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因缘巧合相处了一段时间,不知不觉动了心?眼前这人显然不会满意这样模糊的回答。
房间内光线昏暗,银发青年琥珀色的眼睛令叶兰舟联想起野兽的黄色竖瞳,被这样一双眼睛盯住,有种轻举妄动会被攻击撕成碎片的危险预感。
叶兰舟不自觉攥紧手心,斟酌着回答道:“最开始被外形吸引,相处下来觉得性格也合得来,对彼此都有好感,就自然地在一起了。”
“兰舟说的话好像是:换个人外形好又和你合得来,你也会喜欢上那个人一样。我想知道的是——”裴宇宙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随着话语消失了,面无表情的他看起来有种野兽般天真的残忍,“是什么让你非那个人不可?为什么换成我就不行呢?”
叶兰舟:“……”
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非顾西楼不可,似乎不是,也许遇到的不是顾西楼而是别人,机缘巧合的话,他也会因别人而心动。但这些假想都不会发生,因为他已经先遇到了顾西楼。
叶兰舟也不清楚自己和顾西楼的热情能持续多久。但只要对方依旧保持对他忠诚,他也会对顾西楼一直忠诚。即使爱情淡了,没了,还有两人多年相处下来积累的类似亲情和友谊的感情,寻常夫妻走到最后也多是如此。
到那时,他们年纪应该都挺大了。头发都白了还纠结爱不爱的,未免太过肉麻。日子从来也不是单靠爱情支撑着过下去的,平淡温馨地相守过完一生也不错。
想到这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叶兰舟:“因为他答应对我诚实,这样令我觉得安心。”
是了,能让他漂浮如风筝、仿佛无处安放的心安定下来的,就是顾西楼答应对他“诚实”的这条线。这条线握在顾西楼的手里,只要顾西楼不主动剪断,叶兰舟就不会先转身离开。
“居然是诚实……哈,哈哈。”裴宇宙微微瞪大了眼睛,说着说着突然笑起来,先是轻笑,随即变成大笑,甚至笑出了眼泪。
他一边拭去眼角的泪花,一边冲叶兰舟裂开个宛如西方恶魔的引诱笑容,“要是他骗了你呢?你会离开他吗?”
叶兰舟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他皱起眉头看着有些神经质的银发青年,语气变得不快,“你想说什么?”
裴宇宙却突然提起了另外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兰舟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注视着你。你出演的所有作品,你的生活习惯,你穿过的衣服……甚至你的每种表情,比如说你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
他说着用两手的食指指尖在两颊轻点,笑得别样天真可爱。
叶兰舟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他像是突然站到了山脚下,看着崩塌如洪水般的雪冲下山崖,将他淹没,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
叶兰舟舔了舔嘴唇,用有些干涩的声音轻轻问道:“……你想说什么?”
这一句话,犹如引起雪崩的最后一片雪花。
裴宇宙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开启的嘴唇露出的森森牙齿令人害怕,“我这么了解你,怎么会发现不了你里子换了呢?所以,你是谁?”
“……我就是叶兰舟。”努力平复激烈跳动的心脏,叶兰舟强撑着镇定回答。穿书前他就是这个名字,拿测谎仪来测他说的也是实话。
裴宇宙居然配合地点点头:“这么说倒也没错,你的确在兰舟的身体里。大概从什么时候算起呢……嗯……从摔下楼梯进医院开始,接管身体的就是你了吧?兰舟的第二人格。”
叶兰舟:“……”他突然安心了。果然,穿书者这么开脑洞的事不是那么容易想到的。
“一般来说人格之间互不知道,相当于完全不同的人,没想到你会继续伪装成兰舟。为什么不给自己取新的名字?”裴宇宙表现得很好奇,“你害怕被发现?你会被分裂出来必然是遭受了严重到无法承受的心理创伤,我想了很久,虽然不想承认,你父母早逝,唯一能伤害到你的只有顾西楼……为什么还要和顾西楼在一起?兰舟,我不理解。”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逐渐激动并带上了愤怒,恨铁不成钢似的看着叶兰舟。
叶兰舟:……因为他不是原主的第二人格啊。
裴宇宙握住叶兰舟的一只手,语气恳切:“兰舟,你喜欢这个名字我就这样称呼你。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永远爱你。副人格也好,主人格也好,哪怕是其他更多人格,我也不在乎。那个人只看到了你的一部分,他根本不了解你!”
叶兰舟抽出手:“你想说的只有这些?”
