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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裴庚扬起脖颈,脸上却落着泪,倔强又隐忍,“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我不能!我不服!”
“你!”裴爹欲又止,最后摇摇头,叹了口气。半蹲下身,抬起袖子给他擦眼泪,手劲太大,把他整张脸擦得通红。
柏青霄一边看着都觉得脸疼。
裴爹道,“小七啊,你可还记得咱们这鸣凤国是如何建起的?”
裴庚努力想了想,才从母后给他睡前讲的故事里回忆出一点来。
“是、是因为开国□□是神兽后裔,族人隐世而居,却被贼人窥伺血脉,屠了满族。因此,他带领旁支、仆从逃来凡世,收服蛮夷之地,开创鸣凤国,改裴姓,避世而居。”
“可是父皇,避怎么能避得开呢?既然是神兽后裔那么强大的血脉,物尽其用才是啊。”裴庚撇撇嘴,不满道,“一味逃避是懦夫所为。”
柏青霄闻,终于抬头看向那牌位,立在最先的那一副上,铭着略有些眼熟的三个字:裴君阳。
可要说哪里熟悉,他却是又说不出来了。他应当不曾见过这开国□□的名讳才是。
连那画像里的透着书生儒气的人,似乎也有些眼熟。
柏青霄摸摸下巴,一时间陷入困惑。
“你当真以为,神兽后裔就一定天赋出众吗?若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从来也只不过是怀璧其罪。你一人修炼,一旦暴露了血脉秘密,会让身边人全遭难。”
裴爹叹了口气,站起身,展开双手,“小七,你父皇便是个天资平庸之人。”
“朕知你天赋出众,难免心怀傲气。可你看看你身边的人,你父皇、你母后、你兄弟姐妹……你能护住自己,护得住他们吗?”
“儿臣可以!”
“你……你!”裴爹被他想都不想的回答气的语无伦次,咬牙道,“小辈狂傲,不知人心毒辣。你这几天,便在这跪着好好反省吧!”
说罢越过他往外走去。
裴庚抽了抽鼻子,不服气地跪直了身。
身后深红大门被重重拍上,高大空旷的庙宇内显得尤为安静。
空气里一阵波动,显出一个人身形来。
柏青霄除了隐匿法咒,他悄无声息从后面上去,忽然在旁边探出一个头来,十分好奇,“男儿流血流汗不流泪,瞧你那怂样。”
裴庚被他这忽然一吓,跌坐在旁边的地板上,“你你你……”
柏青霄清了清喉咙,背着手站好,正等裴庚痛哭流涕喊一声‘师尊’。
嗯,他要好好骂一骂裴庚才好。瞧这没出息,一个幻境就难倒了。柏青霄连接下来的话都想好了。
孰料裴庚抬手抹了两把脸,从地上跳起来,龇牙咧嘴,“你这个女人还想怎么样?我都已经退婚了!你怎么还不滚!”
这蠢徒弟!柏青霄气的牙痒痒,立马就想狠揍他一顿。但一抬手,瞥见身上的礼服,又后知后觉自己上了这小公主的身。
耳边似乎又响起那剑仙神识的声音。
——你进去他记忆所产生的幻境,就只能替代他记忆里某人的身份,不能凭空出现。最后到底怎样,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行吧。把你带出去再罚你跪个够。柏青霄很快拾掇好心里那点不痛快,“你管我那么多,我、咳、本公、本、本殿下爱去哪就去哪。”
说完他转念一想,幻境是试炼者心里最不能忘怀的存在。
难道裴庚是忘不了被人退婚的耻辱?
柏青霄悟了!
他转身,双手搭在裴庚肩上,沉声道,“我、本殿下转念一想,又觉得你特别不错。所以我又反悔了,不退婚了。”
裴庚恼道,“岂容你说改就改,我鸣凤国难道就……”
柏青霄打断他,“如果你不介意,我们立刻就可以对着祖宗牌位就地成亲。”
“就、就……啊?”裴庚过于吃惊,差点咬到舌头。
“今晚就能洞房。”
裴庚整个人晕乎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要说什么了。
柏青霄一脸认真,“明年儿孙满堂。”
说完盯着他反应,又使劲晃了晃裴庚肩膀,“你觉得怎么样?”
这下子没遗憾了,可以赶紧出幻境了吧?
裴庚整个人如在梦中,觉得太不真实了。小公主还靠的那么近,手放他肩上,吐气如兰。而且她只穿了两件薄衣,锁骨都看得见了啊!
