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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陆清河伸出双手穿过少年的腋下将人从地上半搂着扶起来。
搂着他时，青年人再次在心里感慨少年的瘦弱。
他真的太轻了，想必一定因为眼疾经受了不少苦。
然而单纯的法师并不知道，在看不见的视线盲区，他认为的“娇弱”少年正小心地用鼻子嗅自己身上的气味，想尽办法地增加身体接触的机会。
看着靠着自己清瘦的身躯，陆清河张嘴想说些什么时，几声尖利的咒骂从刚才沧跑出的巷子里传出。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麻衣、尖嘴猴腮的高瘦男人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看着很生气，手里拿着一个鞭子，眼睛瞪得很大。
“站住！小崽子！别想跑！”男人看见了沧，气急败坏地喊道，挥舞着手里的鞭子就要打在少年的背上。
那凶狠的力道，打一下恐怕就要皮开肉绽。
心脏一缩，陆清河下意识地施法展开了一道屏障，隔开了打下来的鞭子。
没打到人，高瘦的男人怒气无处发泄便冲站在那里的青年破口大骂：“你是谁？算什么东西！我教训他要你多管闲事！”
他还断断续续地说了些难听的话，听到那些话，沧感觉极度不适，拳头握紧，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暴虐开始在心底滋生。
他想撕碎这个人。
因为想早点到陆清河身边，海妖也是随便在街上控制了一个人来配合自己演戏，却没想到会选中此等蠢货。
虽然沧对这个人类实行了精神控制，下达了下指令，但行事时具体的言行方式操控者若没有特殊指令，被控制者都是依据平时的习惯进行的。
很明显，高瘦男人对人说话一向就是极为难听的，人品很差。
海妖的眼眸里流转紫色的神秘光斑，瑰丽而冰冷。
愚蠢的贱人，竟然亵渎他的神明。
下一秒，高瘦的男人忽然就禁言了，他的神色变得惊恐，因为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更别提说话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死了的时候，那种窒息感消失了。
“咳咳……咳咳……你、你……”
在死亡的边缘走了一遭，男人全然没有最开始的盛气凌人，恐惧到说不出话，接连后退几步，腿都在发抖。
看着蓝发青年，以为方才是陆清河对他下手。
男人似乎才猛然醒悟，在这片实力为尊的大陆上，眼前的法师想对付自己轻而易举。
“砰——”
在巨大的恐惧下，高瘦的身影一下跪在地上，用头不断地撞在地面求饶，撞的力度很大，额头一下就出现了血迹。
其实男人原本只想轻轻磕头，却不知怎么了，身体不受控制撞地很用力。
“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不断道歉，磕了十几次头后，跑进了巷子深处消失不见。
皱了皱眉，陆清河的眼眸里满是错愕。
他帮过不少受欺负的人，却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直觉告诉他哪里有点不对。
特别是刚才那人离去时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到怪物一般。
然而没等陆清河深思，他的手臂被人抓住晃了一下，然后一具温热的身体摸索着贴了上来。
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救下的眼疾少年。
他好像还是很害怕，身体轻轻颤抖，隐约还能听见哽咽的哭声。
陆清河心疼地拍了拍他的头，接着从头发上取下一根白丝带，温柔地拾起沧散落的棕色发丝，帮他绑成了一束。
“没事了，不哭啊。”青年人柔声哄着他，用自己的衣袖擦拭沧的泪珠。
“嗯嗯。”海妖乖巧地点头，信任地贴着陆清河，任由对方替自己抹掉泪珠，“谢谢哥哥。”
少年的声音清脆好听，不难听出里面包含的感激，再联想到他的眼睛，陆清河心里满是对小孩的疼惜。
他想多帮帮这个可怜的少年。
第52章 他的娇弱是装的
哈特斯小镇街道上, 样貌英俊的法师正温柔地安抚着怀里瘦弱的眼疾少年，法师蓝色的发丝随着清风飘荡，日光渡在银白的衣袍上更为他添加几分圣洁。
几分钟后，等情绪稳定了, 棕发少年小心地伸出手, 悄悄揪住了陆清河衣袍边角。
少年的头小弧度地仰了一下又迅速地低下，似乎怕自己看一眼就会玷污了对方。
陆清河注意到了他的胆怯, 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无声地示意他不用这么害怕。
“哥哥……我……哦, 对不起, 应该称呼您法师大人……”
“法师大人, 刚才那人想抓我回去当奴隶, 我不同意他便想打我强行带走我, 沧万分感谢您帮助我。”
