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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远处阁楼的赵合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三角布幡,布幡上用鲜血画着乱七八糟的符文。
纪久左手的手指轻轻叩着轮椅扶手,他敏锐地嗅到怨气深重的血腥味儿,可见赵合手里那布幡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冤魂,他应该是半路上从道修入了魔修,用冤魂的血灵来祭旗和辅助修炼,所以修为飞速上升。
刹那间,雷声滚滚,混杂着冤魂肆虐的痛苦哀嚎,有种杜鹃泣血的悲凉。
暗沉压抑的天幕只有几许天光漏下,傅凉和岳韘已经快要看不清眼前的棋局,岳韘也没心思再下棋,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傅凉脸上。
傅凉不便明目张胆地向纪久求助,但他相信纪久能明白该怎么做。
保护罩上的流转的金色波光更加频繁明亮,光线堪比悬在四周的宫灯,傅凉面不改色地在棋盘上落子,淡淡道:“皇上,何必让恶劣环境惹了你我下棋的雅兴。”
岳韘见他如此淡定,心中多了三分佩服,果然按照傅凉的意思,夹起一颗白子思忖着落下。
天地万物变得更加漆黑,轰隆隆的雷声和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不断地污染他们的耳朵,透明保护罩上流转波动的金色条纹愈加耀眼,任凭外面黝黑如墨也丝毫不影响他们对弈的视线。
除了那保护罩上像游鱼般流动的金色条纹,撕开浓云的数十道闪电也是浓墨重彩的存在,那些闪电仿佛有枝干粗壮,精准地朝保护罩劈头盖脸地砸下,但无一被保护罩或消弭或反弹。
赵合的身影连同他脚下的那座阁楼都被黑色成功掩映,纪久脸上照常是无所谓的态度,没有半分着急和焦灼感,傅凉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也看不见傅凉的表情,但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岳韘的胸有成竹。
岳韘身上肯定穿有类似保护甲或者贴有护身符咒,否则赵合不会敢如此大逆不道。
闪电接二连三不遗余力地冲击着保护罩,伴随鬼哭狼嚎的雷声也在闪电加大冲击时叫得更厉害。
岳韘不太舒服地抬手挖了挖耳朵,挑眉道:“仙长可以让那些声音小一点吗?有些打扰朕的思绪。”
“没问题。”
傅凉淡淡地笑了笑,紧接着那些泣血哀嚎便被保护罩隔断,不过闪电撞击的声响却越来越剧烈。
“皇上心胸宽广、海纳百川,连被天下修士所不齿的魔修都能在皇宫内呼风唤雨……”
傅凉将手揣进广袖中,好整以暇地看向岳韘。
棋局终了,他赢了。
岳韘与他对视,端杯饮茶时风淡云轻道:“仙长有所不知,英雄不问出路,只要是能为朕所用,魔修道修又有何妨?纵使魔修声名狼藉,他杀死的也不过是蝼蚁之辈,人各有命,一切都是命数罢了。”
傅凉微微垂眸,内心冷笑。
棋局已经结束,他终于有空闲和心思转过头看纪久,纪久恰巧也在看他,并且还非常乖巧地冲他泰然自若地微笑。
这时,急速奔向保护罩的一缕闪电以刁钻的角度击向其与地砖的接口,但无奈还是被反弹,并且还殃及了那棵百年桃树,缀满花朵的桃树被闪电劈得浑身焦黑,蔫答答地往一侧倒去,发出轰然倒塌的巨响。
傅凉叹息道:“可惜了那一树桃花。”
岳韘:“确实可惜。”
傅凉和纪久都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不满和怒气,岳韘已经对赵合失望,没想到赵合这么久都没能战胜傅凉。
纪久颇有闲情逸致地牵了牵傅凉的衣袖,眼神暧昧地眨了眨,傅凉意会地将手边的清茶递给他,顺便还当着岳韘的面,拿走了桌上的果盘,他把果盘搁在了纪久的大腿上。
“呃……”岳韘勾唇,丁点笑意带着足够的嘲讽,“二位关系不一般吧?”
“是啊……”傅凉毫不避讳地点头,“他是我的命。”
纪久:“……”
他没想到傅凉能向别人坦承他的重要性。不过,他在小小的受宠若惊后微微敛眸,怀疑傅凉是故意把战火引向他,之后岳韘为了制衡傅凉肯定会拿他下手。
再深入一想,若岳韘真拿他下手,不就是自寻死路了吗?
