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莉莉]:冲鸭!为了理想大学!
[FZ.]:冲鸭!为了理想大学!
[FZ.]:明天我生日,有没有想来的?
[李晓]:冲鸭!为了理想大学!
[李晓]:操。
群内的励志宣言戛然而止。
“节奏终结大师”方挚面对这熟悉的一幕,忍不住觉得好笑,阴郁了几个月的心情微微好转了些。
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又邀请了一次。
[FZ.]:[位置]
[FZ.]:明天这个地方,我过生日,有想来的吗?包吃包喝包玩。
到底没做过这种事,哪怕重新组织了,语句也还是很生硬。不过有志青年群的小少年们没人在乎这些,短暂地沉寂了几秒之后,自认跟方挚还算熟悉的李晓率先冒头。
[李晓]:我去!明天几点?
[FZ.]:上午九点开始,什么时候来都行。
[郑更阳]:纯吃喝不送礼会被赶出来吗?
[FZ.]:不会。
[郑更阳]:那我也去。
[FZ.]:欢迎。
有志青年群里的大多数人都在强化班跟方挚待过,多少是有点熟悉的,很快,随着有人带头,不少人纷纷发言,表示自己要去。
细细一数,有十二个。
方挚表示很满意,后面又给林与风等人以及江岸陈木述发了邀请,并表示可以带家属。
第二天,方海生看着几年来第一次被人填满的包厢,露出了非常欣慰且高兴的笑。
方挚也挺高兴的,坐在角落的椅子里,边端着一杯果汁慢慢喝,边看着被人群围住的李之禾,嘴角一直噙着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林与风因为工作原因,来得有点晚,到的时候,众人已经吃过一轮了,正挤作一团抢麦唱歌。
他在不知道是谁的鬼哭狼嚎里找到了坐在角落的方挚,拖了把椅子坐到他身边,边摩挲着兜里的东西,边装作漫不经心道:“寿星不是主角吗?怎么独自坐在这里喝……果汁啊?噗,我还以为是酒。”
包厢内温度有点高,方挚在这里坐了许久没动,就算没喝酒,也感觉脑袋有点晕。他幅度很小地晃了晃脑袋,又喝了一口桃红色的果汁:“我胃不好,喝不了酒。”
林与风看他脸都红了,口齿也不太清晰,总觉得不太对劲,但见他还能跟自己对话,便没太在意,继续找话题:“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唱歌?”
这边光线不好,小少年垂下脑袋的时候,额发的阴影正好挡住他脸上的表情。林与风看不清,隔了一会儿,才等来方挚的回答,咕咕哝哝的:“……我五音不全,唱歌很难听的。”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特别认真,是极力说服别人的那种认真,特别像喝醉的人会说出来的。
林与风挑挑眉,趁方挚不注意,取下被他举到半空的杯子,凑近闻了闻——嚯,好浓的酒精味。
他又扫了一圈桌上残存的几个,装着液体的玻璃瓶,找到其中桃红色的拿过来看了看——伪装成果汁的果酒,度数还不低。
林与风偏头看了看高举着胳膊,还保持着拿杯姿势的小少年,忍了一会儿笑后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里和某个人的聊天界面,而后又点了拍照,按下按钮之后拍了拍方挚的肩膀,待人抬头看镜头之后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唱歌?”
方挚喝酒不上脸,眼睛却迷离得已经没了焦距。难为他这样了,居然还发现了林与风是举着手机的。他很迟缓地眨了两下眼睛,问道:“你在拍我吗?”
林与风忍笑:“没有。”
“哦——”方挚拖着长调应了一下,又是很迟缓地眨了两下眼睛。
就这么几个动作,已经把微信视频的秒数耗完了。林与风一松手,给对面的人把视频发了过去,而后抬眼看方挚,正想切入今天来的重点时,却发现小少年一直在盯着他的手机看。
林与风心下一惊,赶紧摁熄手机屏幕,谨慎又不太确定地问他:“你看到了?”
