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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得到了丁点温暖后就忍不住奢求更多,河水实在是太冷了。
傅凉抬手抚了抚额头,额头微微发烫。
“这位公子,你没事吗?为何从河里上来?”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船夫蹲在他身旁好心问道,“不如老头儿帮你报官吧?”
傅凉并不知道如今汴梁局势怎样,不敢轻易见官,又尤其是京兆府尹。
“不用。”他摇了摇头,撑着地面站起身,“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掉进河罢了,我知道怎么回家,多谢关心。”
傅凉强撑着身子步上石阶,老翁不放心地追上他:“公子,你真没事吗?好歹也换身衣裳啊。”
“我家就在附近。”傅凉匆匆告辞老翁。
他失踪这件事闹得挺大,太后不可能没有动作,傅凉踩着湿漉漉的鞋子,尽快往皇城方向去。
走了一个多时辰,他刻意避开了正南门,绕到西边时很幸运地碰见了太后寝宫的太监李公公,李公公赶紧上前扶住他:
“殿下,老奴可算是找到您了,你失踪这几日,太后愁得头发都白了啊。”
李公公眼含泪光,额上的皱纹慈祥温暖,傅凉终于放心地松了口气,勾唇笑了笑,突然眼前一黑就晕倒在他身边。
“殿下、殿下。”李公公焦急喊道。
这是傅凉在昏迷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他发烧了,而且烧得很严重。
太后的寝宫灯火辉煌,他在昏迷不醒时就已经被宫女喂下一碗药,朦朦胧胧醒来时已是晚上。
他换了身干燥舒服的亵衣,身子也很清爽,透过一层明黄色的薄纱床帐,见到殿上的宫女太监低眉顺眼地依序守在他的床榻旁,但太后却不在。
傅凉正纳闷时,就听到「金枝玉叶」四联屏风外传出太后冰冷高傲的声音。
太后拒绝道:“不行,宁王病重发烧,现在尚未清醒,穆大将军还是请回吧……哀家知道你担心珊珊的安危,哀家又何尝不是?
他俩失踪一事过于蹊跷,李公公今日在皇城外遇到宁王时,他浑身湿透异常狼狈。
宁王身娇体贵,哀家实在难以想象他这几日经历了什么,容他醒来,哀家自然会问清楚,若是从中知道了珊珊的线索,哀家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将军。”
在太后的强势迂回下,穆大将军终于悻悻离开。
太后回到内殿,拉开床帏缝隙坐在床边,惊喜地发现傅凉已经醒了。
李公公说得没错,太后这些日子苍老了太多,发丝肉眼可见地白了不少,脸上皱纹也多了好多条。
傅凉顿时有些过意不去,但他心里最牵挂的还是秦慕,喜极而泣的太后尚未将到达嗓子眼的关心说出口,傅凉就先握住她的手着急道:“母后,儿臣要见皇兄,立刻。”
太后抬袖擦了擦眼泪,立即吩咐李公公去叫皇帝过来。
宫女上前拉开床帏,太后对傅凉恍然大悟道:“原来真是皇帝搞得鬼……阿凉,幸好你现在平安无事地回来了,母后一定为你做主……还有两日就是七皇子的生日,不管他想干什么,母后一定不会让他得逞。”
傅凉虚弱地握紧了她的手,心累地解释道:“母后,不关皇兄的事,儿臣见他是想和他说说话,皇兄很好,母后也应该好好待他才是。”
“宁王,你。”太后柳眉微蹙,不太明白他的话。
“母后……”傅凉不想再和她卖关子,直截了当道,“儿臣对大昭江山不感兴趣,您也不要再一意孤行了,皇兄是一个好皇帝。”
太后垂眸掩去疲惫的眼神:“你都知道了?”
傅凉轻笑道:“母后将儿臣保护得很好,什么都不告诉儿臣,生怕儿臣会惹祸上身,但儿臣也不希望母后受到伤害……儿臣现在最大的心愿只有找到一个人。”
太后:“谁?”
傅凉:“秦慕。”
提到秦慕,太后又不解道:“宁王,大昭的江山我们先不提,你老实告诉母后,这几日你经历了什么?秦慕不是你的贴身侍卫吗?他怎么没和你一起?还有……穆珊珊呢?她又在哪儿?”
傅凉抿了抿唇,肯定不能完全实话实说,他现在头晕得厉害,完全靠「一定要找到秦慕」的信念感在支撑。
“儿臣不喜欢穆珊珊……”他头痛欲裂,边斟酌边道,“儿臣喜欢秦慕。”
太后耸了耸眉,并未感到多惊讶,毕竟傅凉离经叛道已久,而且又经常光临小倌馆。
傅凉见她面色还算正常,便继续道:“所以,秦慕就带着儿臣私奔,结果被穆姑娘发现追上……后来我们仨在城外遇到流寇袭击,那群流寇人数太多,儿臣就与他们失散了。”
“然后呢?”太后关切地追问,“我儿这几日受苦了吧?”
