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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为何如此笃定。”沈从文瞪了眼仵作,而后问道。
关欣转身看向仵作,“还得麻烦这位仵作大人检查一下死者的脖颈骨及喉骨是否完整,两侧胫骨以及两侧动脉是否有损伤。”这些内里伤她经验不足,检查不出来,还是让有经验的来做比较妥当。
此刻仵作也不敢再有异议,连关欣递给他的手套都没戴,直接上手去检查,仔细用手指感受了下死者脖子的两侧,一寸一寸慢慢的捋下来,越捋脸色越难看,而且他也仔细查看了死者脖颈两侧动脉的那几个发紫的指痕,这明显就是掐痕。
“回大人,死者脖颈骨以及喉骨确有残缺,而且这几处指痕的位置可以断定,死者是死于被人扼住咽喉,窒息而死,也就是被人掐死的,而且也如这位姑娘所说,凶手该是个孔武有力的男子,他单手就可以把死者掐死。只是这脸上的掐痕,确实是属下的,并不能就此断定关姑娘之前的言论,是被人强迫灌药。”
“这颈中有毒,腹中无毒该如何解释?”沈从文下意识的又把目光转向关欣,他直觉关欣可以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关欣挑挑眉毛,指着死者脸上的痕迹说道,“各位请仔细看一下,这脸上的痕迹是两种颜色,深色的与这脖颈的痕迹颜色较为接近,因为是刚死就造成的,所以颜色接近死前伤,而这颜色发白的这属于典型的死后伤,应该就是这位仵作大人留下的痕迹。”
那仵作不禁上前仔细比对的一番,不得不点头承认,如果那指痕是真,确实该是如此,对着关欣抱了抱拳,表示歉意,才对着沈从文说道:“所幸关姑娘心细如尘,确实如姑娘所讲那样,死者王大力该是被扼死在先,强行掰开嘴灌药在后,只是属下不甚明白,昨日这脸上的痕迹与那脖颈中的痕迹并没有,今日却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
许文涛上前仔细的看了死者一遍,指着死者王大力的嘴唇以及手指尖,问道,“若不是中毒而死,这手指尖和这嘴唇的青紫,如何解释,还有那痕迹,为何会突然出现?沈大人,昨夜尸体收押之后,可有人看守这里?”
关欣说道,“人在死后,因体内的血液不再循环流动,导致血液不再鲜红,滞淤在此处,就会引起变色,比如尸斑也是因此而形成。《洗冤集录》,呃,我是说,曾经有人告诉过我,机械性窒息死亡者,死后血脉不行,身体会出现紫黑的颜色,若大人不信,过两日再来看这个王吴氏,想必也会出现这种紫黑的颜色,至于他的嘴唇,也很好解释,一是因为血液滞淤,二就是他的嘴确实沾染过毒药。”
“何为机械性窒息?”沈从文对这一名词还是第一词听说。
