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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叶好大受打击,整个人原地化成一滩糖水,滋溜滑到沙发里,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过了会儿又猛地坐直了:“妍妍是不是说今晚过来?还是明天?她现在到哪了,我去问问她。”
“歇着吧,”向空山又把他按进沙发,“我问过了,她说等会儿就来,年夜饭之前一定赶到。”
虞叶好于是又放心了,他窝在沙发里给向空山竖大拇指:“老公,你真的很可靠。”
家长还正看着,饶是向空山,被这么光明正大地喊老公也还是有点窘迫,他应了一声,耳朵尖立马红了一小块,欲盖弥彰地说:“我去、我去再盛碗汤。”
虞叶好眨眼:“老公,老公你别走啊老公!”
向空山落荒而逃,围观的向清竹嗤嗤直笑,被他一把薅走:“过来给我剥蒜,我要拍个黄瓜!”
向清竹:“……”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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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快吃年夜饭的时候,虞叶好还是不放心,又给蔺妍打了个电话。
对方很快就接了,声音听上去气定神闲的,身边隐约还有点车辆穿行声,只听她说:“别担心,肯定准时到,饺子我吃二十个,要猪肉白菜馅的,你帮我先下着。”
虞叶好又被带跑题了,他“哦”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你别说饺子了,我说你呢!你今年别给我绕路,下了车就奔我们家来,听见没,哪儿也不准去!”
去年蔺妍回家过年,特意绕路回了她妈那儿一趟,大半夜被赶出家门,没地方去,最后只能投宿虞叶好他们家,这事他记得门清,今年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等着吧。”
蔺妍挂了电话,虞叶好坐在沙发上发呆,向空山给他剥沙糖桔,随口问道:“怎么说?”
他嚼啊嚼,然后含混不清地道:“我让她哪儿也不准去,谁知道她会不会听我的。”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门铃忽然响了,向清竹离得最近,欢呼着去开门:“是不是我妍妍姐来了,妍妍姐——”
她打开门,发现外面站着个陌生人,高大俊朗,看上去风尘仆仆,不过见了她,却很彬彬有礼地道:“你就是清竹吧?我听你哥说过,你好呀,新年快乐。”
向空山听见声音,惊奇地走过来,喊了声:“随哥,你怎么来了?”
辛随总算看见认识的人,下意识松了口气,他被迎进屋,虞叶好给他倒了杯热水,三人围坐在一处,这才说道:“我找不到景乐了。”
虞叶好一愣:“所以你——”
辛随揉了揉太阳穴,在好友面前,总算露出些疲惫,他捧着茶杯说:“前段时间我们俩闹矛盾,你知道他,脾气一上来就不听我说话,现在也不知道跑到了哪儿去。…我们本来说一起在帝都过年,结果现在我连他人在哪里都找不到,电话微信都把我拉黑了,我实在没办法,他家里也没人,这才过来打扰你们。”
向空山皱眉说:“我们也不知道。”
辛随露出一点难过的表情,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很好地遮掩了下去,他立刻就起身道:“那就不打扰了,我先走。”
“随哥,”虞叶好着急了,“你歇会儿,吃了饭再走呗。”
辛随摇头,唇边想勾出一个笑,却到底还是失败,他看上去失魂落魄的:“不用,找不到他,我也吃不下饭,我再去平常他爱待着的地方碰碰运气吧。”
虞叶好还想拦,向空山却给他使了个眼色,拿起自己的外套说:“那我送送你。”
身量相仿的两个年轻男人一起走出小区门,向空山一路没说话,这会儿却突然道:“随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可能我有点偏心吧,景乐脾气确实是坏,但这么多年,做事情都算妥当,不会做出这种跑路的事情,除非是真伤心了,他那人看着心眼大,其实挺敏感的。他也是真喜欢你,你多担待着点。”
辛随声音有点哑,他说:“我知道,这事我也有错。”
向空山从兜里摸来摸去,最后摸出两颗葡萄味的棒棒糖,两个人在路灯下嗦糖,他继续道:“你俩的事,阿姨那边还是不松口么?”
提到这个,辛随的眼神更暗淡了,他说:“我妈就是接受不了……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就放弃他的。”
“如果,”向空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真有这一天了,你提前通知我们一声,谁都行,别让他这样一个人躲起来伤心,何景乐脾气是不好,人也笨,但是他是有朋友的,我们都愿意陪着他。”
辛随说了声好,又跟他道谢,两人这才告别,向空山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听见平地一声吼:“向空山!好啊你!你背着我出来吃糖来了!”