方挚迟疑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看没看到,好像看到了,又好像没看到。
还好现在小少年脑子不太清醒,不然可能还真没这么好糊弄。
林与风松了一口气,正要继续,方挚开口了。
他说话慢慢的,嗓子因为被酒精熏过,又软又哑,配合他垂下的眼睫,有点可怜兮兮的。
他说:“以前他也拍我的。”
这个他,别人或许不懂,林与风却一听就明白了。
他正要接话,方挚却没给他机会,自顾自又说了下去。
“他也没给我看。”
“肯定拍得很丑,才不给我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越垂越下,到最后,从林与风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微微嘟起的嘴巴一蠕一蠕的。
林与风微微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又一次举起了手机。
小少年嘟嘟囔囔说了很多,只有在骂脏话的时候格外清晰一点。他说话不停,林与风就举着手机不放,十多个视频之后,方挚终于说累了,脑袋一歪,靠在墙壁上,整个人混着酒气陷入了沉睡。
林与风收了对着方挚的手机,走到沙发那边取了一个枕头垫在小少年的脑袋和墙壁中间,低头看了他许久,又伸手握了握兜里藏着的礼物,想了半天,还是松了手,任由那个小东西落回到口袋最深处。
他摸出手机,给那个收了视频连句道谢都没有的人发了消息。
[林哥]:看给人家委屈成什么样儿了。
[林哥]:礼物我没送,人你自己哄。
[林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元宵节快乐!!!今天是大粗长吧?长吧?吧?(*/ω\*)
第80章 曲终
许榭斜靠在沙发上,在迷幻灯光和吵闹人声中,举着手机一条条看视频,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又从最后一条看到第一条,反反复复。
身边的人发现了他的行为,笑嘻嘻地凑近,伸手要抢他的手机:“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这儿这么多小姐姐看着你呢,盯着手机有什么意思?”
许榭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摁熄屏幕,面上扬起在几个月间慢慢熟练的刻板微笑:“漠哥,你就别打趣我了,你知道我有对象的。”
“嘁,知道啦知道啦,你家对象最金贵啦,让给看个照片都不行。”许漠挠了挠耳朵,二十五岁的单身汉理解不了这个小情种的想法,逗着没意思就转头去逗别人了。
见没人再缠过来,许榭又一次打开微信,点开最后那条视频,手指拖着进度条到某个节点,屏幕上的小少年仰了一下脑袋。
这个瞬间,灯光打在方挚脸上,清晰地映照出他眼里的水汽,以及从眼下一直蜿蜒到下颌的一道干涸泪痕。这之后的下一个瞬间,屏幕里的小少年猛地低下头,毛茸茸的脑袋晃了晃,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好像被一大把一大把的伤心压的没了力气。
他一直在说话,嘴唇怎么也不肯歇地嗫嚅着。但因为拍摄环境糟糕,乱七八糟的背景杂音盖住他的喃喃自语,许多许多的话许榭都听不清楚,直到视频播放到最后,方挚几乎要睡着了,才有一句很轻很轻的嘟囔在骤然安静的背景下传进许榭的耳朵里。
“……我想他。”
在刚到达这个陌生城市的一段时间里,相比谢雯显而易见的兴奋和欣喜,许榭一直都没有一个具体的情绪。伤心,悲痛,难过,后悔,孤单,怨恨,很多很多,他好像都没有,又好像都有一点。
谢雯让他找个学校继续学业,许榭却没有再听她的话。他丢弃了他所有的挂念、软肋,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一无所有却又莫名坚不可摧,以至于他忽然就不再害怕谢雯,有了对抗她的勇气。
他在和谢雯大吵一架之后,搬离了她靠海的那座房子,自己找了个出租屋住。三十平的空间,因为地段不好,常年都是昏昏暗暗的照不到日光,不过许榭却觉得很好,他在这片空间里能感受到了久违的自在和轻松。
在出租屋里颓丧了几天后,许榭重拾了被自己忽略已久的社交能力,不出半个月,就在这座他完全陌生的城市里找到了工作和朋友。
许漠就是他新认识的朋友兼上司。
上司原本是瞧不上他的,觉得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小孩儿能干什么事儿,后来大概是看在祖上是一家的份上,勉强给了他一个机会,然后就被他的工作能力征服了。
许漠觉得许榭这个人特别有意思,好好一个大学霸,有学不上非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有个金贵漂亮的对象,也总是遮遮掩掩的不给人看。
面对这两个疑问,前者,许榭给出的答案是你个学渣你懂什么,后者,他给出的答案是你个单身狗你懂什么。
许漠:“……”
总之,看许榭对这些闭口不谈,一副能避就避的模样,许漠识趣地不多问,就是在那之后,总爱在对象这个事儿上逗许榭。
元旦之前,许漠接了个大单子,客户是出了名的难搞。那段时间,公司上下彻夜灯火不息,许榭也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工作结束,一沾枕头就能睡得昏天地暗。
紧赶慢赶,总算在元旦假期到来之前等到了客户的点头。老板许漠特别高兴,大手一挥给每人都发了红包,并表示二号请大家去酒吧,能来的都来。