“你以为顾西楼什么都不知道吗?我能发现,他肯定也已经发现你的真正身份。只要你沉睡主人格出来他还会抛弃你的!难道你想再被抛弃一次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出现湿意,裴宇宙看起来快为叶兰舟哭了。
他还想再抓叶兰舟的手,叶兰舟避开了。
“我作出了选择,也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与你无关。”慌乱结束,叶兰舟又恢复了冷静,“……谢谢你救了我,被袭击的事我会报警,如果需要协助调查希望你到时配合。”
“……你真的要在一条路上走到黑吗?”裴宇宙脸上露出明显的悲伤。他这个问题没得到叶兰舟的回答。
两人间沉默许久后,裴宇宙终于站起身朝门口走去,似乎已经放弃说服叶兰舟,打算独自离开了。
但在手摸到门把手前,银发青年回头望向叶兰舟坚定道:“我会继续看着你的。如果那个人变心,如果你需要帮助,就来找我吧。我绝不会伤害你的,你可以相信我这点。真希望你也能看看我……”
最后的这句话,他说得极轻。随着“咔哒”一声,房门被关上,房间里只留下了叶兰舟一人。
他感到有些不可置信:裴宇宙竟然真的什么都没做,说些话就走了?难道袭击自己的人真不是他?是临时起意的抢劫犯吗?
叶兰舟神经还有些麻麻的,吸入的药剂成分还没有代谢干净,仍有一部分残留在他的身体里。强撑着精神,叶兰舟将手机开机。
在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机身立即“嗡嗡”震动个不停,屏幕上一排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的提示。叶兰舟还没来得及解锁,屏幕已转到了通话界面,来电人正是顾西楼。
叶兰舟按了接听键,又点了扬声器,手臂软得不像长在他身上,他现在还没有一直举着手机的力气。
手机中传来顾西楼的声音,他没有一句废话开口就问:“你在哪?”
叶兰舟不知道房间号,只能从房间布置判断这就是他预订的那家酒店,但房间号不同,因此他只报了酒店的名字。叶兰舟还想再说什么,顾西楼打断了他,抢先发问:“身体还好吗?身边有没有别人?”
在叶兰舟简短地一一回复后,顾西楼那边直接敲定道:“等我。我马上到!”
有了他这句话,叶兰舟心中的不安和恐慌全得到了安抚,他没有挂断电话,顾西楼那边也没有挂断,手机屏幕上通话时长在一分一秒地增加。
当通话时长累计到27分时,伴随着插入钥匙拧动的声音,房门突然打开,顾西楼挟着一阵风大步走进,一眼望见了安静睡在床铺中央的叶兰舟。
他几步上前,迅速检查了叶兰舟的身体状态,发现叶兰舟只是昏睡,体表没有任何伤痕。这样的结果也没有让顾西楼满意。因为有时候肉眼看不到的问题,通常会更严重。
顾西楼双手分别穿过叶兰舟腋下和膝弯,一个用力就将床上昏睡的人抱了起来。
他一边朝门外走去,一边对额头冒汗气喘吁吁跟上来的汪助理道:“联系最近的医院,让那边准备好,到了立即开始做检查。”
汪助理连声应下。从房间到车上的路程里,顾西楼继续交代宋律师:“把酒店和兰舟遇袭地方的监控都找出来,看看有没有目击证人。上次那个裴宇宙再查一遍……”
宋律师也立即应下,但出于职业素养他下意识多问了一句:“顾先生怎么知道叶先生被袭击了?”
会议中顾西楼突然脸色可怕地站起身,一室的股东们都被他的表情吓得噤若寒蝉,连顾西楼直接离开都不敢出口挽留。
“……不该你知道的别问。”顾西楼护着叶兰舟坐进车的后座。坐下时,他能明显感到大衣口袋的重量,叶兰舟的手机正静静躺在那里。多亏这部手机,他才能及时赶来,否则就太晚了。
多年的工作经验令宋律师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他目送自己的老板离开后,立即联系刚刚的公司,为顾西楼突然离开股东大会的行为打圆场。
此时太阳还未升起,是破晓前最黑的一段时间,天地间是一片冰冷的蓝色调,唯有启明星还很明亮。冷色在橘红的太阳冲破地平线时迅速退散,金色的温暖的光线逐渐铺满大地。
弥散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里,叶兰舟还未睁开干涩的眼睛,便听到顾西楼压低的讲电话声。
不知道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什么,顾西楼声音中透出明显的不满和冷意,“……所以抓到人审了五个小时,什么都没问出来?他时间那么巧出现在那里,还有裴宇宙介入,你告诉我就是单纯临时起意的抢劫?”
顾西楼停了停,似乎在听那头的人讲话,片刻后他再次压低声音下了简短的指令:“继续查。”
叶兰舟的一只手掌被顾西楼用手盖住,他的手指略一动弹,顾西楼立即察觉了。叶兰舟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顾西楼在挂断电话。他昏睡太久了有了种时空紊乱感,愣了几秒理智上线后,才回想起昏睡前发生的一切。
叶兰舟刚动了动嘴唇,顾西楼已经将床铺上半调高,然后端着杯水也不让叶兰舟接手,亲自喂给他。
几口温水滋润了干哑的喉咙后,叶兰舟清清嗓子,总算能稍微正常说出话了,就是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喑哑,“这是怎么了?”他问的是手背上的吊针。难道他已经虚弱到需要输液了?