他脸红红,小声道,“那个,虽然我们早有婚约,但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这么快就成亲,不太好吧。”
他眼神往地上飘了一下,又情不自禁往小公主脸上看,一触及对方目光,马上躲了开来。“而且你才还未及笄,就为人娘,是不是不太好?”
“那你想怎么样?”柏青霄心想,我也就说说哄哄你而已,谁管后续。你最好赶紧给我答应了,然后解了心结醒过来。
裴庚扭扭捏捏,“怎么说,咱们先从拉手手开始?”
男女授受不亲,他还没拉过女孩子的手呢。
柏青霄:……
他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有点奇怪。
介于想暴打一顿裴庚和劝自己不要和小孩子计较的复杂心情间。
算了,算了。柏青霄深吸一口气,劝自己:毕竟这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记得,打不得。
要打也是等他离了幻境后。
“行。”柏青霄抬起右手,百无聊赖,“快点。”
这、这就是母后说的,我的未婚妻啊!
裴庚紧张到吞了吞口水,反复在身上擦了擦右手掌心,才小心翼翼伸出手掌,轻轻与对方手掌相握,心跳如雷,脸都红了。
啊啊啊啊啊握到了握到了握到手手了!
手掌的温度炙热,还带了点汗意。柏青霄一时觉得心情颇为复杂,他把这归咎为被蠢徒弟那紧张珍惜的表情传染的。
柏青霄问,“感觉怎么样?”
“啊?啊!就、”裴庚差点激动到昏过去,“你的手好软……”
柏青霄抿了抿唇,暗骂没出息,他怎么收了个怎么蠢的徒弟。
他现在是真的手痒到想打人。裴庚脸上那是什么表情,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模样,就算没近过女色也不必这么丢脸吧。
“啧。”他看不下去了,嗖的一下缩回右手。
裴庚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手里空了,他顿了顿,满脸失落。
随即又莫名兴奋起来,“退婚可是你提的,反悔又是你说的!要我答应可没那么简单,现在是你求我了。”
柏青霄无可无不可,敷衍道,“行行行,算我求你的。”
“那你给我亲一下脸,我就原谅你啦!”
这家伙怎么那么烦。柏青霄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淡带了些不耐。
这突然的冷淡像一滴清水落在裴庚发热的脑袋上。裴庚疑惑地揉了揉眼,他眼里娇俏的小公主脸上模糊了一瞬,再看似乎看出些熟悉的模样。
但幻境里的他没有以后的记忆,自然没能看出那是他师尊的影子。
裴庚正兀自陶醉着:啊,怎么刚刚在大殿的时候没有觉得公主这么好看呢!
现在越看越好看!若不是理智还在,立刻就想答应马上拜堂今晚洞房明年儿孙满堂了!
这想法落在他心头,就像浇了油,火花呲溜一下涨高。裴庚兴奋道,“我也不是那么不好相处的人,你给我抱一抱也行!”
柏青霄被他这话弄笑,已经没脾气了。他一边嘀咕着幻境怎么还没过去,一边张开双臂,“来来来。”
不就抱一下吗,多大事。
裴庚眼里一亮,立刻就要飞扑过去。
这时,木窗外被人敲了三下。
庙宇内的两人同时停下动作,往那扇木窗看去。
一个人影从容地穿墙而过,刚刚的三声敲似乎只是个提醒。
柏青霄眯了眯眼,只见那人中年体态,干瘦身躯,却着一席宽大的深紫长袍,面带笑容道,“殿下,微臣刚从外边回来,听闻您被关禁闭,立刻就过来了。”
“太师!”裴庚一见他,兴高采烈地就要跑过去。
这蠢徒弟!柏青霄一眼就看出这‘太师’是个修真者,修为在他之上。
这样的修士,怎会甘于来凡界当一名太子太师,定有所图才对。
裴庚跑到一半,想起把媳妇落下了,又喜滋滋扭头奔回去,拉着柏青霄手腕带着他跑去。
“太师,你可终于忙回来了!等你好久了!紫菀,你看!这是本殿下的太师宗措。”裴庚欢呼道,他含羞带怯看了看身后的人,“这、这是紫菀公主。”
别的什么也没说了。
宗措点了点头,含笑道,“殿下,微臣带您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怎样?”
柏青霄皱起眉,刚想斥裴庚别去。
那头裴庚已经迫不及待了,“好啊!你要带我继续修炼吗?”
