种谣传来问你爸这样的话!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沈秋禾低头看着面前的碗筷,眼泪慢慢溢了出来。
“爸,我不是不相信你,这件事被媒体曝光出来,我想如果没有证据……”
“她能有什么证据!她跟你说的吗?!她的话你能信吗!我是你爸,她是你什么人啊你会相信她!”
沈秋禾双手捂住嘴,她的眼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爸,她……她……她其实不是我的学生,她是……我爱的人……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
沈国钧瞪大了眼睛,面前的碗碟被他胡乱一推,碰撞在一起发出哗啦的响声。
“你在说什么!你和一个女生……那少峰……”
沈秋禾低着头:“少峰那边我已经讲清楚了,我……不会和他结婚了,顾叔叔和王阿姨……他们也知道了……”
咣啷啷——!
茶缸被沈国钧一个甩臂摔在了餐桌旁边的柜子上,柜门上、地面上到处都溅了茶水和茶叶。
“你还要脸吗!你都在做些什么!好好的婚不结,和女人谈恋爱!沈秋禾,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你妈还要脸呢!”
沈国钧站起身,狠狠地瞪着哭泣中的女儿,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爸!爸!爸……”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沈秋禾站起身,看着沈国钧离开的身影,她无力地瘫坐在了椅子上,泪水顺着脸颊滴滴滑落。
——
网络上年轻人的节奏快,有些事很快就会被冲淡,但是在沈国钧周围的世界,这个年纪的人有时候会听风是风听雨是雨,消息更新慢,一旦听着某个负面消息,总是会嘁嘁喳喳传一圈,然后眼光异样。
沈国钧出去遛弯,回来便带着一身的怒气,朝向沈秋禾。
“那个小苏到底是在哪散布谣言!你去给我查查!我要跟她走法律程序!污蔑国家干部,这还是个法治社会呢!还能容他们这么造谣传谣吗!反了天了!”
对于沈国钧的愤怒,沈秋禾也只能点头默默答应和尽量安抚。
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让沈国钧变得不爱出门,加上他对沈秋禾退婚一事一肚子气,在这段时间里,父女俩的相处几乎都是沉默的。
沈国钧的饭量更小了,而且什么事也不爱做,每天拿着一张报纸会发呆看好久。
他那些盆栽早已长出了难看的赘枝,连本来已经准备开始播种的小院,也散落着翻地的小耙犁和铲子,别人家院子里的喷水阀门每天定时开启的时候,沈家却一片寂静,比前阵子邢慧娟突然病逝的时候更加落寞。
沈秋禾没有办法,现在的日子比任何时候都难熬,可即使父亲再生气,她也不能离开。
如果没有网上那件事,或许对于她退婚而和一个女孩在一起,父亲会狠狠骂她一顿。可是碍于流传的那种关系,沈秋禾根本不敢再去和父亲正面沟通。
坐在二楼自己房间的窗边,沈秋禾看着窗外没有暖起来的天,看着路上几个仍裹着大衣的行人,脑子里也慢慢静了下来。
她不禁想到凌菲说的话。
就算父亲的这件事是被诬陷,罪名根本坐不实,那她和苏烬的感情还能再有吗?
苏烬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从认识至今已经一年,在一起也半年多了,如果说苏烬从她这里得到的或许就是现在的这个工作,但是从事发之后,苏烬就没有再去上班,显然那份工作短时间内不会再做。而且凭借苏烬公司领导和自己父亲的关系,那个地方苏烬必然是没法再呆下去了。
所以,苏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钱?
还是父亲真的做了那种事,她真的投诉无门,想通过这种途径要公正?