“儿臣在荒郊野岭迷了路,晕头转向地走出后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好不容易游上岸才找回些神智,想到母后这些日子肯定担心死儿臣了,才慌忙往宫里赶……”
傅凉不便说太多,害怕说多错多,他现在脑子本来就不太好使,忙松开太后的手,掩嘴佯装咳嗽。
太后心疼地拍着他的后背:“阿凉,哀家让宫人给你拿些枇杷膏来吧。”
傅凉欲言又止,故意咳得喘不上气,同时还不忘使劲点头。
第71章 痴情忠犬疯侍卫VS浪荡渣王爷(38)
宫女将缀着五色穗子的引枕立在床头,傅凉舒服地靠着上面,身上披着月白色大氅,太后坐在床边亲自喂他枇杷膏,慈母温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个小孩儿。
傅凉这个王爷人设从小身子骨就比较弱,即便他本人是个身体健康强壮的男人,而且力气大反应敏锐,来到这个位面这么久也几乎没有生病发烧的时候……
但到了剧情的紧要关头,他发现人设光环倏地变得无比强大,快要把他本人的特质压下去了。
“母后,儿臣希望您今后能一视同仁,大昭崇尚「以孝治国」,皇兄在孝顺方面无可指责,而且他也是您的亲生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母后应该好生待他才是……”
他说话间又情不自禁地咳嗽。
“行了行了,母后听你的,你别说话了,快把这口枇杷膏吃了。”
太后将最后一勺枇杷膏喂进傅凉嘴里,然后用手帕替他擦拭唇角,眼神尤其心疼。
这时,李公公进来通报,日理万机的皇帝已在殿外等候。
“母后,儿臣想和皇兄单独聊聊,希望您能把其他人都撤下去。”傅凉单薄地恳求道。
太后于心不忍,纠结数息后点头离开。
皇帝来到床沿坐下,太后寝宫的宫人尽数被撤走,偌大的宫殿只余下他们两人。
“七弟,你没事吧?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回来的?朕可担心死了,秦慕呢?
他为何没有保护好你?还有穆姑娘,自从你们失踪后,穆大将军天天找朕麻烦,朕被扰得一个头两个大。”
皇帝屁股刚落下,嘴里就跟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地关心道。
他紧皱的眉头,担忧的眼神以及关心的语气,无不在向傅凉表明一件事——“朕什么都不知道,与朕无关。”
“皇兄……”傅凉抬手掩嘴,轻咳了一声,“别装了。”
皇帝没想到他如此直白,登时傻了眼:“……”
傅凉因为体虚所以脸色唇瓣较为惨白,反衬着他的双眸则更加漆黑透亮直指人心。
被这双眼睛使劲盯紧的皇帝面色竟有些绷不住了:“七弟,你这是什么话?”
“皇兄,现在只有我们两人,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呢?”傅凉不想再费劲儿与他故弄玄虚,叹气道,“况且,现在以你的手段和实力,臣弟和母后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何必庸人自扰?”
皇帝看他的眼神变得更深沉了些,唇瓣紧抿成一条线。
“皇兄,实话告诉你吧,我知道是你和穆珊珊联手给我下毒,你想杀死我们俩,借此挑拨母后和穆大将军的关系……”
傅凉轻飘飘地说着,唇角始终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母后失去了穆大将军的支持会对你的布局更有利……两天后是小七的生辰,你是打算在那日立储吧?”
被他猜中心事,皇帝冷不防地激灵了一下。
其实对于太后和傅凉,猜中这件事并不难,但要坦诚地问出口却不容易。
“皇兄,我对皇位没有兴趣,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傅凉直勾勾地注视着皇帝的眼睛,眼神格外真诚,“我知道你这十三年一直都在提防我、监视我,就算臣弟的玩物丧志醉生梦死能瞒过你,招兵买马结党朝臣的事情总不能瞒过你吧?
若我有心要这位置,反正有母后和她的家族心腹等人支持我,我为何要败坏名声惹得御史台天天奏本呢?
我明明可以表现得更好,在你的眼皮底下拉帮结派又有何难?但是我没这么做……因为我对大昭江山真的没兴趣,为何你还是不放过我?”
