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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子「咣」「咣」打在江如驰身上,疼在隋行舟心里,他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疼痛,一直偏头看着对方,压抑得额头青筋全都爆了出来!
他恨自己无能!说了要护好二殿下周全,现在却连累对方与自己一起挨打!
江如驰其实很怕疼,小时候做手工,被剪子划破手指,都要母妃吹上半天哄上半天,他刀剑骑射本事都不好,主要就是怕疼怕吃苦。
现在第一次被打板子,即便内侍下手已经轻了不少,可落下来的时候,还是觉得皮开肉绽,疼得头皮都麻了。
可他心里知道,不能再让小船哥哥担心了,男子汉这点痛没什么的,一定要挺住!
打板子真的好疼啊……眼泪忍不住就流出来了,怎么办……
知道隋行舟在看着他,江如驰便扭过头去,不让对方看着自己的脸,他咬紧牙关不吭声,总之是不会死的,坚持下去就行了!
门外太监突然喊道:“皇上驾到!”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住手!”下一刻,皇帝就出现在了院门口,蹙眉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是育英殿这边江如驰手下的内侍跑去通传,他才得了信儿,过来看一眼。
听到皇帝怒喝,内侍们立刻停下了打板子的手,隋行舟松了口气,定定看着江如驰,江如驰艰难地回过头去,冲他挤出了笑容。
虽然他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但还是想让他的小船哥哥放心。
丽贵妃立刻抹着眼泪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但皇帝并不信。
江如驰是个怎样的孩子,他心里有数,至于隋行舟,他当然也很了解。
随后他看到地上的宝剑,也想起来江如驰当时求这把剑的事,看来就是给隋行舟的。
两个品行都没有问题的孩子,突然被指责有如此大的过失,当中一定有问题。
“行了,珣儿只是划破了衣服,至于这样吗?男孩子之间嬉闹受点伤都不为过,哭哭闹闹的成何体统?!”皇帝瞪了江如珣一眼,江如珣吓得立刻低下了头。
皇帝又看向丽贵妃:“驰儿到底是个皇子,若有什么大错,你来告诉朕,朕定然会好好训斥。你把他这样拉到凳子上打板子,实在太过不给他留脸面了!”
“臣妾知错!臣妾再也不敢了!”丽贵妃赶紧认错,生怕事情会影响到自己的儿子。
皇帝背着手,看着板凳上趴着的江如驰和隋行舟,对育英殿的内侍们说:“行了,快把你们主子扶进去,找太医来看看。”
他心知打板子的内侍手下也不敢使劲,应当不至于出什么大事,也就没多问,以免显得太偏袒江如驰,让丽贵妃更加记恨。
皇帝走了,丽贵妃跟着过去,江如珣自然也不在这个院子里待着,负气离开。
育英殿的内侍们七手八脚地扶起隋行舟和江如驰,把他们抬进了屋里,有人飞快地跑出去请太医。
一番忙乱之后,太医确定他们只是皮外伤,给开了金创药,嘱咐他俩多休息。
内侍们不由分说给他俩扒了裤子,涂上了药,暂时不能穿衣服,得晾一会儿。
江如驰可没遭过这个,十三岁的男孩子羞得不行,把脸埋在褥子里,一直不好意思抬头。
隋行舟大大咧咧,趴在旁边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兀自偷偷发笑。
这样的如驰,好可爱。
作者有话说:
嘻,娇滴滴的小皇子——
第84章 权谋天下(3)
愿随吾君,天地任遨游。
待内侍们都走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隋行舟才轻声唤道:“二殿下?”
江如驰头也没抬,闷声道:“嗯?”
隋行舟伸手贴着褥子往他的方向滑去:“手给我。”
江如驰也偏过头,学着他的动作向他伸手。
两个少年的手掌在两人中间相遇,小指碰着小指,轻轻勾了勾,隋行舟翻过手,食指轻挠江如驰的手心。
江如驰立刻「咯咯」笑了起来。
两人相视而笑,笑了一会儿,江如驰突然忧伤道:“小船哥哥,抱歉,我方才没能保护你。”
“跟你没关系。”隋行舟说,“是江如珣故意找事。”
他从来没叫过江如驰的名字,觉得这样是对对方不尊重,但江如珣这个小混蛋不配得到尊重。
江如驰叹了口气:“真是我们不找事,事儿偏来找我们。”
“二殿下才华过人,假以时日一定会获得众人拥护,也一定会被陛下重视,到时候就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隋行舟笃定道。
江如驰忧伤地想,其实我不怕被人欺负,只怕有人会因为欺负不了我,转而对你下手。
我想要的不多,只希望能保护好小船哥哥。
又一个画面,是御前比武。
十八岁的隋行舟以一套绝佳的刀法拔得头筹,看得皇帝龙心大悦:“行舟,你果然不错,这次想要什么赏赐?”