可是无论苏烬是怎么想的,沈秋禾不但没有得到过她一点暗示,甚至一丁点都没有察觉,甚至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时,她连苏烬的动机都完全想不到。
她好像真的从来就没有看透过这个女孩。
——
5号别墅里,穆云歌看着几个小助手一起整理着材料,又填写表格,她转过头,看着站在窗边的苏烬。
“天好阴啊,本该暖起来的天,却一下子又冷死人,这倒春寒真是难受。”穆云歌走到苏烬身旁,把一个披肩递给她。
“戴上吧,我这里可真不算暖和,供暖结束后天气暖和前这段日子最遭罪了,别凉着。”
苏烬抿嘴一笑:“谢谢姐。”
两个人一同站在窗前,朝窗外光秃秃并不好看的景色望去。
“明明没什么好看的,可是你每天都会在这站好久,小烬,你是在想她吗?”穆云歌拢了拢自己身上深红色的羊绒披肩,问道。
苏烬低下头。“可能是吧。”
穆云歌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却听到苏烬一声浅笑。
“姐,我没事,那些都不是重要的。”
穆云歌看着女孩这强挤出的笑,应了声。
“恩……不是重要的。放心吧,那些人不会知道我们有多充分。你过去看看他们整理的材料,有些表还需要你签字和摁手印。如果准备的差不多了我就和周警官联系,我们一起过去。”
苏烬点点头,朝放着一堆纸质材料的桌子走去。
看着苏烬的背影,穆云歌陷入沉思。
在发布了#滨海市国企高级干部强迫年轻女孩发生关系#这则消息后,凌菲发现,鸽子姐这个原来以发娱乐八卦和娱乐分析为主的大V号已经好多天没有发娱乐信息了。
最近几天的消息都是从不同层面开始介绍滨海的领科集团,介绍该集团在滨海城市建设和民生项目中占有的重要比例和巨大作用。
凌菲明白,这个大V号已经开始渐渐把民众的视线引到沈国钧的身上了。
这样一个大型国有企业的高管,在一个城市里的地位和资源甚至远远超过当地政府官员。
这样的干部做出这样的事,正是当下社会最唾弃的。
对于老百姓来说,那些贪个几个亿、几千万的“大老虎”离自己太远了,反而是这些所谓的“苍蝇”、“蚊子”级别干部,就在人民的身边,他们说着接地气的话,做着和人民群众一样的事,和老百姓在一起吃饭上班,可如果干的却不是人事,更容易成为大家痛骂的焦点。
这一连串的调动,自然让那些还在关注这个事件的闲人和正义之士开始跟着深入挖掘起来。
而这个大V号一贯口碑良好,第一次关注这类社会公众事件,粉丝的忠诚度尽显。
在第二个周四的晚上八点,鸽子姐的微博号再次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和一张图。
“立案了”
配图:立案告知书
42、第 42 章
简单的三个字和一张图,却给这沸沸扬扬讨论了好久的公众事件定了重要的基调。
很多人对于“立案”一词的理解,就是已经具有了犯罪事实。
网上的舆论也开始偏向一边倒。
公寓的客厅里,茶壶里的茶早已经凉透。
沈秋禾和凌菲坐在两个沙发上,默默无言,她俩已经这样一下午了。
凌菲看着沈秋禾,心疼她却不知道能帮她做点什么。
“秋禾,叔叔那边……还能再说说吗?”
听到这句话,沈秋禾的眼角再次浸出泪,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于立案一事,沈秋禾和凌菲的看法基本一致,这件事至少警方给予了一定的认可,得查。
可是无论她怎么和父亲沈国钧说,沈国钧都是坚持根本没有这样的事,并且对她怒目相对。
沈国钧的态度让她毫无办法,而那边立案的事实和失踪的苏烬让她不得不基本相信,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其实已经发生了。
怎么会是这样呢!
一边是自己父亲,一边是自己的女朋友,虽然沈国钧当初并不知道她和苏烬的关系,可为什么会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
在这个时候,她太恨她的父亲了,可她又恨她自己,如果能早些把她和苏烬的关系告诉父母,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想到这,沈秋禾更心疼起苏烬。
这个姑娘,为什么什么都不跟自己说呢?