顾西楼一边按下呼叫铃,一边给出回答,“你被袭击时吸入了高浓度的□□。吊瓶内是葡萄糖。医生说这样可以加快你的新陈代谢,早点排尽体内残余的药物。”
叶兰舟点点头,感觉身体的力气已经恢复,于是对顾西楼露出抚慰的笑说道:“我已经没事了。”
顾西楼却持不同意见:“你说没事不算,医生检查过没问题才可以出院。”
听到叫铃的护士和医生很快赶来,用小手电照叶兰舟的瞳孔,还给他抽血做了各项检查。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叶兰舟除了能去厕所,其他时间都被顾西楼按在病床上躺好“休息”。
叶兰舟:……时间太久,他躺得骨头和肌肉都僵了。
幸好,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叶兰舟坐在床沿,换上顾西楼拿来的替换衣服。看着眼前的病房场景他忽然感到熟悉:啊,对了,他刚穿来和顾西楼一起跌落楼梯时,也进过一趟医院。
那时候,是顾西楼躺着,他没事。现在一切刚好颠倒过来。
那时候的叶兰舟也从未想过,自己和顾西楼会发展成如今的关系。美好到令他怀疑从穿书开始,一切就只是他的梦境,醒来后只会得到一片虚无。这令叶兰舟最后穿鞋的动作有些迟疑。
顾西楼等叶兰舟换好衣服才打开病房的门,站在门口等叶兰舟上前与他并肩。见叶兰舟迟迟没有上前,似乎在穿鞋这一关卡住了,他几步走回,蹲下帮叶兰舟把脚塞进鞋子,还给他系好了鞋带。
然后站起身,冲叶兰舟展开个温柔缱绻的微笑的同时,牵起他的手,两人一同朝门外走去。
手中握住的不是虚无,而是带着体温和重量的真实。叶兰舟一颗飘忽的心忽得落到了实处。
他跟着顾西楼走在长长的走廊中。开始是顾西楼牵着他,回神后,叶兰舟步伐变得稳健,他主动跟上了顾西楼。
“调查结果出来了告诉我吧。”叶兰舟说。
“好。”顾西楼一口答应。
“胃空了,想吃牛肉拉面。”叶兰舟说。
“好。”顾西楼仍是一口答应。
“啊对了!波波它们喂了么?”叶兰舟想起爱宠们。
“警卫帮忙喂了,别担心。”顾西楼回答。
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边走边说。一步一步地,两人的脚步变得同调。
这段关系,如何开始的不重要,谁先主动谁后配合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已经习惯和适应了彼此,今后也会一同走下去。
因为你已经走进了我的世界,我的心里,不是别人,刚刚好是你。我喜欢你,你也刚刚好喜欢我。这已经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运,而这份幸运皆都是因为你。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亲爱的筒纸们可能想不到,但到这里正文完结了哦~
接下来会更新番外部分和准备下一本,我想想写什么,
筒纸们有特别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告诉我~我看看有没有灵感想写的
么么!=3=
第51章 Night 001
与桔子直播合约到期后的一年, 又到了冬天。
候鸟在下霜前飞走,留在本地过冬的鸟儿似乎只剩下了麻雀。小东西不避人,就在人们的村庄周围生活。没有雨雪的天气里, 掉光叶子的光秃秃树干上, 电线上, 都落满了羽毛蓬松、体型圆滚滚的麻雀。
叶兰舟从大棚里出来,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冻得人鼻头发酸。因为刚刚忙碌过一番, 身体活动开了,领口的缝隙往外冒着热气。雨靴的沉重鞋底踩在厚重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其他季节时色彩斑驳的原野和山林,因落雪统一成了白色。一望无际的白色地毯上, 没有人和动物的踪迹。宛若天地隔绝,进入了格外静谧的单人世界。
站在院外眺望远处群山,欣赏一会儿“水墨画”后, 叶兰舟在身体受凉前换了鞋子,褪下外套, 进入了温暖的客厅。
与寒冷的室外不同,客厅内室温有十来摄氏度。提高室温的不是空调, 而是叶兰舟找人安装的暖炉,是这边村里和镇上人们普遍使用的一种保暖设备。
圆柱形的暖炉是依靠烧火制暖的,内里空间大, 可以烧柴火,也可以烧煤炭。但为了方便,这边家家户户的普遍选择是烧煤球。圆柱形上面伸出长长的烟囱能将排出的废气通往室外, 不会有密闭空间内人一氧化碳中毒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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