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小云儿打断她,“你们在与‘祂’斗争?”
“是的。”
小云儿看向祭场的激愤战吼的罗太奶,神情复杂。
看清扭曲火光中的三大牲、稻草人棍、刺了满身尖刀的肉羊、肉猪、肉牛,还有高的离奇、猛烈燃烧的层层蜡烛们,她深吸一口气。
“靖宗爷的手笔。”
“是。”
“靖宗爷亲自出马……”小云儿喃喃,“会是好结果吧?”
裴世钟是个沉不住气的:“靖宗爷可是靖德的保护爷,怎么可能不行!”
他没说下一句话,但在场的各位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连靖宗爷都无法镇压,那么……
裴世钟打了一个寒战,飞速的把这个念头压下。
小云儿紧紧盯着祭场上云袖翻飞,战意昂扬的罗太奶,许久,轻轻的说:“也给我拿长/枪来罢。”
韩嫂一愣:“您……但是……”
小云儿稚嫩的面容露出一个很细微的笑容。
这是苏醒后,她的第一个笑:“如此战场,我万万没有避之不见的理由。那小儿与我有缘,亦与我有恩,我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韩嫂复杂的颔首,很快,取了两把寒锋明亮的长/枪。
小云儿掐手一算:“下个时辰,我会加入。你去与二神说一声。”
“是。”
那边儿,罗太奶开始了再一次的“厮杀”。
她高高挥舞着两只长戟,急促又狠厉的战斗着,仿佛在与空气中谁也看不到的敌人对抗。
突刺、旋转、发出金属撞击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翻飞的长戟上空,纯白帷幔剧烈的翻涌着,仿佛“看不到的敌人”触碰到了它们,暴露了存在的痕迹。
罗太奶突然发出兴奋到战栗的“啊啊啊——”,咆哮着扭头一掷,两只长戟如脱缰之马,一瞬没入五米之外的肉牛身上!
早已遍布各类凶/器的肉牛,这一击仿佛被刺到大型血管,“啵”的一声爆出黑血来,喷涌一地。
可谁都知道,这些祭祀用的生鲜,早就被屠宰厂放过血了。
小云儿眸光大盛:“不愧是靖宗爷!”
说着,她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很快,她高声大笑:“吉兆!万事顺遂,势如破竹!”
闻言,一旁心提的高高的韩嫂和裴世钟也缓和了神情,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承您吉言,承您吉言!”
小云儿双手还在飞速的算,她微皱了一下眉头,又松开:“微有劫难,但……柳暗花明。”
她心头一动:“刚才,你们在说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迅速把前因后果给小云儿说了一遍。
小云儿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什么?!那小子落下了东西在……该死,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提前办好?!”
“时间急迫,”韩嫂苦笑,“今日是千载难逢的黄道吉日,错过今天,下一次就要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他等不到的。”
裴世钟一直在紧盯着手机。
被火光燃亮的庭院燥热非常,他却冷汗频频,不时滴在手上,可他置若罔闻,全部注意力都在屏幕上。
突然,他欣喜的一跳:“来了来了!短信!快!”
三人欣喜的凑头看去:
厉涛歌:
我已到达“信号区”,但或许因为位于地下太深,信号很弱,无法拨出电话。
与计划中一样,我越过了“被污染的食物”、“无信号区”、“辐射标志”;路上,没有遇到小白所说的“野人”,也没有遇到任何人,成功到达“防空洞”。
空气检测安全,我即将进入防空洞。
开启程序过于繁复、困难,可能需要耗费一段不短的时间,但我不会放弃。
如果小白还醒着,替我告诉他一句,我一切都好,勿念。
等我……
“等等,”裴世钟嘴唇颤抖起来,“他在说什么啊?”
韩嫂也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话。
这二人表现太过异常,小云儿迷惑道:“你们在愁什么?他这不是报平安了么。”
“可是……可是我们制定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裴世钟的牙齿不住战栗起来,还算清隽的脸扭曲成似哭非哭的,极度恐惧的模样。
“白岐玉的手机,就丢在地下水道的出口处,只需经过信号微弱的野林就到了,根本不用进入下水系统,更不要说防空洞了……他……他为什么要进去?”