他说话声不大, 似乎还处在方才的惶恐中, 但声音干净空灵, 与狼狈憔悴的外表相反，让人听了就一下联想到那澄澈的山涧清泉, 美好纯净。
任谁听到这声音都觉得他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忍不住想呵护。
“不用谢，不用谢。”陆清河摆了摆手, “原来你叫沧啊，放心刚才那人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我叫陆清河，你不用喊我法师大人，还是叫哥哥听着顺耳些。嗯……你家在哪里？有家人陪你一起出来吗？”
法师温柔地说着，声音里好像带着安稳人心的魔力。
“家……家人……”少年的表情变得悲伤, 说话时也带着哽咽，“我是流浪到此的，我没有家，也没有家人……”
他确实没有家人，一直以来就独自生活在深海，确实是“流浪”到哈特斯，这么说也不算撒谎吧。
对呀，他没有撒谎，所以不需要内疚。
海妖生来就是狡诈的美丽物种，擅于利用一切条件达到自己的目的，不仅如此，这类妖兽一族还有着一种独有的魔力——他们声音里潜藏有极强的共情力，能不自觉地感染听众。
所以有人说海妖是天生的演员、也是天生的猎手，他们能成为凶兽是必然的……
既然他的法师大人慈悲心肠，那么从现在开始他便不是有着四大凶兽之称的海妖，而是一个流浪落魄、命运坎坷的眼疾少年。
低着头的沧无辜地转动着圆圆的灰色眼珠，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海妖幻想着未来的生活，下定决心要缠着对方，待时机成熟后把陆清河带回自己的海域，日日夜夜与他厮守。
一想到未来的美好日子，沧就有些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狂喜，咬着嘴唇不让笑声溢出来，肩膀时不时轻颤。
而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外表狼狈、命运坎坷的少年在别人怀里隐忍，默默哭泣……
他是孤儿吗？
陆清河看着怀里人破旧的衣裳和杂乱的头发，皱了皱眉，不由想起几日前冒险小队里几人交谈时提到：哈特斯东面的几个小镇遭到了魔兽群袭击，几个村庄毁损严重，一大批难民逃到哈特斯，里面有不少十几岁的孤儿。
“你……”青年张了张嘴，本想问沧是不是来自周边小镇，但对上他那双灰色眼眸时一下心软，怕可能会再次勾起对方不好的回忆，硬生生地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沧的肚子传来一阵不算响的“咕噜”声，意识到是什么，海妖的耳朵悄悄变红。
算起来，为了来找陆清河，他已经有几日未曾进食了。
“……沧，你饿了吗？嗯……现在路边也没什么店开着，我家离这里不远，要不要去我家吃点东西？”
看着眼前瘦弱害羞的眼疾少年，善良的法师向他提议到自己家里吃点东西。
其实，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次见沧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觉得他们似乎已经认识很久了。
想呵护他、保护他的想法从第一次看见沧时就产生了，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挡下那根向沧挥舞的鞭子。
听见陆清河的话，沧恨不得马上回答“好啊好啊”，但碍于他现在的人设，小海妖压下眼底的兴奋，手指扣着自己的掌心，稳了稳心神，小声怯怯地说：“我去那里，会不会打扰法……哥哥？”
“不会。”陆清河一边说着一边牵起海妖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
感受到手心的暖意，沧盯着陆清河的背影看了好久。
……
陆清河的家在道路尽头，外面用竹子围成了小院，里面是一间柴房，一间厨房，一间住的屋子。
不大的院子被青年打理得紧紧有条，右侧种着些许草药，左侧养了几匹灵马。
灵马是这个世界里一种能日行千里的低阶魔兽，数量众多，秉性温良、极易驯服，在哈特斯被很多人当作通行工具。
但低阶魔兽也是魔兽，它们对危险有敏锐的直觉，在沧靠近陆清河家还没走进院子时，这几匹灵马就开始暴躁，嘴里发出嘶吼声，马蹄不断踩踏地面，似乎想挣脱绳索逃离这里。
只不过几秒后，空气中的魔法元素微微一荡，几匹灵马又迅速安静下来，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陆清河一只手牵着眼疾的少年，一只手缓缓推开院门。
因为担心沧会摔倒，他的步子刻意放缓，眼神扫视着路面观察会不会有不平凹凸的地方。
直到护着他坐到凳子上，陆清河松了口气。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拿吃的。”
