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漾已松开手,转身面向了临界崖前的众仙:“诸位可知,我身后这道门,是什么?”
其他人大多还未回过神,听他问,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便听苏漾道:“这道门,唤作‘一念之门’,是由上古祭阵召唤而出。此门一旦召出,便无法逆转,需由拥有特定血脉之人,也可以说是钥匙来开启——而这一念,就取决于开启门的钥匙。”
仙人们听得一知半解,顿时都不做声了。
苏漾接着道:“作为钥匙者本身的血脉、修为越强,开启这道门的效力就越强,反之亦然。”
有人看了看门前的裴凛,忍不住问:“若魔君推开了这道门,会如何?”
苏漾:“以魔神血脉开启这道门,便能开启深渊,也就是,灭世。”
众仙后脊一凉,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鬼门关前徘徊。
苏漾又道:“虽然如此,召出这道门的并非是魔君。”
闻言,其他人顿时面面相觑。
“这门不是魔君召出来的,还能是谁?”
苏漾看向人群中的角落:“那你们就要问问,照雪仙宗的玉隐道君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玉隐道君身上。只见他面容平静地道:“折兰君这是何意?难不成你认为,这门是我召出来的?”
苏漾:“难道不是吗。”
众仙哗然。
玉隐眼神闪了闪,冷笑:“血口喷人。”
“你前日杀我门下两个弟子,我不与你一般计较,如今倒蹬鼻子上脸了。”他环视身旁众人“诸位方才都看见了,折兰君与我那孽徒搂搂抱抱纠缠不清,现在为了替他洗清罪名平白栽赃于我……”
苏漾出言打断:“玉隐道君这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的本事,可真是炉火纯青。”
“你说得不错。”他回头看向裴凛,神情温柔而坚定“我确实与你的徒儿裴凛纠缠不清,想替他洗清罪名,那又如何。”
“总好过你处心积虑让他入魔将他逼上绝路,以此做为开启‘一念之门’的钥匙,做你一己私利的牺牲品。”
听见这话,其他人顿时议论纷纷。
苏漾瞥向站在一旁的叶寒。后者取出一只暗红的木匣。
“眼熟吗,玉隐道君,在你书房里找到的。”
“胡说八道。”玉隐一甩袍袖“我根本没见过这样东西。”
“没见过,”苏漾嗤笑“既然你如此笃定,不如让其他宗门的长老来查验一下,这里头可有你灵力留存过的痕迹?”
玉隐脸色微变。
苏漾接着道:“玉隐道君总不会说,是我们偷了你的灵力将它封起来吧?”
有其他仙门的长老出声问:“敢问折兰君,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苏漾:“给他们看看。”
叶寒便将匣盖开启,取出其中泛黄的图纸。为防被人记下,祭阵没有完全展示出来,但仍可以看到下方的标注。
仙人们登时倒抽一口凉气。
“这……真是玉隐道君所为?”
“他为何要这样做……”
或隐晦或明目张胆的目光落在玉隐道君身上,他如芒刺在背,高声为自己辩解:“只是一张图纸,如何就能证明是我做的?”
周围的仙人仍在窃窃私语,只是声音低了一些。
苏漾弯了弯眼:“玉隐道君说得不错,仅凭一张图纸的确不能证明。”
“不过想知道你做了什么,也不难,用读魂术看一看便是。”
玉隐神色大变:“你要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
苏漾道:“这是你们师徒的事,也当由你们自行解决。”
他说完,向后一退,裴凛的身影陡然落在玉隐道君身前,御火魔刃横扫而过。
早在众仙赶来之前玉隐已被杀得招架不住,此时亦是来不及闪躲,青色的道袍刹那绽开一道豁口,鲜血喷涌而出。
周遭的仙人立时躲闪开,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出手相助。
有人向苏漾道:“折兰君,就这样放任魔君残杀同门,未免有伤天和……”
苏漾不以为意:“我伤天和的事做得多了,不差这一桩,只不知与玉隐道君做的事比起来,哪个更有伤天和一些。”
不过两句话的工夫,玉隐道君已被裴凛牢牢压制。
他自知今日逃不过一劫,猛地抬起一掌朝天灵盖拍去——如此自绝,死后魂魄亦会离体,便无人能用读魂术窥探他生前的作为。
裴凛发现他的意图,立刻出手制止,继而手指连点,封住了玉隐道君的经脉。
经脉被封,玉隐动弹不得,只从口角溢出血来。
他的面容再维持不了平静,眼神现出怨毒,死死地瞪着不远处袖手旁观的苏漾:“该死的狐狸,当初我就该送你去见你的族人!”