纪久想到此处突然有点兴奋,脸颊因激动轻轻颤动着。
“仙长何处此言?”岳韘不禁追问。
傅凉:“人生在世知己难求,常公子是我的挚友,可不就是我的命吗?更何况若非我当时出手太重又来不及收手,也不会害他落得这般下场,所以我必须护他周全,他就是我的命。”
这话假得纪久根本听不进去,他注意到在外面的一片黑暗中,那股怨气以及血腥的气味儿越发浓郁刺鼻,没有丁点道法傍身的普通人根本察觉不了。
他知道赵合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大概赵合也急了,担心再不能突破保护罩,他的国师之位就保不住了。
纪久闭上双眸,左手的茶杯搁在了大腿上,手肘支在扶手,微屈的手指轻轻抵着太阳穴,好像是在悠闲休憩。
很快,在他睁开眼的瞬间,保护罩上猛然出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岳韘翘了翘唇角,掀起眼皮看向傅凉时,傅凉面色如常,还特地转过身子拿走纪久大腿上的果盘和茶杯。
黑暗中的赵合眼神充斥着血光,他的唇角勾着诡异的弧度,手中的拂尘长毛凌空斩下比钢刀还坚韧锋利,不出一息,先前裂得不成样子的保护罩分崩离析……
第207章 残疾清冷病娇美人X温柔腹黑国师(7)
眨眼间的工夫,地狱般阴森可怕的黑幕骤然被撕开,天光大亮的同时,那一阵阵鬼哭狼嚎也戛然而止,所有冤魂的最后一声痛呼就就跟被人胖揍一顿再一脚把它们踹回应该去的冥界似的,声音既悲壮又不甘。
一大口鲜血喷洒在棋盘上,污染了整盘棋局,赵合虚脱地跪趴在棋盘旁边,双眸显出极度的不可思议和疲惫。
他明明占着上风,明明只要他破开傅凉布下的保护罩,并趁着拂尘的去势取得傅凉狗命就赢了,他有数不清的冤魂助阵,戾气空前强盛,怎么会、怎么会失败的?
他的拂尘不知被什么玩意儿斩断成两半,比他还孤零零又狼狈地躺在地上,看样子损坏得非常严重,估摸着再也无法修复了。
赵合只记得他一往无前地顺利破开了保护罩,然后直逼傅凉,但当他手中的拂尘快要拂过傅凉的面颊时,他突然感到猛烈的眩晕,手腕再也使不上劲儿,身体不堪重负从半空狠狠摔下……最后就成了这无比难堪又屈辱的局面。
岳韘不爽地皱紧眉头,他登时很想把赵合这丢人现眼的家伙塞进脚下的地缝,搁在大腿上的左手尤其用力地紧握成拳。
因为赵合的力量,桃花树和周遭其他宫殿阁楼以及地砖等都免不了受到了闪电的无情侵袭,原本岁月静好的漂亮风景这会儿多少变得有些萧条破败。
赵合还不死心,他怒目仰视着傅凉,迅速调动体内紊乱的内力聚集在左手手心。
大概傅凉真如外界传言那般,修为深不可测却又给人毫无攻击性的感觉,赵合现在管不了太多,他只能全力一击才有可能反败为胜。
傅凉也直勾勾地俯视着赵合的眸,他面色平静八风不动,但心里却是波涛汹涌紧张得要死。
纪久时刻注意着赵合的小动作和微表情,他事先在傅凉后背用朱砂画了一张桃符,便于他在关键时候操作傅凉的身体,以彰显对方「得道高人」的名号。
在赵合的左手拳头快要触及傅凉的右肩时,傅凉在纪久的作用下甩袖快速拨开他的拳头,赵合重心倾斜一拳砸在地上,地砖绽开裂纹。
赵合眼神发狂脸皮抽搐不止,但他还不及对傅凉使出第二招,傅凉就一把拽过他的衣襟,将其拉至自个儿面前,颔首怜悯地对他道:“赵国师,适可而止吧,可不要为了图一时之快冲撞了陛下。”
赵合眼皮直跳,他眼角分了一丝余光斜斜地看了岳韘一眼,但从岳韘狠辣的眼神中,他看到的明明是杀意,眼下他和傅凉只有一个能活。
赵合忍着内伤,右手突然滑出一把长长的软剑,他举剑挥向傅凉,纪久早就预判到他的动作,仍旧悠闲地叩着手指。
傅凉即刻张开双臂轻松后退避开,雪白的鞋尖踹飞方才落座的石头圆凳,圆凳受力撞向赵合的心口,赵合不顾伤势步步紧逼,赤红的双眸已然疯癫,在他继续举剑逼近时,傅凉的右手也出现了一柄长剑,他在躲开赵合的剑锋时,顺势递出手中长剑平平地削出去。
赵合头上的斋冠被傅凉削飞,满头青丝即刻披头散发地落下,凉风吹得几缕发丝糊住了他的视线,透过头发间隙,他看见傅凉朝他奔近,然后大长腿从他的左脸颊扫过,赵合再次口吐鲜血被揍得在地上爬不起来。
“行了,仙长的本领确实在赵合之上……”岳韘出声喝止道,“赵合技不如人还屡屡挑衅,这样的人不留也罢,不过朕对处置废物没什么兴趣,就将这手下败将交由仙长处置吧。”
傅凉走至落魄不堪的赵合跟前,他大喇喇地蹲下身,右手虎口钳住他的下颌,阴恻恻地问道:“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好呢?”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赵合还算有点骨气,瞪着傅凉不屈不挠道。
说实话,傅凉不屑将弱者赶尽杀绝,但在这里不一样,如果没有纪久,他才是这个世界的弱者。
赵合心术不正又诡计多端,如果放走他那只会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傅凉可不是个喜欢给自己惹麻烦的人。
他正在犹豫之际,一直保持沉默低调的纪久缓缓开口:“挚友,不如把他送我玩吧?”
