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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报了节目的,凭什么不让我去?”
“是许大佬的那个吗?”
“诶,对,你也报了?”
“对啊!我以为能偷个懒的,谁知道一点好处没捞着!”
……
底下窃窃声不断,讲台上被留下来看自习的李拟淮也很悲愤:“别说你们了,我也觉得学校这干的不是人事儿!凭什么资历老的就能过去看节目,资历轻的就要被留下来看你们这帮小崽子?学校这样做很容易让年轻教师心寒的!”
听李拟淮这样说,不少人顿时觉得心理平衡了,甚至还有人出声安慰他:“没事阿淮,过个几年等你成为老杜那样的秃头老教师,也就可以过去看节目了。”
“去你的!信不信等会儿老杜一回来我就去告状?”李拟淮笑骂一声,随后敲着桌子阻止了一下纪律,听教室内声音慢慢小了下去便继续低头写教案了。
方挚的心其实也不是很静。
他手下写着题,心里却老惦记着抽屉里调成振动的手机。
许大佬的大胆想法一经推广,就得到了众多学生的支持,纷纷表示要加入。后来因为人数太多统计不过来,就干脆建了个群,有想法的就自己进群。
很随意,很自由。截至今早,群里已经有一百多人了。
“噗呲噗呲,方哥。”
听见声音的方挚回过神,抬眼看向靠过来的陈木述:“放。”
“其若说她表演结束了,现在问我该去哪里等我们。”
三中有意做出改变,和各高中打好关系,所以这次欢送会的节目演出除了有本校学生参演,还有其他学校的一些节目。
陈其若就是代表一中过来的。这位腼腆恬静的姑娘不仅学习好,跳芭蕾也是一绝。方挚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次认真地怀疑陈木述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外面挺热的,你就让她在大礼堂后台等通知吧。”方挚给许榭发去一条消息,“许榭也在那边,我让他照顾一下。”
“行。”
远在大礼堂的许榭应该挺闲的,在方挚给他发完消息后就逮着人不放了,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的使劲发,逼着方挚跟他聊天。
[许大佬]:方哥,我被扣了。
[许大佬]:学生会那群吸血鬼不让我走,说人手不够,留我下来做苦力。
[许大佬]:结果就让我坐在休息室里帮他们看东西。
[许大佬]:太狗了。
[许大佬]:方哥,理理我,太无聊了。
[许大佬]:[视频]
[许大佬]:陈木述对象跳舞的视频,快感谢我。
方挚无语了,躲在竖起的课本后面给许榭发消息。
[FZ.]:要感谢也是陈木述感谢,我感谢你做什么?
[许大佬]:感谢我给你看美好的东西啊。
[许大佬]:讲实在的,陈木述那家伙真是不知道造了什么福,能有这种女神级别的对象。
[许大佬]:她一上场,全场就沸腾了。
[许大佬]:刚刚她过来后台的时候,至少有七个人找她要微信。
[许大佬]:啧,魅力无边。
方挚莫名从他最后一句中读出了一丝妒意,于是鬼使神差地发过去一条带着哄的意味的消息。
[FZ.]:许大佬又高又帅,没找你要微信的都是没眼光的。
[许大佬]:熊猫害羞.jpg
[许大佬]:倒也不是没有。
[许大佬]:普普通通四五个吧。
屏幕亮了十几秒,因为没有操作,又慢慢暗了下去。
直至黑色的屏幕上倒映出方挚的脸,他才低声“啧”了一声,压下心底陡然升起的微妙不爽,皱着眉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回了抽屉最深处。
这个时候的蝉已经耐不住开始鸣叫了,只是不比盛夏那般撕心裂肺,热烈得似乎要和太阳一较高下,反而隐隐约约,时常扰得人心痒焦躁。
方挚捏着笔盯着题目呆愣了几分钟,最后也不知道是因为窗外蝉鸣还是别的什么,很突然的又极度烦躁地“啧”了一声。
这声声音有点大,引来了前面陈木述的好奇:“方哥你怎么了?”
方挚冷冷看他:“你要有点危机感,毕竟你对象魅力无边。”
陈木述:“……???”