苏漾瞳孔微缩,蹙起好看的眉:“……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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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见到他错愕的神情, 玉隐感到一丝快意:“我说,你那些愚蠢的族人都是被我弄死的。”
闻言,苏漾的喉咙似被什么哽住, 一时竟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问:“你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玉隐冷笑道“只不过打开了这道门, 那些狐狸就忙不迭地赶过来送死。”
“可惜当初那把钥匙境界不够……竟让他们硬生生用命把深渊给堵上了, 堵得只剩一条缝。没办法, 我只好再炼一把新的——说来裴凛落得后来的下场, 也要怪你那些愚蠢的族人,若不是他们多管闲事, 我何须再让他入魔。”
苏漾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指。
他想起自己回到圣墟那一日, 血光冲天的仙湖、尚未化形的仙狐幼崽们、还有娘。
此时任何言语都无法纾解他的愤怒。
苏漾祭出仙剑, 一剑斩落玉隐道君的手臂。
断臂掉落在地,溅出一蓬血雾, 剧烈的痛感使得玉隐发出高亢的惨叫。
苏漾本以为这般凌虐仇人, 自己心里会好受一些, 然而并没有。那些压抑多年的痛苦与愤怒积压在胸,没有消减哪怕一点, 反而让他觉得更沉重——即便是把玉隐削成人棍又如何,他的族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里, 苏漾难过得想要痛哭,可他哭不出来。
旁侧伸来一只手, 捂住他的眼睛。裴凛轻声道:“都过去了。”
在场的仙人听见他们方才对话, 忍不住小声议论:“狐狸……不会是传说中的仙狐一族吧?”
“我看是,据说从前深渊就是它们那一脉神兽在镇压, 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怪不得……唉。”
“这样说来,折兰君也是……?”
众仙互相看了看, 心里多少有数,转而出言讨伐玉隐。
太玄宗长老方才被他骗了,此时恼羞成怒地指着鼻子骂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你竟是这种卑劣小人!”
“说得是啊!如此心术不正之辈,枉你还修的是无情道,难怪多年修为没一点长进……”
玉隐因经脉被封不能动弹,只能在断去一臂的剧烈痛苦中哀嚎,此时听见众仙的唾骂更是目眦欲裂:“是他们自己蠢!是他们欠我的!若不是那只蠢狐狸我怎会如此!”
裴凛皱起眉头,看向玉隐。
玉隐此时已彻底癫狂,狞笑着道:“我的好徒儿,你应当是最能理解为师——知道当初我为何收你为徒吗?是因为你和我一样,救了一只仙狐。”
“我本也是个凡人,就因为那只狐狸报恩给了我道行,才开始修仙。可他给的那点道行根本不够,我因为天资平庸在仙门受尽欺侮,只能拿他采补来长进,哪成想把他给弄死了。”
听到这,苏漾心神俱震。
他知道玉隐救的那只狐狸是谁。幼时族中老人曾与他提起,他的六叔叔便是在去凡界报恩时死去的。
玉隐仍在说:“我在他尸体里留下符咒印记,没多久就被他的族人捡走……”
仙狐一族生性友善,族内和睦,若是有仙狐死在外头,族人会想尽办法将他的遗体找到收殓起来,葬在圣墟中的埋骨之地。
却正是这一举动,让玉隐知道了圣墟的所在。
彼时玉隐凭借仙狐给的法力坐上一宗之主的位置,但他原本天资平庸且修为根基不稳,始终难再寸进,便动了歪心思。他开始使用一些古籍上歪门邪道的方法进行修炼。
起初只是使用邪术与深渊做交易,召唤出障魔为自己所用——这种魔物许多人都没见过,让它们在外作乱便能引起极大的恐慌,然后他再代表照雪仙宗出面,除魔卫道,受万人敬仰。