赵合的目光阴狠狠地射向纪久,纪久保持着平易近人的微笑,旋即从雪白袍袖里拿出一琉璃葫芦扔给傅凉:“你把他的元神装进这葫芦里,就当送我的小玩具咯。”
傅凉:“……”
他差点忘了他身边跟着的这人是个名副其实的病娇了。
未及傅凉答应,岳韘先颇为赞同地点头:“常公子这办法不错,灰飞烟灭也不如生不如死更狠了。”
“岳韘,我他妈宰了你。”
赵合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激怒,他奋力挣脱开傅凉,再次握紧手中长剑,朝坐在不远处的岳韘刺去,岳韘当即被吓得从石圆凳上摔了下去。
所幸傅凉及时拧开葫芦将赵合的元神吸了进去,赵合的身体立刻砸在地上,蓬乱的青丝变成一头白发,他长生不老认真保养的皮囊也顷刻间变得枯瘦苍老。
岳韘差点在青天白日下被吓得尿裤子,他抱着圆凳站起身,面色凶狠摇摇晃晃地紧走两步到岳韘的尸体前,然后发泄般踹了好几脚:“来人,把这混蛋拖出去……碎、尸、万、段。”
原先躲在汉白玉石栏后面的御前侍卫急忙跑了出来,按照岳韘的命令将这曾经尊崇无比的国师尸骸拖了下去。
“岳韘,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赵合的怒号从傅凉手里的琉璃葫芦中传出。
岳韘轻蔑地冷笑,旋即又变脸对傅凉温润道:“此人对朕出言不逊,还请仙长替朕好好关照关照他。”
傅凉笑笑没说话,随手将东西扔到了纪久怀里,纪久饶有意味地摇了摇小葫芦,看向葫芦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刚入手的宠物。
第208章 残疾清冷病娇美人X温柔腹黑国师(8)
岳韘又道:“而今天下,仙长的道行,恐怕无人能出其右,既然叶枭义那小子不懂珍惜,仙长不如做我大月国做国师,定然能如愿以偿地发挥您的本事。”
傅凉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岳韘的封赏,随后又和纪久一起在宫内与岳韘用过晚膳才被送回宅邸。
宅邸是一座三进的宅院,虽然面积不算大,但岳韘承诺会给他修建比在夜国时更加威严宏伟的国师府。
这座黑瓦白墙的住宅只是傅凉和纪久暂住的地方,而且环境幽静,家丁丫鬟齐全。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更何况是伴岳韘这样的神经质暴君,傅凉回到宅邸后就身心俱疲,由丫鬟伺候着洗漱后就利落轻松地躺在了床上,整体摆成了一个「太」字。
他只着了一件荼白色的丝绸亵衣,衣襟松垮着,内里春光乍泄,精致突出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肌及线条……
他在腰间系了个轻轻一勾就能解开的活结,透着几分欲擒故纵的诱惑。
傅凉躺在罗汉床之前就挥手赶走了那些丫鬟,房屋里烛光氤氲摇曳,只有他和纪久两人,以及琉璃葫芦里的赵合元神。
他闭上眼睛后差不多倒头就睡,但下一瞬,屋里的火苗就被纪久拂袖熄灭,再下一瞬,纪久的手心打在轮椅扶手上,倾身压在了傅凉身上,然后吻了吻他的唇,手也不怎么老实。
“呃……”傅凉歪了歪头避开他的亲吻,语气疲惫,“别闹。”
纪久撑起身子,微凉的手指轻轻抚着他的脸颊,嗓音里滚着一丝沙哑的克制,委屈道:“我没闹……”
傅凉懒得睁眼,浑浊道:“我累了。”
“你不用动,你只管享受就好。”纪久的语气里含着一丝撒娇,轻声在他耳畔道。
傅凉不再管他,任由他摆布,反正他只想咸鱼躺其他啥都不想。
罗汉床没有挂上床帏,正当纪久准备正事时,幽蓝静谧的氛围传来「哈哈哈」的大笑声。
傅凉猛然睁开眼,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个不死不活的玩意儿,他和纪久正在做的一切被那人尽收眼底。
赵合笑道:“我算是明白了,傅凉你就是个骗子,你根本就没什么修为,有的是常似秋这家伙帮你,你俩煞费苦心瞒天过海夺我大月国国师之位到底是有何目的?”
“关你屁事。”傅凉推开纪久的头,冷冷道,“闭上你的嘴,不要乱说话,否则我会让你永远说不出话。”
纪久拨开傅凉撑在他脑门的手,勾唇坏笑道:“宝贝儿,你可别吓着我的新玩具了,你要是不高兴,那我惩罚他就是了。”
赵合的嗓音有些颤抖:“你想做什么?”
“我现在想和我喜欢的人做……爱做的事……”纪久的手指顺着傅凉的脸颊骨摩挲,“至于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他话音刚落,琉璃葫芦左面镌刻的符文就闪着蓝色的光芒,紧接着赵合「啊」的一声凄厉惨叫从里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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