小山哥一惊,下意识把糖嚼吧嚼吧咽了,看见虞叶好站在路灯下,气势汹汹,但说出来的话可不是这么一回事:“我也要吃!”
“不行,上次看牙医生怎么跟你说的你忘了?虞叶好,羞不羞,27岁了还坏牙。”
虞叶好恨得牙痒痒,正要狡辩,却听向空山又说:“但我还有种方法。”
路灯下,他捧着虞叶好的脸亲了下去,两人身影交缠,他含混不清地说:“Candy kiss.”
“除夕快乐,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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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叶好嘴皮儿被向空山亲得要肿了,整个人也七荤八素,哪里记得要吃糖的事情,他晕乎乎回到家里,听见叶欣叫他:“好好,刚才乐乐打你手机来着,你记得回个电话。”
他出门急,没带手机,这会儿和向空山对视一眼,急急忙忙拨了回去,那边很快就通了,何景乐略显憔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的:“嗨,除夕快乐。”
虞叶好急死了:“你人在哪儿啊?打电话也不接,刚刚随哥找人都找到我们家里来了!”
何景乐一愣,看上去比他还震撼:“什么玩意?他去涟城了?我他妈在彬县呢!”
辛随的老家就在彬县。
虞叶好无语了,他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以为随哥会跟你似的回娘家吗?”
“我又不是女的,我回什么娘家!”电话里何景乐看上去很羞恼,他正要再说话,听见虞叶好又轻飘飘地开口了:“哦?那你跟我打电话干嘛,我反正是要回娘家的那个,你和山哥说去。”
何景乐:“……”
何景乐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
“这才对嘛,不要自1为是。”
虞叶好笑了几声,就收敛起神色,他说:“大过年的,你别和随哥吵了,他做错了你和我们说,刚刚他过来,我估摸着山哥也教育他了,你就别生气了,赶紧买个机票回来行不行?”
何景乐垂下头,神色晦暗不明,他嘀咕着说:“我知道啊,我就是想哄他,要不然我干嘛大老远跑这儿来。”
向空山听着他们俩打电话,凑过来看了一眼,奇道:“你这是在哪儿,怎么看着跟谁家门口似的?不对啊,过年空酒店应该很多的吧?咱大小也一富二代,真不至于。”
背景里,何景乐蹲在谁家门口,跟流浪狗似的,他没吭声,向空山便皱起眉来,想到了什么似的说:“你可别告诉我你现在在随哥家门口蹲着呢。”
“何景乐,”向空山叫他大名,“我现在给你订机票,你现在回来吃年夜饭。”
那边还是不说话,又过了几秒,何景乐把电话给挂了。
向空山气死了,他给辛随发消息,报告了何景乐的位置,然后补了句:[他现在在你家门口呢,不争气的玩意,估计以为你回家过年了,随哥,你妈在家的吧?]
何景乐和辛随的恋爱不被辛随他妈看好这事,大家心里都清楚,辛随匆忙地回复了一句知道了,便再没有话音。
因为此时,他终于拨通了男朋友的电话,话筒里两人静默,良久,何景乐吸了吸鼻子,他说:“辛随,对不起啊,毁了你的除夕。”
辛随的心重重落回胸腔,他说:“你安全就好,你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何景乐还想再说话,身后的门忽然开了,他原本蹲坐着,这会儿却下意识站了起来,把手机背到身后,骤然强烈的灯光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等待适应之后,看到一位长得和辛随很相似的中年女人冷冷瞧着他,过了会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道:“傻冒,进来吃饺子!”
电话里的辛随和何景乐同时屏住了呼吸。
“您是说……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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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青港街,蔺妍终于在此时叩响了向家的大门,她把手里的礼物放下,迎着向清竹的欢呼稳稳接住了来自少女的怀抱;
古旧的六人小群中,柯文曜孤独地发着红包,往年和他争第一名的人这会儿似乎正忙着谈恋爱,没功夫搭理他,过了二十分钟,余康哲才领取了第一个,然后回复他:[新年快乐啊!]
这话似乎开了个什么好头,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拿起手机,遥远的人望着屏幕,近在咫尺的相视一笑,他们都发:[新年快乐!]