“好，谢谢哥哥。”棕发少年乖巧地坐在凳子上，两条腿靠在一起，姿势端正。
待陆清河走进厨房后，沧原本空洞的暗灰眼眸迅速转变成了深邃的紫色，脸上的黑色纹路也隐隐闪现，诡异妖媚。
少年将头顶的白色发带小心解下放入精美的玉盒，又加了几道封印收进了贴身的储物戒中，接着不知从何处摸出另一根与之前差不多的白色丝带，随意地将身后的棕色长发绑起。
做完这一切，海妖靠着椅背，长腿随意地伸展开，将自己的意识散出去，磅礴的精神力一下笼罩住了整座庭院。
沧开始吟诵古老的语言，同一时刻，肉眼不可见之处，巨大复杂的魔法阵在这个偏僻的地方无声构建，从地面到高空一层叠着一层。即使是当今人类中最强的战士、法师也难以打破这层层叠加的高级法阵。
不但如此，这些法阵还带着吸收魔法元素的功效，只要在阵眼修炼，修炼速度可以翻倍。不但如此，就连养在院中的药草和灵马也能受到高密度魔法元素的影响，时间长久后甚至能产生进阶的神奇效果。
确认法阵构建完毕无人能破坏这个小院后，海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这才开始打量屋内的一切。
从气息上看，这里应该是陆清河长久居住的地方，无论是桌椅还是茶具，都覆盖着那人香甜的气息。
沧修长的手指滑过桌角，眼眸里尽是笑意，将自己的气息也逐一覆盖在这些家具之上。
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打量了一遍，海妖端起方才陆清河给自己倒的茶水，浅浅地抿了一口，只觉得比自己海域里那些所谓的“琼浆玉露”要好喝百倍。
等沧一点一点地尝完茶水后，陆清河刚好将准备好的食物端上来。
在法师面前，海妖又恢复了原本的样貌，成了那个可怜胆怯的眼疾少年。
“来，你尝尝，小心烫。”为了方便眼疾少年，陆清河将碗端到了他的面前，又将餐具放入少年手中。
考虑到沧的身体，这次他做了一碗营养丰富的鱼汤，加进了几味补身体的草药。
“嗯，好的。哥哥，好香啊。”沧咧开嘴角，秀气的鼻子靠近碗沿嗅了一口气，样子看着格外无害温顺。
看着他柔软蓬松的头发，陆清河没忍住撸了一下，引来对方笑着躲避：“哥哥，别……好痒啊……”
海妖的身体很敏感，随便碰一碰都能引起他很大的反应，不过陆清河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能碰到海妖身体的人。
“好啦，不逗你了，你先吃饭。”法师笑着收回了手，温柔地注视少年。
“好、好吃！”沧用勺子盛了点汤含进嘴里，又夹了尝到味道后眼眸便变成了一轮新月，“哥哥，你也尝尝。”
少年摸着碗沿再次盛了一勺汤，举起勺子伸向陆清河的方向，可能因为视力不佳，所以伸手的速度很缓慢。
第53章 他的娇弱是装的
陆清河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张开嘴尝了尝热汤。
当舌尖滑过温热的汤汁，青年在心里寻思着：虽然味道不差，但并没有少年说的这么好吧？
他是不是太饿了所以才这样……想着方才初见他时对方狼狈的模样，法师眼眸一沉, 对沧的怜爱又多了一分。
世道险恶, 而这孩子又患有眼疾恐怕更难生存，纯良的法师想着能帮他一点就多帮他一点, 甚至在心底萌生出收留他的想法。
嗯？
他怎么还没问过对方的想法就想把他留下了……
墨蓝色长发的儒雅青年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拿起桌上的茶水饮了一口。
总觉得看到少年那一刻起他的心境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
在二人吃饭时, 外头天色逐渐变暗, 大片乌云开始凝聚在城镇上空, 伴随着几道闪电亮起, 沉闷的雷声隆隆作响。原本繁华热闹的商业街已经看不见路人的踪影, 绝大部分房屋门窗紧闭。
哈特斯是临海城市, 天气多变, 风暴海啸时常来袭。就现在这种情况而言，必定是一场大风暴来临的前奏。
院子里的一些杂物被狂啸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圈养在棚下的灵马受天气影响也不安地跺脚吼叫, 陆清河听到声音站起身朝院中走去。
看见他的动作，沧随即放下了碗筷, 站起身似乎是想跟他一起出去。
法师及时出声制止了他：“你在家里别出去了，外面天气不好, 我去院子里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回来，你就坐在这儿等我吧。”
“哦，好。”从小生活在深海，看惯了大风大浪的海妖眨巴眨巴暗灰色的圆眸听话地点点头, 乖乖停下了脚步，“那哥哥快点回来哦，感觉就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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