善意提醒完陈木述,方挚心情好了一点,也愿意去理理被他冷落的许榭了。
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第一条通知是来自许榭创建的那个大胆想法群。
@全体成员。
方挚的心咯噔一下,突然有点紧张。
同一时刻,收到消息的群内众人纷纷从座位上站起,冲向教室外面。
四班作为许大佬主要宣传基地,人数最多,所以在班内三分之二的人同时站起时,李拟淮人都傻了:“你们……干什么?”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时刻,阿淮,我们也就不瞒你了。”江岸作为主要组织人之一,非常负责任地对李拟淮解释,“其实我们这些人也有一个节目,不过有点特殊,没有彩排,没有固定地点,没有固定人员,我们内部人员称此为三无送别队。”
方挚正在翻口琴,听他这么解释,嘴角一抽,心说我踏马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名字。
李拟淮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有节目的现在不是都在大礼堂吗……而且什么节目要这么多人?合唱?我们班同学还有这技能?”
“对!差不多就是合唱的意思!”江岸一时也解释不清楚,而且群里学生会的人一直在催,他也有点急了,边往教室外面走边敷衍一脸懵的李拟淮,“反正就是我们要去欢送高三,现在得走了,有什么事等我们回来再解释……哦,对了!阿淮!我建议你来看看!毕竟是大场面,错过了这次,下回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尾音散在空气里,江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在他之后,四班众人也急急加快脚步,伴随着一声接着一声的“没时间解释了,等会儿再说”,转眼间,走廊里就挤满了往楼下跑的身影。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李拟淮面对空荡荡的教室,逮住了因为找口琴花费了点时间,还没来得及跑出教室,现在正偷偷往后门摸的方挚,“方挚,你给解释解释,这怎么回事?”
“呃……”方挚停在离后门半步远的地方,假装认真思考,“这大概就是中二少年的热血时刻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方挚匆匆丢下一句,在李拟淮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大跨步奔出教室,追上由各教室涌出的人组成的人流。
“不是!你怎么也跟着胡闹啊!”
李拟淮听着隐约的一句“因为我也加入了”,深觉老师这行确实容易让人衰老:“都一样,不管性格怎么样成绩怎么样,这个年纪的人果然都是一样的……”
他目光转向门外,看着身着白色夏季校服的少年们奔跑在楼道里,因为动作翻飞鼓起的衣袖衣摆形成犹如汹涌浪潮的形状,挟着不容小觑的力量冲向远方,笑意不知不觉就溢了满眼。
“……青春真好啊,干傻事都有这么多人陪着。”
三无送别队众人赶到大礼堂门口,许榭、陈其若和其他一些学生会的成员正等在那里。
“好……大家别急!别乱啊!里面快结束了,马上就轮到我们出场了!这样,拍毕业照的地点是北校区那边的中心喷泉,然后我们在高三教学楼那边藏点人,还有假山亭子那边,然后食堂……就尽量搞成一个包围圈,把中心喷泉包在里面,因为到时候高三的是全部集中在那边的,我说的这几个地方都别空着,都得有人的啊……然后,那什么,吹口琴的是哪位?麻烦过来一下!”
方挚落在熙攘吵闹的人群最末尾,学生会的人在前面说,他在后面什么都听不见,最后还是许榭挤进人群找到他把他拉出去的。
方小挚还生着许大佬“普普通通四五个”的气,脸色不怎么好看。
许榭没有察觉,护在方挚身边兀自疑惑:“你刚怎么不回我消息?”
方挚说话带了情绪,语气生硬:“没看见。”
“撒谎。”许榭毫不客气地戳穿他,“明明后面还在微信群里回‘收到’。”
……哦吼,失策。
方挚挠挠脸,偏过头装没听见。
“别装死哦方哥,”许榭微微弯下腰,凑到方挚面前去看他的脸色,“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方挚让他吓一跳,脚步微滞,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突然低头,往边上挪了一小步绕过许榭:“有什么好解释的?不想回,就这样。”
这话很有方小挚的冷酷风格,但许榭莫名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恼羞成怒?