“那个地方……绝对绝对绝对对对绝不能进去……谁知道进去之后,出来的,会是个什么东西……”
第45章 大地的战争
面对痛楚与崩溃几近化作实质的男人, 白岐玉张了几次口,都破碎不成声。
许久,他哽咽道:“对不起, 戚哥……咱们两个的事情,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用说对不起, 这些都没什么。”戚戎紧紧闭上眼,“你就告诉我, 张一贺是谁。”
张一贺是谁?
这个恨不得千刀万剐的名字,白岐玉也想知道他是谁。
他深深的看着戚戎,后者的眸子里, 是乘以千倍的撕心裂肺。
五年前, 白岐玉选择瞒着戚戎,现在, 面对一无所知、深爱他的恋人,他也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他。
“他真的是我的仇人,”白岐玉艰难地说, “我恨他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你不是这么极端的人,我不信他仅是你一个仇人!”戚戎的眼中满是痛苦, “哪怕一点也好,阿白, 我们结婚五年了, 你总不能一直瞒着我……”
白岐玉仍是说不出话。
又一次没能得到答案,戚戎脱力的松开了白岐玉。
他熄灭香烟,大步朝阳台走去。
白岐玉脑中一片混乱, 望着他的背影, 只觉得万分内疚与愧疚。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他与戚戎在消失的五年中的点点滴滴。
想不出为什么他会和戚戎结婚。
首先, 他不是同性恋, 对男人的身体没什么想法。其次,以他的性格,是绝对做不出和上司恋爱的事情的。
但戚戎的疲惫与悲伤的爱都不是假的。
难道五年内,他的性格真的产生了这么大的转折?他真的换上了间歇性失忆症,这里才是真实?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戚戎也太不公平了。
想到这,白岐玉坐不住了,朝阳台上冲去。
他大力拉开阳台门,戚戎无比悲伤而孤单的背影似乎融化于森林的秋风中。
“戚戎,对不起……”白岐玉轻轻说,“我脑中还是很乱,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是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答应你,等我回忆起来一切,我会把‘张一贺’的事情全部告诉你,好吗?”
他说着,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想要拥抱戚戎,却又顿住了。
不知为何,明明是结婚五年的爱人,白岐玉却无法产生与他亲近的想法。
甚至说是反感。
一如既往地,对触碰陌生人的“反感”。
他将之理解为“失忆后遗症”。
踌躇间,他收回了这个未完成的拥抱,而他没能察觉的是,背对着他的戚戎,勾起了一个极大的笑容。
许久,戚戎转身,紧紧把他抱在怀里。
白岐玉下意识要挣脱,可戚戎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带着禁锢宝藏在怀的力道。
他喃喃道:“我相信你啊,阿白。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是一切你希望的模样……”
戚戎拉着白岐玉,回到了客厅。
沉默着用完凉掉的早餐,戚戎洗碗时,白岐玉忍不住四处打量,试图从日常生活的地方里找回记忆。
玄关口,有一块科技感极强的霓虹灯黑板,写着一串待办事项。
“与阿白烛光晚餐”,“与阿白密室逃脱”,还有“去看厉涛歌”。
“……我们几号去?”
“五号之前都可以,”戚戎的声音混在水声中,有些模糊,“五号我们定了饭局。”
“和谁?”
“咱们两家人,一起吃顿饭。”
两家人?
白岐玉蹙眉,他父母早亡,奶奶也去世了,他的家人指的是谁?高中时寄住过的大伯家?