关欣状似回忆似的想了想,她以前背过这些定义,“简单的来说就是因外部暴力作用引起的呼吸障碍导致的窒息。一般包括,缢死,勒死,扼死,闷死,溺死。其中扼死的特点就是尸体颈部两侧可见圆形、类圆形指压痕和新月形的指甲痕,以斑片状或不规则形为常见。因扼颈的方式,要看是单手掐还是双手掐、是否衬隔柔软物品,以及被害人的健康状况不同,扼痕的形态或轻或重,而有显著差别。喉头软骨及舌骨会有骨折现象,面部青紫肿胀严重,颜面、下颌及四肢等部位也常能发现挣扎或者抵抗伤。而机械系窒息的外部表现的特征就包含口唇、指甲紫绀;流涎,大小便失禁等等。两位大人若不信,可让这位仵作再仔细的验看一遍,我想,这些症状大部分都可以在死者身上验看到。还有,扼死是只有他杀才会有的现象,一般不借助外物的情况下,自己是无法把自己掐死的,因人在用力掐住自己的脖颈时,会因最后的昏迷而导致手上力度的松懈,从而无法做到真正的掐死自己。”大概这么个意思吧,有没有遗漏不重要,大致说清楚了就行,再说就算有遗漏他们也听不出来。
“仵作,她所言可真?”许文涛向仵作确认。
“窒息而死的人确实会有这样的症状。小人也有总结归纳过这些死亡症状,只是没有这位姑娘说的如此细致明了。”仵作此时心虚的不行,这是大纰漏,弄不好他以后都不能在这衙门混饭吃了。
“混账,你知道,为何不早说,为何不呈报。”沈从文怒喝,如果仵作早一步得出这个结论,何必他冒着得罪六公主的风险找关欣过来问话,又何必闹到大理寺处,在少卿大人面前如此被动。
“大人恕罪,昨日检查时,尸体还并未出现这些痕迹,从表面上看确实像死于中毒,所以小人……小人知错,请大人恕罪。”仵作直接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若是真怪罪下来,失业是小,渎职造成冤假错案是大,弄不好,他会被打板子的。
“大人,也不能全怪这位仵作大人,刚刚大人不是也好奇这些伤痕为何突然出现吗?曾经教导我的那个老先生曾说过,很多生前伤或者死后伤,都不会在第一时间显现出来,很多都是在一两天之后才会显现在尸体的表面,我今日也是临时想起了老先生的话,才想到要复检尸体的,这位仵作大人还没来得及复检,所以不能察觉这些问题也是情有可原的,还请大人不要怪罪仵作大人。”关欣不忍心看着仵作一把年纪了跪在地上的样子,便开口给求了情,再说,这个时代的验尸技术也确实不完善不系统,更谈不上要反复检验尸体这样的验尸要求。这一项技术是在宋慈宋提刑之后,才开始渐渐的完善起来的。
“即便是需要多日复验,但你却没有提前提出异议,就算关姑娘给你求情,也难改你失职之罪,幸有关姑娘亲自检验,才得以洗刷她的冤屈,并未铸成大错,杖责可免,但本官要罚你三月俸禄,你可服气。”
“多谢大人,多谢姑娘,小人心悦诚服,今日姑娘之言,小人受益匪浅,以后一定注意,不再让此类事情发生。”
关欣听见沈从文如此说,不禁松了口气,“大人,我们还是出去说话吧,此处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是是,许大人,还请后堂说话,请。”
许文涛的目光在关欣的脸上扫了一眼,才转身离开。沈从文跟在后面,关欣立刻跟上,直到走出来挺远,她才深深的吸了口冷冽的空气,在那个房间,一直都是压抑着呼吸,快憋死她了。
一进后堂,长乐竟然也在。许文涛和沈从文忙给两位公主见礼。长乐敷衍的示意了下,就看向关欣。她听六娘说,关欣去验尸了。这个消息真的吓着她了,关欣竟然还会这一手呢?