许榭不太确定,于是僵在原地,就这么直直看着方挚离开,一个眨眼间,他的背影就消失在了人潮拥挤里。
第48章 送别
要说多生气其实也没有。
就是有点别扭。
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脾气。
用方海生的话来说,方挚太独了。生活上也好,脾气性格上也好,他都属于冷静克制的那一类人,很少冲动,也很少会让情绪影响行为,理智到近乎无情。
而许榭的出现,让这种“无情”变成了“有情”,于是很多在方挚看来极其不像自己会做的事情,都在不经意间发生了。
比如刚刚,仿若吃醋一般的表现。
学生会成员正在给他说等会儿的位置安排和节目流程,但方挚心不在焉,斜着身子靠在大礼堂门口的柱子上,眼神放空地看向人潮里刚刚许榭站过的位置。
那里站着别的人,许大佬早不见了踪迹。
“……我们这有设备,会把口琴的声音录下来,到时候你吹完两遍就可以撤了……呃……大概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吗?”
被派过来和方挚交涉的是一名高一小学弟,兢兢业业的说明过程中被这位冷脸帅哥冻得不轻,说话声音都带着颤。
帅哥没有提问,小学弟悄悄松了口气,正准备撤离,忽然耳边响起重重的一声“啧”。
小学弟被他“啧”得一僵:“怎……怎么了?”
帅哥没理他,自顾自抬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了步子,然后倒退回来,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玻璃质感的眼珠转向他,看上去冰冷冷的:“我去哪边?”
“就……就北校区教学楼二楼,正对中心喷泉。”
“我没去过北校区。”方挚有些烦躁,眉毛很轻地皱了一下,“不认路。”
小学弟在方挚冷漠的盯视下欲哭无泪:“那、那我给你带路。”
逑阳三中北校区和主校区隔了大半条街,正常从大马路走需要十分钟,但从后门小吃街绕到居民区走小道,只要五分钟。平常高三学生晚自习下课回主校区宿舍楼,走的都是这条路。
方挚没去过北校区,跟在小学弟身后七拐八拐,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倒是脚下的路越走越窄,路两边的高楼也慢慢被树木绿植取代,隐隐有荒凉的趋势。
小学弟颤巍巍地走在荒野小径上,感觉自己身后跟着的帅哥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所以说学校为什么把北校区建在这种地方?!
小学弟无声咆哮,尽量忽视后面几乎要把他后脑勺看穿的目光,硬着头皮接着带路。
直至走过一个陡下坡,面前出现逑阳三中的校牌,小学弟才慢慢放松下来,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欣喜道:“到了,这里就是北校区。”
方挚站在校区门口,目光从四周高大的树木慢慢挪到自己刚刚走过的布满黄泥的土路,总算知道北校区环境清幽是个什么清幽法了。
把学校建在这么个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岭处,不清幽就怪了。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搬进这么个地方,方挚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疼秃了。
虽然外部环境荒凉,内部设施倒是还不错。北校区有独立食堂,据说是全市学校食堂里最好吃的,而且方挚跟在小学弟走在教学楼二楼走廊的时候,透过窗玻璃瞥见每个教室都有空调。
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过来了,江岸站在中心喷泉边上抬眼看见了方挚,用力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马上过去,然后拉着陈木述奔上楼梯。
小学弟收到高三众学生已经往北校区这边走的消息,匆匆交代了几句,飞奔下楼去安排集中在中央喷泉边的众人。
江岸两人还没上来,方挚趴在走廊栏杆上,目光向下在人群里寻找许榭的身影,结果意外地没有找到。
没过来?
不应该啊。
这边不知道是因为树木太多还是环境过分安静的缘故,蝉鸣声要比主校区那边嘹亮许多,听得人不知不觉就陷入了烦躁。
方挚双臂交叠着放在栏杆上,两只手自然下垂,右手虚握成拳,大拇指无意识地抠弄食指凸起的骨节。
薄薄一层皮肤很快被他抠红了一片。
……难不成是生气了?
方挚难得有些不安,自顾恼了一会儿后想要掏手机,问问许榭在哪。
手刚伸进兜里,连手机都还没碰到,手臂就被一只微潮的手掌握住了。
方挚偏过头,看见许榭潮润的眉眼。
“这边比我们那边凉快多了。”许榭手下微微用力,方挚顺势把身子扭过去,面对许榭。
对方的目光从眼尾落下来,停在他的脖颈处。
方挚被他看得心里一紧,不自在地抬手揉了揉被他盯着的那处:“干什……”
话音后半段哽在喉头。
面前的人向他抬起手,食指指尖微凉的触感擦着他手背而过,在他衣领处停留了大概两三秒,又很快擦着离开,留下一道微潮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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