“对。”宗措弯了弯眼。一拂袖过去,面前两个不过到他胸膛高的少男少女当场晕了过去。
第28章 团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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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柏青霄不想就这样晕过去的,他也不可能在宗措的攻击下这样毫无反手之力。
可是现在身处在裴庚的幻境里,那么一切经历的事情都是裴庚曾经经历的一切。
柏青霄始终挣扎不出昏睡状态后,干脆放弃了。
他想到如果裴庚这时没有醒,那么他其实哪怕提前醒了,也不可能看到裴庚不知道的事情。
说白了,幻境还是基于试炼者的记忆。
但他等的并不久,睁开眼便看到一间漆黑的屋子,墙边点着那唯一的烛火,周围显得有些晦暗。
旁边的裴庚也醒了,揉了揉眼,从榻上坐起,跳到地上。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密室,驾轻就熟地四处点了灯火,给柏青霄介绍道,“你别怕,这里是我以前修炼的地方。就是这——”
他指着石床道,“我以前就是在这冥想的。太师教我打坐修炼,人可好了。”他小声道,“不过你不能告诉我父母哦!”
柏青霄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见裴庚满眼期待看着他,便点了下头算答应了。
心道不可能。若是裴庚早跟人修炼过,当初他引气入体那晚为什么会那么艰难?
而且初见时,裴庚的确就是凡人不错。
莫非,是他修为曾经被废?
柏青霄一把捉起裴庚手腕探查。
裴庚睁大眼,小力地挣了挣,“咱、咱们还没成亲呢,你这么主动很危险的。”
什么时候了还一堆废话。柏青霄思索道,“你跟那太师修炼多久了?”
“唔,不到一年?”
所以那宗措分明在骗他,他根本没有教他修炼!柏青霄沉下脸,哪怕只有一年,哪怕始终没能成功引气入体,那也不可能还是个纯粹的凡人。
门外传来杯子摔破的声音,一时间惊到密室里的两人。
发生什么事了?外间有人?若是宗措,为何不进来。
裴庚拉着柏青霄手腕警惕地走到石门那,松了手,趴上石门,争吵声隐隐传来,十分明晰。
一抹声音的主人显然就是那太师宗措。
而另一人的声音苍老枯涩,十分难听。
这里到底不比修真界,若是开个结界,在里面打成一团声音也穿不出去的。柏青霄摸了摸那道石门。
不对!柏青霄醒悟过来,也许他们此刻正在结界内,只是那与宗措吵架的人不知道他们。
这就关系到宗措是不是在密室上设置了隐匿法阵,以至于对方无法察觉这么个密室甚至密室里还有两个活人。
柏青霄倾耳细听,两人吵得几乎要打起来。
那苍老的声音骂道,“好你个宗措,若不是你五百年前说天机便在凤族那对双生子身上,误导我师尊,我师尊如何把沈君越那小杂种收为徒弟。而现在他老人家被那欺师灭祖的小杂种杀了。你自己却跑来这里逍遥。”
“也不对,肯定是你当初撒谎了!什么双生子,我看分明故弄玄虚,沈君越就是个障眼法。明明天机就在沈君阳那废物身上才对,不然你怎会跑来他建立的国家当上大官?”
两人拉扯声传来,似乎打上了,声响十分大。
“姚景明,你要做什么!你疯了!当初的事不是已经证明不可能了吗?不要重蹈覆辙滥伤无辜。”是宗措惊慌的声音。
“你假惺惺个什么?我要做什么你不知道吗?若不是追查你,我还真不知道这凤族人血脉里的秘密,哼!你藏着掖着,不就怕你自己的‘续命宝’没了么?你放心,我一个都不会留给你!”
沈君阳——
柏青霄想起来了,那祖宗牌位上的‘裴君阳’,岂不正差了一个字。改沈为裴,而至于他看画像的眼熟,联系上沈君越的那张脸,事情瞬间清楚了。
凤族人,双生子,血脉的秘密。
柏青霄拧着眉,徐徐看向一无所知的裴庚,他怎么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这不就只是裴庚的幻境而已吗?
他看着一边无知无觉的裴庚,心里未免可惜。所以这蠢徒弟听了那么多,却什么都听不明白,过了耳朵便算了。
一无所知的裴庚见柏青霄在看他,小心翼翼蹭过去,扯了扯他袖子,“紫菀,你说,和太师吵架的那个人,也是修士吗?”
柏青霄心情复杂点点头。
裴庚神色怪异,“都说修士驻颜有术,怎么我看和凡人也没区别?”
“此话怎讲?”
“和太师吵架那人丑的和个老头子一样。”
柏青霄一惊,“你怎么看到的?”
他刚刚就是因为想到裴庚看不到那个人,才没有放出灵识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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