皇帝的脸皮略有松动:“……”
“这么多年,我不是在韬光养晦,我只是想安安稳稳了此余生罢了……”傅凉越说眼圈越红,他抿了抿唇,鼻酸道,“皇兄,把秦慕还我吧。”
“你是为了他?”皇帝讶异地看着他,搁在大腿上的左手紧张地捏成拳。
“皇兄,只要你把秦慕还给我,我保证离开汴梁,让你绝无后顾之忧。”傅凉眼神坚定地承诺道,“而且我也向母后说明了无心皇位的事,小七生日那天你可以安心宣布储君的决定。”
看着傅凉期待的眼神,皇帝忍不住错开视线;“可是……秦慕并不在朕手上。”
——
傅凉瞳孔放大,顿时被刺激得一阵猛咳,放开手掌后竟还咳出了血,皇帝吓坏了,忙紧急传唤太医,拍着他的后背道:“你放心,只要你说话算话,朕一定会找到秦慕的下落。”
“阿凉,你怎么回事?”
太后带着一群宫人匆忙跑进,皇帝赶紧起身让座。
“阿凉,你怎么还吐血了?太医呢?太医怎么还不来?”
傅凉重新躺到床上,抓着太后的手,嗫嚅了两下唇瓣道:“母后,儿臣没事……皇兄,秦慕的事就交给你了,臣弟希望能尽快见到他。”
皇帝负手站在太后身侧,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嗯。”
不就是在河里待了段时间吗,傅凉没想到就病来如山倒,一下子就把他压垮了。
自那日后,他在病床上待了半个月才终于能下床走动,但平时也得注意保暖,不得吹风着凉,否则可能就直接见阎王了。
太后日日在宫里求神拜佛,祈祷他早日康复,傅凉不敢将今后会离开汴梁一事告知太后,害怕太后伤心,更怕到时候会横生枝节走不开。
皇帝迫于傅凉和太后的压力,不得不让全数影卫倾巢而出寻找秦慕,尽管他十有八九确定秦慕已经死亡。
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他没法向那两人交代。
秋天是萧索的季节,傅凉每日皆披着厚厚的披风坐在宫殿门廊下,痴痴地数着银杏叶慢慢变黄,变黄的小扇子打着旋儿从枝丫飘落,在地上铺成薄薄的金色地毯。
天高云淡,但这深宫里的红墙却让人感到压抑沉闷,傅凉怀疑他这动不动就咳血的毛病就是想秦慕想的,即为「相思病」。
肯定是狗血系统故意加重恶化他的病情……
想到秦慕,他不禁自嘲地笑了下,明明他那天醒来就可以告诉秦慕一切,结果秦慕偏偏就不见了……真是造化弄人。
而且若是早前秦慕没有给他解药,他的眼睛一直瞎着,皇帝应该就不会对他动手了,那秦慕也就不会消失,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现在,转眼已经过了一个月……他仍旧没有消息。
“殿下,皇上让老奴将此物交给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上前躬身道,“这是影卫在汴梁附近的金康县找到的匕首,他们将其带回后才知是殿下之物。”
傅凉的目光紧紧地盯在那柄匕首,秦慕说过的话在他耳畔回荡——
“您送属下的东西,属下一定视若珍宝,就算属下人没了,它也会在。”
第72章 痴情忠犬疯侍卫VS浪荡渣王爷(39)
大太监退下之后,傅凉看着那柄搁在他大腿上的皮革匕首出神,咸咸的眼泪情不自禁地从眼角滑落。
秦慕真的……死了吗?
否则他为何会丢掉匕首?
他说过,匕首比他的生命还重要……
可如果他死了,那些影卫为何那么久也没找到他的尸体?难道他死了之后尸骨不存?
傅凉眼圈鼻尖通红,心急之下又咳出一口鲜血,鲜血落在匕首上,隐没于黑色中,口齿中的腥味儿熟悉浓烈。
他忙拿出手绢,先擦拭匕首的皮革刀鞘,宫女见他咳血赶紧推着他的轮椅回宫殿,另外还有三名宫女撑开伞为其挡风。
傅凉这状态简直比娇花还虚弱。
回到宫殿后,他立即被推到了温暖的炭炉面前,时令还不到中秋,他就已经用上火炉了。
又一名宫女双手恭敬地将一碗褐色刺鼻的中药递给他:“殿下,药汤已温热,该喝药了。”
傅凉接过药碗,憋气一口闷下,呛得他又猛咳几声。
递药的宫女赶紧上前拍背,跟在她身后的宫女则送上蜜枣儿放进傅凉手心。
傅凉的思绪还在秦慕身上,双眉紧紧蹙着,含下两颗蜜枣儿时又想到若秦慕真的不在了,那他的HE任务就已经失败,眼下他只用等着在这个世界或死亡或消失,然后回到现实世界继续等死?
怀着忐忑的心情度过了一夜,傅凉第二天也没有消失,他竟然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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