关欣离二人有几步远,也屈身给她俩行了礼,才对着二人说道,“总算是没有白费力气,那王大力的尸体已经告诉了两位大人他的死因,与我聚贤楼没有半点关系,所以我没事了。”回头有些不自然的对着沈从文说道,“不知道大人这衙门里有没有备有艾叶。”
沈从文立刻恍然,“有,来人,取些艾叶来。”外面有衙役应声而去。
这时,许文涛总算是有了说话的机会。“刚才在下就想请教姑娘,你说是一个老先生曾经教导过姑娘一些验尸的窍门,不知道那为老先生今在何处,可否请他来长安,为朝廷效力。如今我朝验尸技术还不完善,如有那老先生来相助,把这验尸的手段传授出来,那今后仵作便能更好的辅佐衙门破获那些人命案,为死者伸冤昭雪,这也是功德一件。”
关欣面带遗憾的摇摇头,“大人说的很对,但是可能要让大人失望了,那是好几年前,我偶然游历到一处城镇,因当时生了一场病,花光了身上的积蓄,不得已借住在当时镇上一户老夫妇的家中,他家的老先生一辈子看守义庄,因一直与尸体打交道,所以才有了这些验尸经验,那老先生早已不在人世,而我当时也只是在旁听了一点皮毛,现在想来,确实可惜,没有能把老先生的衣钵继承下来。抱歉,帮不上大人的忙。”
“如此,那还真是可惜了。”许文涛叹了口气,又说道,“我奉命来接管此案,既然现在已经证明那死者的死因与聚贤楼酒菜无关,姑娘便可先行离开,剩下的事情,自会有本官与沈大人继续查明真相。若日后有需要姑娘的地方,还请姑娘能不吝赐教。”
长乐与豫章同时起身,豫章说道,“既然关欣的嫌疑已经洗脱,那本宫便要把人带走了,本宫向来喜好清净,若无其他之事与关欣有关,还请不要再来府中搅扰本宫的清净。”说完,豫章便冷着脸离开。
出了门,关欣让豫章去跟长乐坐,她自己抱着那些艾叶坐一辆车。回到公主府的第一件事就是脱衣服,把身上的这身衣服立刻脱掉,让春桃拿去烧了,再点了些艾叶把周身熏了一个遍,又把剩余的艾叶扔进澡盆子里,泡了好久,才感觉那股味道消失了一些。
其实是她心里作用,因为别人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只是她自己心中膈应,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直等她从澡盆子舒舒服服的出来,才舒心的窝在炕上嘿嘿傻笑。无事一身轻的感觉真是相当的不错。这一回合,她算不算又是小胜,想来那几个缺德带冒烟的家伙一定会气坏了。这件事也说明了一个问题,有时候爱好广泛也不是什么坏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帮了自己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会有人觉得这个关欣是不是太全才了,其实并没有,她的爱好纯粹出于兴趣,跟现在的很多人都很相似,兴趣来了就学那么一学,反正网络发达,学什么也不是很难。但是想学精是不可能的,所以她的都是半吊子,我真的有自学过法医的理论哦,纯粹出于兴趣,但是没有坚持那么久罢了,噩梦的那个梗,是我自己的亲身体验,自己被自己憋醒,只为了闭气不被僵尸闻到。。。。醒来之后发现被子堵在鼻子上,而我自己也是在下意识的闭气,醒了之后自己都觉得可笑
第四十九章
没过几天长乐来串门时,带给关欣一个消息,说是皇上下旨斥责了侯耘昌因当街骑马,扰乱百姓安宁,责令其闭门思过一个月,又申饬了侯君集教子不严,斥责诏书大老远的都送到了前线。至于那个死者王大力,则是按照仇杀定性,只是凶手还没抓到,王吴氏母子三人属自缢,死因无可疑。
对于这样的结果,关欣并不意外,能斥责一顿侯耘昌,给他个警醒已经很不容易,谁让他老子手掌雄兵在外征战,李世民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再说军队没还朝,军权还没交出,李世民多少还是要顾忌的,现在朝中重臣,都是当年随他马上打天下,征战沙场的老班底,岂能说制裁就制裁。至于太子,关欣只能呵呵,不过能气气他,也挺满意,她虽然没看见,但是她平安无事,那变态肯定要气冒烟了。等过了年茶楼开业,到时候再给他加把火。