“谢陛下,臣没有别的想法,愿为二殿下侍卫,护佑殿下周全。”隋行舟谦恭地拱手道。
一侧的雅座上,十六岁的江如驰儒雅俊美,气质不凡,欣喜地看着隋行舟,露出了儿时可爱的笑容。
皇帝却「唔」了一声,道:“你是祭酒之子,文武双全,你的哥哥们已经在朝为官,你只做侍卫,不觉得可惜吗?”
“护佑二殿下,也是为皇家尽忠,为大昱尽力,有何可惜之有?”隋行舟笑道。
皇帝哈哈大笑:“说得好!不管做什么,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我大昱好男儿!”
回到育英殿自己的院子里,江如驰拉着隋行舟进了书房:“今天你表现太好了,我要写一幅字送你。”
“那我替你研墨。”
江如驰摊开长长的宣纸,待隋行舟研好墨之后,提起笔沾满墨汁,挥毫写下了四个大字「游刃皆虚」。
“行舟你剑法高超,技艺精巧,完全担得上这四个字。”
江如驰觉得现在自己是个大人了,便不再以「小船哥哥」称呼他,改称「行舟」。
隋行舟心里隐隐觉得遗憾,但听到少年脆生生的声音唤着自己的名字,也有一种别样的熨帖。
“这我必定要裱起来挂在墙上,天天看着。”他两手端起这张宣纸,端详着,脸上是无法自控的笑意,“就当二殿下在鞭策我了。”
江如驰手笼在袖子里,撞了撞他的肩膀,笑吟吟地问:“诶,真的要一直陪着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隋行舟笃定道。
“若是父皇答应了,你就和我住一屋,我必定夜夜与你抵足而眠!”江如驰高兴坏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隋行舟疑惑:“什么时间不多了?”
“你都十八啦,肯定要娶妻的。”江如驰认真说,“娶妻之后肯定不能跟我睡了啊!”
隋行舟闹了个大红脸:“我才不娶妻!我、我还没玩够呢!”
“嘿嘿嘿,行舟你害羞了啊!”江如驰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这么烫。”
“别闹别闹,越搓越热,不得劲儿!”
江如驰不听话,不光要摸,还对他耳朵吹气,气得隋行舟小心翼翼把那幅字放在桌上,伸手去捉他的双手,一把将人按在了旁边的书架上。
“你力气真大,我打不过你,饶了我吧。”江如驰圆圆的眼睛向上看着他,显得眼睛更大了。他向来最会装乖,一看要吃亏,立刻就会撒娇求饶。
隋行舟看着对方天真无邪的双眸,感觉那长长的睫毛像是在自己心坎里猛然一搔,心脏突然停跳了一拍。
他赶紧松了手,退后一步,揣着一颗叮咣乱跳的心,抓起桌上的那幅字,转身逃跑了。
隋行舟跑到京城最好的书斋,加了好几倍的价钱,让人当场帮他裱好了这幅字,喜滋滋地捧回家,庄重地挂在了自己的卧房里最显眼的地方。
如驰的字写得越发好了,苍劲有力,他的笔法,也能称得上「游刃皆虚」这四个字。
只有在心里,他才敢称二殿下一声「如驰」。
不知圣上怎么想,若是真能把我安排到如驰身边做侍卫就好了,那我就算终身不娶,也要一直陪着他。
当夜,隋行舟是看着那幅字入睡的。
梦里他与江如驰相拥而卧,二殿下一直往他怀里钻,嘟嘟囔囔喊着「好冷啊,小船哥哥抱紧我」,隋行舟当然有多紧就抱他多紧,两人火热的体温透过里衣彼此交缠,像是已经融在了一起。
“还冷吗?”隋行舟轻声问。
江如驰抬眼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哥哥抱着就不冷了。”
那眼睛好看得像一个梦,把隋行舟的魂儿都吸了进去,说话的嘴巴肉嘟嘟水润润的,像一颗淡红色的琉璃糖,引得人直想去尝尝它的味道……
隋行舟闭上眼睛,低头便含住了那双唇,果然好甜,甜得他头皮发麻,心跳加快,浑身发烫。
他抱着怀里的人吻了又吻,揉了又揉,江如驰竟也丝毫不抗拒,随他搓圆捏扁,欢愉之际还轻轻呢喃:“喜欢小船哥哥……”
美好的梦过后,第二天起来,亵裤里潮湿一片,隋行舟当即就丢了魂儿。
他十八了,并非不通人事,这是因为什么,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根本不想娶妻,只想跟江如驰日夜相对,只想护他一生一世,想与他赤・裸纠缠……
他喜欢的是二殿下,可他、他怎么敢!