蔺妍若有所感地举起杯,与此同时,所有人都仿若心有灵犀似的,在各地各处举起酒杯,她轻声地道:“辞旧送往——”
众人齐声:
“挚友与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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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这一路跋山涉水,少年并肩自有无限光辉。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真的真的很喜欢大家,爱每一个人,希望大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希望大家都拥有真挚的友情亲情和爱情,希望在你对生活失望的瞬间里,可以从小黄的字里行间重拾爱与信任;
最好的在眼前,如果眼前没有,那一定是因为,更好的在前面。
新年啦,又是和大家一起走过的一年~感谢一切支持、感谢一切善意的批评和指正,辞旧迎新,小黄一切继续努力!
第79章 前程似锦
雪不知何时又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落在两人的眉发间,落在地上那双做工精致的熊猫掌手套上,柔软光洁的绒毛顷刻间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虞叶好目光停留在这双一看就和主人风格不太搭的手套上,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他说:“向空山,你手机刚刚掉了。”
向空山头脑中轰然作响,没注意到自己面色究竟有多难看,踟蹰地朝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喊了声:“虞叶好。”
虞叶好却仿佛没听见似的,执拗地紧盯那双手套,睫毛被融化的雪水染得浓黑湿润,堪堪遮住他眼神:“向空山。”
他重复询问道:“你手机掉了,这是你的手机吗?”
向空山终于享受到了来自虞叶好的偏爱,在这个不那么合适的时机;直到此刻,虞叶好都还在为他找借口,哪怕事实已经近乎明晃晃地摆在面前,都仍要绕弯路、去编撰出另外一个不合理的答案。
虞叶好宁愿向空山是觊觎别人财物的小偷、是强盗,或者干脆就全是巧合,对方只是凑巧拿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手机,凑巧这个手机是朱青青的,又凑巧在今天,被他看到、然后发来一条似是而非的讯息。
他扬起湿淋淋的脸,看样子还想动动嘴唇,送出一个宽容体谅的笑:“向空山,偷拿别人东西很容易造成误会的,你知不知道?”
“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就是——”
他终于说不下去了,眼泪成串的滚下来,把手机用力地往雪地里砸,声声泣血:“什么朱青青、什么特长生……原来全都是骗我的!”
虞叶好一时间只觉得脑袋发晕,他脑海里依次闪过和朱青青相处的每一个瞬间,然后又迅速地崩裂,想象中那张温婉可人的少女脸庞被逐一替换成向空山的脸。
所以他在做什么?他像个傻子一样纠结痛苦,以为自己喜欢上了两个人,还天真地想要去道歉!
他眼前天旋地转,忍不住扶着一片空白的雪地狠狠干呕几下,却没吐出什么东西;骤然转换的居住环境和心神激荡终于让他的水土不服在此时格外严重地发作了起来。
向空山立时就站不住了,跑过去想要扶他,但是却被狠狠地一把推在旁边,虞叶好眼泪明明还在落,语气却比任何一次都要凶狠:“滚啊!”
他把手边现有的一切东西都往向空山身上胡乱地砸,精心写过的名姓并排列在一起,已经花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到最后,他连手指都在发抖,经停在半空中,被向空山一把攥住,虞叶好这才发觉,两个人的手竟然都这样冷。
就像捂不化的一块儿冰。
原来北方下雪的天气有这么冷吗?他很恍惚地想。
向空山望着他,眼中有潮湿未凝的雾气,可虞叶好被骗了太久,已经不敢笃定那里面盛着的情绪是不是叫做后悔,他只听到对方声音哽咽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很怕你再也不理我……”
虞叶好实在没什么力气了,他细而白的手腕被对方紧紧握在手中,嘴里还在骂:“滚!别碰我!”
向空山死活不放手,任凭他拳脚全部落在自己身上,场景几近于某种单方面的殴打;虞叶好没收一点力气,招招都狠辣,一巴掌落下去,连手指都痉挛地颤着,向空山英俊惑人的脸上霎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掌印。
后者保持了这个动作,脸偏在一边,顶着红彤彤的脸半晌没动,只有抓着虞叶好另一只手腕的手泛出青白,虞叶好忽然觉得好痛,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痛了。
他终于颓然地低下了头,眼泪冒着热气,不知凝固成万千风雪中的哪一颗雪珠,像发条松垮的不灵活玩偶,被向空山紧紧地搂在怀里,仿佛在抱着的是一个什么松手就会跑掉的宝贝。
两人热烫的眼泪混合,向空山跪在雪地里不住地抽噎,几近于嚎啕,他说:“虞叶好,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我从今以后都离你远远的,你别恨我、别恨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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