“这样啊……”
碗筷清脆的碰撞声结束,戚戎又鲜榨了一杯果汁,一手递给他,一手擦着手。
白岐玉在想心事,只是接了过来。
戚戎示意他喝,见他乖乖抿了一口,才开口:“今天就去吧,我知道你放心不下。”
白岐玉知道,此刻的自己,是没有拒绝的理由的。
于情于理,他都要去探望厉涛歌。
对他来说,厉涛歌在一夜之前,还爽朗的安慰他“哥当年极限运动时你还在吃奶,区区一个下水道我像玩儿一样”。
事到如今,他仍无法接受厉涛歌竟然因为他死了。
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他……
这种无法接受感,甚至碾压了悲伤与痛苦,成为他急于求证的、盘踞混乱大脑的唯一情绪。
去吧。去看看。
戚戎还在说:“现在九点半,我们开车走高速,十一点前就能到。中午,还可以去上次你说好吃的那个农家菜。”
说着,他打开手机:“国庆人多,我提前预约一桌。”
白岐玉下意识要说好,突然,太阳穴一阵刺痛。
意识中响起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她焦急又细声细气的高喊着难以理解的“还人”咒文:
“……生魂生灵还肉骨,污秽下落黄泉边……白仙赶路泰山顶,问元君:‘白家老小去那边’?祖宗说——”
“马上归来%¥……”
“马上归来……巅……”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打断仪式!不要!”
针扎似的钻的他眼前发花,连带着后颈也灼烧燃起一片,差点歪倒在原地。
是……五年前……祛秽仪式的记忆么?
一片光怪陆离的幻觉涌现,繁复华丽的道袍,斗意高昂的嘶吼声,还有被篝火与烛光燃亮的赤红夜空。
上空,乌压压的白色帷幔下,垂着密密麻麻的“犁卟喀”,再仔细看去,小人般的挂坠上,铺满了无影无踪的“魂灵”!
犬、狼、狐狸、刺猬、熊、老鼠……
甚至细长扭曲的草木,花卉,也有狰狞渗人的蜘蛛、蜈蚣、蝎子……
即使不可名状、超乎常理,可白岐玉一点恐惧都没有。
因为,它们背对着他,密不透风的形成一张透明的“网”。
它们都在保护它。
承受大地荫蔽的子民们,在被需要的时刻一齐站出来,把这片大地的生灵罩在夜空下方,罩在世间恶意之外。
它们似乎在对抗什么。
不时有防护罩被冲散,震动一片无形的波纹,异常的风声带来魂灵凄厉的溃散,却又被下一只灵补全。
一只又一只,一只接一只。
如飞蛾扑火。
在这片荒谬的幻觉里,白岐玉紧紧闭上眼,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经结束,那些时刻被恐惧笼罩,被绝望统治的黑暗日子已经过去……
现在,他正处于幸福而前程光明的未来,他不能再溺毙过去,被没能击败他的痛苦再找到机会……
可不知为何,一想到要将这些忘记,白岐玉竟莫名的想哭。
“阿白?”戚戎的声音打断他,“去换衣服吧,我去车库开车。10分钟后下来。”
“啊……好。”
一身休闲西装的高大男人抓起车钥匙,去坐室内电梯,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白岐玉突然喊住了他。
“要不……还是算了。”
戚戎回头,定定的看着他:“为什么?”
白岐玉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拒绝。
但话已出口,他掩饰地说:“我有点困,想再睡一会儿。明天再去看涛哥吧。”
戚戎没有勉强他,闻言,他很好脾气的走过来,轻轻抱住他:“好啊,一起吧。反正,我们还有很长时间来慢慢走……”
白岐玉不适应的又要挣脱,可戚戎的这个怀抱宽阔又温暖,给他一种极大的安全感。
在这片厚重又熟悉的爱意中,他渐渐放松了浑身的抗拒。
“他是我的爱人,”白岐玉胡思乱想,“一直以来的失忆症,都是我对不起他,我应该对他好点。”
于是,他没有拒绝戚戎“一起睡”的要求。
陷在柔软若无物的鹅绒被中,陷在戚戎充满男性魅力的有力胸膛里,在这片温情而放松的氛围中,白岐玉舒适的眯起眼。
戚戎有一下没一下的的为他按摩着头,大手没一会儿就不太老实,可白岐玉昏昏欲睡,也懒得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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