玉隐用这种方法使自己的地位威望蒸蒸日上,到后来,凡人的敬仰与臣服已不再能满足他,他开始追求更加危险的力量。也是在这时,他在那些本该被销毁的古籍中发现了“一念之门”。
开启这道门需要钥匙,将门开启后,钥匙本身的力量会被门所吸取,形神俱灭,而召唤门之人则是其中的受益者。
在强烈欲望驱使下,玉隐召唤出第一道门,哄骗一个本该被关进魔界的强大邪修为自己做祭品。
这道门开启得很顺利,只是那邪修的修为弱了一些,深渊还未完全苏醒,便被赶到的仙狐一族镇压。
当年死去的仙狐一部分用性命镇压了深渊,另一部分留在族里,被玉隐找上门杀死,只剩一个晚归的苏漾幸存下来。
玉隐知道裴凛和苏漾在凡界的那段情,借此让裴凛生了心魔,想把他炼成新的钥匙,再利用苏漾来胁迫裴凛为自己做事——但他没有想到这只狐狸后来的修为超越了自己,而这时再想动手已经迟了。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出了一个纰漏,导致满盘皆输。
玉隐已经神志不清,仍在喊叫着:“我落得如今下场,都是因为这些该死的狐狸,是他们欠我,是他们欠我!……”
裴凛听到这,已经明白苏漾族中发生过什么。
他深深吸气,将苏漾抱进怀里,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抚着怀中人发顶。
忽然,他听见苏漾颤声道:“杀了他。”
裴凛动作一滞。
“裴雪迟……帮我杀了他。”
他闭了闭眼:“好,我会杀他,你不要看,脏。”
苏漾没有去看玉隐道君是怎么死的。
那种卑劣恶心之人不值得他给予视线。
他缓缓转身,望向了那道巨大的石门。
一念之门一旦召出,便无法逆转。
若没有特定的钥匙将它开启,世间将一直保持现在这般永无天日的黑暗。
好在苏漾已经找到除裴凛以外的另一把钥匙。
——在赶来前,因为发觉“一念之门”祭阵的图纸有些眼熟,苏漾取出那本记载了魔神祭阵的书相对比,发现这两本书的纸质是一样的。
这两本书,一本记载的是门,另一本记载的便是钥匙。
一念之门本无对错,启动它会发生怎样的后果,全取决于钥匙,而除了魔神血脉,还有另一种血脉能够将它开启。
苏漾作为仙狐,又是这世间唯一一位飞仙,无论血脉还是修为,都够资格打开这道门。
而他也很清楚,开启一念之门的后果。
……
裴凛杀死了玉隐道君。
他拭去刀刃上的血,蓦然回头,却见苏漾站在画满黑色符文,巨大的石门前方。
那一瞬间,裴凛忽然意识到什么。
“裴雪迟。”苏漾回眸,望着他笑“其实我很早以前就觉得,你不该修无情道。”
临界崖上起了风,青丝拂过苏漾的脸,他眼尾那枚泪痣若隐若现。
裴凛刚要上前,便看见苏漾把手抚在了门上。他不敢再靠近,只能沙哑着嗓音问:“苏漾……你要做什么?”
苏漾没有回答。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声音愈发i缥缈:“还记得很久以前,在客栈那一晚,你给我讲道法。那时你说,无情道是天道。”
“那你知道,有情道是什么吗?”
裴凛心中被莫名的恐慌和悲哀充斥。他喉头发涩,只能顺着苏漾的话,问:“是什么?”
“是众生。”
苏漾最后眷恋地望他一眼,推开了一念之门。
刹那间,圣洁的白光从门缝中刺出,照亮天幕。
骤然爆发的光芒太过耀眼,临界崖前众仙不由抬手遮挡,白光穿过他们的袍袖,向无边无际的远方席卷蔓延。
苏漾的身影消失在门里,化为莹莹光点漂浮而出。
光点圣洁柔和,像幽微萤火,飘散在世间每一处角落。
魔界灰霾的天空被洗涤,降下纯白甘霖。惊惶逃窜的人们停下来,沐浴在甘霖中,感受到心灵前所未有的平静。破败房屋里,病重的老人伸出手,甘霖落在掌心,洗去被魔气浸染的青黑色,病痛消失无踪。
凡界干涸的土地被浸润,抽出生机盎然的绿芽,一息之间,街头巷尾盛开了一树又一树鲜花。
仿佛凛冬已过,春日降临。
作者有话要说: HE,莫慌感谢在2022-02-21 19:55:45~2022-02-23 20:31: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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