画面再度翻转,已是两年后。
二十岁的隋行舟回家行了加冠礼,兴冲冲地跑进宫,想告诉江如驰,他现在有字了,字为「君游」,不知为何,他总与「游」字有缘。
内侍告诉他圣上有召,江如驰去了大殿。隋行舟连忙跑了过去,等在殿外,想等对方一出来就能看见自己。
此次上殿,十八岁的江如驰获封淳王,皇帝赐府邸,并将太傅的长女指给他做王妃。
隋行舟站在大殿外,听着殿内太监宣读圣旨,心如刀绞。
如驰长大了,要娶妻了啊。
往后我算什么呢?
回到育英殿的江如驰一直垂眸不语,看起来满腹心事。
隋行舟忍不住问他:“怎么了?要做王爷,还要娶妻,不高兴吗?”
“应该高兴的,对吧?”江如驰淡淡道,“大哥做了太子,我做淳王,再也不是他们提防的对象。将来我只要用心辅佐他,接下来的生活应当会平平安安,一如我所愿。”
可我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因为要娶一个不认识的女子吗?
隋行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因为要大婚,才不高兴吗?”
“好像是。”江如驰点点头。
隋行舟的心提到了喉咙口:“为何?到了年龄,不应该想娶妻吗?”
“你都二十了还不娶妻,那是为什么?”江如驰茫然地问,“因为还没玩够?可能我也是吧。”
“那你……你有没有想过要和姑娘……鱼水之欢?”隋行舟艰难地问。
江如驰觑了他一眼:“哥哥,你是不是逛过青楼了?”
隋行舟:“……”
“我天天与你在一起,哪有空逛青楼?!”
“哦,倒是我拖了你的后腿。也罢,今日放你半天假,你去乐呵乐呵吧!”
两人插科打诨几句,江如驰心情好了许多,想起今日是隋行舟的冠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塞进他手里。
“送你的,打开瞧瞧。”
隋行舟小心翼翼地打开,里边是一枚白玉的玉佩,镂空雕了一座楼船,玉料质地上乘,雕工极佳,应当价值不菲。
江如驰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喜欢吗?”
“你送的,我自然喜欢。”隋行舟心中比喜欢还要喜欢一万倍。
江如驰取出玉佩:“我替你挂上。”
隋行舟由着他挂,但想着回家就取下来,如驰送的礼物,可不能碰坏了。
“你爹帮你取了什么表字?”江如驰好奇问道。
隋行舟笑笑:“君游。”
愿随吾君,天地任遨游。
“隋君游?好听。”江如驰赞叹,“祭酒大人取表字就是不一般,以后我便称你表字吧。”
这表字被他一唤,听得隋行舟心头一颤。
太亲昵了,不可,长此以往,他将勒不住心中那头野兽。
“二殿下,这样不妥。”他拱手道,“你已是王爷,不宜与属下太过亲近,还是称名吧。”
江如驰脸上欣喜的笑容渐渐褪去,他怔怔地看着隋行舟,片刻后才叹道:“小船哥哥,我真是不喜欢长大。”
淳王府很快修葺一新,江如驰带着隋行舟入住,接着就开始准备大婚事宜。
谁知请期过后,快要迎亲之时,太傅家传来噩耗,待嫁新娘居然得了急病,一命呜呼了。
这事实在太不吉利,皇帝也心疼江如驰,打算替他再指一门亲事。
江如驰婉拒,表示即便新娘还未过门,已经过了大礼,就算他的妻子,现在妻子新丧,他作为人夫立刻另娶他人,这要是传了出去,实在令人寒心。
皇帝也知道太着急有点说不过去,便也随了他去。
隋行舟陪着江如驰回到王府里,一路上他自责不已。
自从得知如驰要娶妻,他心里就难受得要死,现在新娘子撒手人寰,他竟觉得松了口气。
那毕竟是一条人命,他实在不该这样,可心里是真的忍不住窃喜,再加上听见如驰拒绝了皇帝的指婚,心中就更加开怀。
越开怀,就越自责——我竟是这般龌龊不堪之人,怎能觊觎如驰!
我怎配得上心地善良、洁白如雪的如驰!
回到王府里,江如驰吩咐人扯下各种大红色的喜庆装饰,换上白布白纱,要为这未过门的妻子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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