二十三,祭灶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杀猪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去打酒,年三十,包饺子,年初一,撅着屁股乱作揖。这是关欣小时候在老家时,小朋友们一起吟唱过的歌谣。那时候每年都盼着过年,因为过年就会收到很多的压岁钱。
进了二十三,每天真的是忙得不可开交。豫章有意的培养关欣的理家能力,府中的所有琐事,关欣都要参与其中。她在暖意的帮助下,刚置好了送往各处的礼单,就开始要安排府中的各项过年事宜。各处的管事婆子与府中管家,轮着上前说着手中的待办事项。关欣听的头一个有两个大,平时这些事豫章都是怎么处理的?也没见她操心过啊。委屈巴巴的看着另一边休息的“李扒皮”,敢怒不敢言。
“姑娘这是需要采买的事项,再有五天就是三十儿,按照以往,除却正月里吃的用的,那些早已备好,这些是留着三十儿那日大家伙吃团圆饭时用的。之前姑娘说要拿出个新的菜单,不知道还需要什么,明日去采买时顺道一并买回来吧。”
关欣接过厨房管事婆子的单子,都是常吃的,没什么新意,过年嘛,除旧岁迎新春,自然是该有些创新的。把单子上的菜勾掉了一些,又加上去几样,递还回去,说道,“饺子饺子,交在子时,所以这饺子一定不能少,但这馅儿得有些新意,咱们今年除夕夜的饺子就吃羊肉鱼肉混合馅吧,三十儿不吃鸡,吃鸡来年拉饥荒,多买些鱼,吃不完不要紧,意味着年年有余,找一家农户预定好一只活羊,二十九收拾好拿回来,三十儿当日就不杀生了,酸菜三十当日也不能吃,剩下的就按照往年的量去买吧。”
“得嘞,姑娘就是个有主意的,这些咱们以往可是想都想不到的。”管事婆子笑眯眯的接过单子,不忘夸赞一句。她们私下里都传这个关欣是公主的心腹,比暖意还要贴心的那种,当然更要奉承着。
“过年嘛,大家伙高兴就好,王管事,我怎么没见着准备的春联和福字啊,三十早上,一定要贴在大门两侧,再有就是多准备些爆竹。”过年就要贴春联福字,要不然就少了点年味儿,以前在家时,也就是这两样看上去还像个过年的样子了,鞭炮不让放,烟花不让燃,一点都没有个过年的氛围。还是这会好,这种忙碌的状态,非常有感觉,让她都忍不住开始期待起大年三十儿时与众人热闹的场景了。
“这爆竹老朽倒是知道,府上也备了些,姑娘要是想要多买些,明日再去买了就是,这春联是何物,还有那福字,是何种样式的?”王管事是豫章出宫建府嫁人时就被宗政寺分配过来的老管事,纵使他见识还算广泛,这会也不禁被关欣说的一头雾水。
关欣傻眼,这会还没有春联?不禁求助似的看向那边的豫章。豫章从书中抬头,“你只管说你需要什么,让人准备了就是,至于这两样,你自己弄吧。”
好吧,言下之意就是真没有。关欣只好说道,“这样,王管事你随我来。”关欣披上大氅带着人直接去了大门口,按照她说的位置,让人量了长度,又丈量了下需要的宽度,“按照刚刚丈量的尺寸准备好红纸,材质要好一点的,再把府中主要的门查出一个数来,按照门的数量准备好一尺半见方的红纸,府门的两张要两尺见方的。二十九之前准备好拿到公主的书房里。”
“姑娘说的跟桃符倒是有些相似,往年都是挂桃符。”王管事有些明白了关欣的意思,只是需要的东西不同,桃符是用桃木刻成,驱邪保平安。
“差不多,但是桃符不够喜庆,过年嘛,当然要红红火火,寓意来年一整年都能红红火火,喜庆吉祥。”关欣一拍脑瓜,猛然想起那首总把新桃换旧符的诗,说的应该就是王管事讲的桃符。
王管事点头应是,便不再多问,这位姑娘自打来了府里,就弄了很多新奇玩意儿,他都见怪不怪了,反正都是让大家伙受益的,他倒是乐见其成。
好不容易把那些琐事处理的差不多,苦哈哈的凑在豫章跟前,“我的殿下,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
“何事?”豫章放了手中的书,好笑的看着关欣,她已经猜出了关欣即将要说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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