许榭作为许漠的特别关照,自然不好推脱。
一号那天,许榭去了谢雯家一趟。他不愿意和谢雯待在一块儿,自己本身也忙,所以自他搬出去之后,这是第一次回来。
期间,谢雯自然没有放弃骚扰他,每天的电话短信轰炸,一轰就是几十条上百条。许榭看心情,有时候会理她,有时候干脆把电话卡□□,等觉得差不多了再装回去。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谢雯正在纠结要不要给许榭发消息,让他有空的时候过来吃个饭。
当初许榭毅然决然搬离这里的时候,谢雯并没有觉得有多大问题。她那时候正沉浸在开启新生活的快乐中,对许榭的依赖和掌控欲没有那么强。再者,她觉得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许榭除了他没有别的认识的人,两个人是相依为命的关系,再怎么样,许榭也不会抛弃她的。
于是那天,在发现大吵大闹阻止不了许榭之后,谢雯自认大度地允许了他的叛逆。
她坚信许榭只是一时气不过。就像小孩子跟父母大吵一架之后的离家出走,大多根本不会走远,最后哪怕委屈难过得不行,也会抽噎着重新回家。
她安心地享受着她的新生活,一天,两天,三天……直到一个星期之后,发现许榭没有再回来,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慌乱了。
她给对方疯狂地打电话,发消息,有时候是恳求,有时候是疯闹,她对这些招式太熟悉,她也相信许榭会败在这些招式下。
但对方态度忽冷忽热,偶尔接起电话,也只是冷冷地叫她早点休息。
一来二去的,她终于在许榭这种从未有过的态度下学会了反思。
其实她一直都是知道的。许榭从小就心软,天生反骨的叛逆小子对在乎的人总是特别好,是那种哪怕你伸手要他最喜欢的东西,他也会还不犹豫给你的那种好。
许立楷以前说过,咱们小榭心那么软,容易被人欺负的。
她却不屑一顾,说这么皮的小崽子,谁能欺负得了他。
可事实证明,许榭就是容易被欺负,不然也不会被她用许立楷,用方挚威胁,做那么多他根本不愿意做的事情。
是的,威胁。
在这个词闪过谢雯脑海中的一瞬间,她好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棍子,混沌了太久太久的大脑突然清醒了过来。
她以为许榭的每次妥协都是因为跟她的亲情和血缘关系,其实回头想想,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儿。许榭不会妥协在她的吼叫哭喊,假意温柔下,他只会在他在乎的人面前妥协。
自己的每一次,自以为是的掌控,其实都是许榭在威胁下,不得已的妥协。
想清楚这一切之后,谢雯忽然尝到了自己嘴里的苦涩。她在这个瞬间突然记起几年前的某个下午,那个时候许立楷刚去世不久,她看不惯许榭抽烟,就独自在许立楷遗照面前不吃不喝地待了很久很久,直到许榭最后看不下去,用带哭腔的声音求她,说,妈,我不抽烟了,你别这样,吃饭吧。
……那个时候,她心里到底是高兴多一点,还是苦涩多一点?
敲门声再一次响起的时候,谢雯才拖着脚步去开门。
看到门前挺拔利落的少年的时候,她愣住了。
她总觉得许榭还小,自己能够控制住他,但其实早在时间不经意的流逝间,那个记忆里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身量已经拔高到自己需要垫脚才能够到他的肩膀。
许榭把头发全部都梳了上去,露出了锋利的眉眼,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模样。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把手里的袋子递给谢雯,声音不再是清朗的少年音:“元旦快乐,就不进去坐了,以后我会每个月给你打钱的。”
谢雯接过,然后愣愣地看着许榭转身。
写满了拒绝和冷漠的高大背影一点点离开,谢雯心里还没来得及扩散的喜悦变成了心慌,她忍不住叫住了他:“小榭!”
对方停住了继续往前走的脚步,偏过一点头,眉眼间依旧没什么情绪。
谢雯手指绞紧衣摆的布料,踌躇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
许榭没怎么想就拒绝了:“没必要。”
看着那个背影一点点离开,直到转过拐角不见了踪迹,谢雯才迟缓地感觉到了钻心般的钝痛。
她知道,这一次离开之后,这个她以为自己掌控着的,其实一直有机会逃离她却因为心软又一次次妥协的少年,再也不会回头了。
许榭回家之后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
他好像做了个梦,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做,总之浑浑噩噩被闹钟吵醒,挣扎着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二号中午了。
手机上自动跳出来的待办事项有两件,一个是具体的事情,参加聚会,另一个不是事情,而是被他顺手记在这里,以防自己忘记的。
方哥生日。
猛然看见这几个字,许榭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捅了一下,疼得他一下子弯下了腰。
人们总说时间是治愈伤痛的良药,曾经再多再多的执念不舍,在岁月漫长里也终究会被剥落成零碎的尘灰,某一天一阵风来,这灰就散了。
71/78 首页 上一页 69 70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