为什么她还是像小时候那样,什么都自己承担着,忍受着。
她身边躺着的女朋友,关心她爱护她的女朋友的父亲,却对她做了这样的事,她却只能忍受着,被迫接受着,还得在女朋友的面前装作一切都很好很正常,沈秋禾一想到苏烬要独自承受这些,心里就难受得不得了。
“她……她怎么什么都没跟我说……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秋禾痛苦地抱着头,喃喃自语着,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凌菲从单人沙发坐过来在沈秋禾的身边,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沈秋禾红肿着眼睛,回到父亲家的时候,一推开门就听见了屋里沈国钧的大骂声。
“老蒋,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俩一起工作多少年了,你现在这么跟我说话!什么都没搞清楚,谈什么谈!”
沈秋禾皱起眉头,沈国钧口中的老蒋全名叫蒋麟征,是领科集团现任的纪检书记。
在事情没有定论的时候,蒋书记能打电话来,那应该不是代表组织,但依然给沈国钧气成这样。
那边沈国钧挂了电话,狠狠地把手机扣在桌子上。
看到沈秋禾进了屋,沈国钧什么也没说,他神色凝重,慢慢地撑着膝盖站起身,转身往书房走去。
而茶几上,一个装了水的纸杯里盛了半杯的烟头,一盒中华烟掉落在沙发腿脚处,烟盒空了不少。
父亲早就戒了多少年的烟又开始抽了起来……沈秋禾听着男人踩在地板上沉重拖沓的脚步声,重重叹了口气。
——
电视台的策划已经给沈秋禾打了电话,告诉她最近几期暂时先不请她做嘉宾了。
虽然策划的理由是这几期台长考虑换换节目风格,但沈秋禾自然明白原因。
而领科集团的官网上已经不知不觉撤掉了前几年沈国钧参与陪同考察、奠基等活动的新闻报道。虽然立案不等于定罪,但是各方面或多或少已经开始避免和沈国钧产生过多交集。
无论是凌菲还是马思薇,通过各种关系找相关的人去打听,也都没有打听到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得到的消息只是说由市局直接负责,可连具体的负责人都没有问到。
三个人坐在沈秋禾的公寓里,再次犯起愁。
马思薇:“你说,这是不是局里敷衍那小妞呢?就是勉强立个案,可是并没有具体派人去做?毕竟沈叔叔是什么人啊,在滨海那还是有分量的,哪是她说告就告的。”
凌菲:“怎么可能,立案哪还能立着玩呢?你别跟着乱,秋禾都急死了。”
沈秋禾默着声,垂拉着眼睛,没有说话。
马思薇拿起桌上的可乐噗嗤一声打开。
“我更纳闷的,是她是怎么找到那个大V号的啊,这种事不花钱哪个大V能给做?而且也得不少钱,热搜那是随便能上的吗。”
“也不好说。”凌菲接过马思薇递过来的可乐,喝了一口,“网上还有很多人给这种事做策划写文案呢。那个大V靠这种事,也能吸不少粉。我最近一直盯着那个号,它这几天在给网民们科普,说只是接受案件是‘受理’,只有认为确实存在犯罪事实才会‘立案’。虽然说得有些绝对,也招来网上部分法律博主反驳,但是大部分观点还是被大众认可的。你看看近期网上那些上了热搜的事,在这种公众事件上,网民们都是默认地位高、权势大、男性,会具有天然的优势,而女性一出现就是弱势方,很容易博得大家的同情。”
马思薇:“那都这样了,沈叔叔私下真就一点人都没找?还是说没告诉我们呢?”
沈秋禾两个小臂撑在膝盖上,摇了摇头:“我爸就说坚持说小烬是造谣,不可能有证据,立案只是警方为了安抚她而已,说肯定会撤案。他这么个态度,加上他那脾气,我……我真是一点招没有。前几天领科的纪检书记蒋书记给我爸也来了电话,两人谈得不欢而散,我觉得我爸应该没做什么布置,反正是没和我透露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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