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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受到致命性冲击钝伤的额头安然无恙,前车头被货车的撞击挤压,导致救援时左脚被卡在副驾驶的位置,寸步难移。
好在救援时间及时,如若再晚上几分钟,程京泽的脚不仅要废掉,人也会连同车子一块爆炸身亡。
躺在医院病床上的那一个月里,他一度以为自己又要死了,每天听着呼吸机在身旁运作,没听到那耳熟的天界公务员的声音。
醒来时还有几分茫然,他的病房就在纪淮隔壁,强撑着身子坐轮椅过去看了一眼,听医生说是留了条性命,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松下来。
他也是从张曜口中得知肖峻失踪的事,第一喃凮时间联系肖煜询问内情,刚松懈的心再一次悬空。
程京泽思索着,心中有一个怀疑目标,但却不太敢肯定。
他的病还算可观,只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昏迷一个月才醒主要是因为神经性的损伤,经过一个月的治疗已经好了不少,与主治医师简单沟通了出院事宜,坐着轮椅出院。
等他回到程氏集团,发现公司上上下下已经乱成一锅粥,这才知晓了这一个月以来网络发生的一切。
第一时间与组织公关组交流了处理方案,向肇事司机的三儿两女发送律师函,之后与公安那边交涉事故发生的一切,需要警方出面澄清谣言才算有力。
一切有井井有条地进行着,另一头张曜成立搜寻组搜寻肖峻的身影,在A市进行重点排查。
张耀目前将白宁视为嫌疑人,可却受到了上头的阻止,一是没有证据,二是白宁如今身份不太简单,他早已经取消注册了本国国籍,注册了H国国籍,何况他近两年来在H国运转的GDP高到超乎政府的想象力,想要逮捕外籍高阶人员,需要完整的证据链。
问题就出在白宁太过于滴水不漏,派出所前后传唤了他三次,每一次都直接让他们找律师谈话,问任何问题都闭口不答,油盐不吃。
行踪正常的诡异,每天除了必要的出门觅食,就是呆在家里一日不出,偶尔身上还会多出不少伤口,但没人能问出缘由。
程京泽一边处理着公司的事项,一边联系张曜询问搜寻进度,一个星期下来均是无果,张曜这才向他暴露本案可能与白宁有关。
程京泽下了轮椅,直奔A市。
……
“喝粥吧。”
白宁舀着碗里的粥,沿着旁边吹了一口,递到肖峻面前,见他将唇抿得没有一丝血色,问:“不喜欢?”
肖峻别过头,根本不想理他。
“怎么?”白宁轻笑了两声,将碗放在桌子上,声音陡然变得冷淡:“别闹。”
肖峻肩膀一抖,咬着牙没让眼泪落下来。
“三天不吃饭,哥哥,你是想饿死吗?”白宁掰过他的脸,指腹在他的眉眼间摩挲着,“你就算恨我也不能糟蹋自己呀。”
肖峻没穿衣服,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从前盈满光的眼睛变得空洞无神,呆呆看着远方,脸颊颧骨都吐了出来,薄唇阖动,声调低哑更像是无奈:“……我没胃口。”
“怎么才能有胃口呢?”白宁替他把头发撩规整,吻他的眉心,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狠厉的话,问他:“哥哥还想再来一次吗?”
肖峻肩膀一抖,藏在被单里的手紧紧攥着,闭上眼,唤他:“白宁。”
“你之前叫的是老公。”白宁纠正他,语气有些僵硬。
“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怎么样才算放过?”白宁笑了,替他揩去眼角的泪,“哥哥现在不是过得很幸福吗?和我在一起,我不会像以前那样了,你难道不信么?”
“你想要多少钱?”肖峻睁眼看着他的眼睛,动了动喉结,“三个亿?我给你。”
白宁脸色一变,冷声道:“我不要钱。”
“那我问你。”肖峻坐了起来,拿起床头柜边的杯子抿了口水,语气平静地问:“阿泽之前被人绑在郊外,割伤了手,那件事有没有你的份?”
白宁楞了楞,蹙起眉头:“哥哥就是这么看我的?”
“你要我怎么看你。”肖峻把杯子放下,布满淤青的手藏回被单,“是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你。”
“后悔认识我?”白宁的笑忽然变得狰狞恐怖,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可是…可是我不后悔啊。”
“哥…你知道的吧,我爱你。”
“你一直都知道的,你只是因为之前的事对我有误会,不就是三个亿吗?我早就还回去了。”
肖峻很少有讽刺人的笑,可他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你好自为之吧。”
假如白宁认识他的时候就告诉,需要三个亿,那肖峻就算是四处借钱也会给他筹来,哪怕到最后身负重債,可为什么从一开始接触他便是谎言?
假如没有谎言,假如……
肖峻没有再想下去,他只觉得心酸,只觉得倒霉。
白宁眸光一洌,掐住他的下颚,毫不留情把粥倒进了他的嘴里。
“咽下去。”
肖峻被呛到,胸腔一阵疼痛,白宁盯着他,“不咽下去,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式,这碗粥,保证一滴不漏喂到哥哥肚子里。”
肖峻头皮一阵发麻,忍着泪意把粥咽了下去,含不住的从嘴角溢出,滴到脖颈处,白宁细心地帮他舔干净,“下次要听话。”
肖峻抽了他一巴掌。
白宁没让他落下第二掌,接住他的手腕,“别打了,手疼。”
“叮——”是门铃的声音。
肖峻眸光一亮,猜测是警察查过来了,顿时站了起来,想出去开门。
白宁把他抱回床上,“哥哥要这样出去见人么?”
肖峻看向自己,全身布满了淤红,连一件衣服都没有穿,一开口低哑的嗓音实在狼狈。
可他顾不得体面不体面的问题,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噩梦般的监狱,他还有事业,还有未来,将来会有更好的爱情,他的理想还没实现,不该栽在白宁一个人的手里。
“老实呆着。”白宁揉他的碎发,替他盖好被子,“回来有奖励。”
他走出去把门反锁,大门的门铃又响了一次。
白宁透过监控看着门外的人,松了口气。
警方暂时没有权力查到他头上。
是程京泽。
他走过去开了门,“有什么事么?”
程京泽穿了身浅卡其色的风衣,开门时扑面而来一股石楠花的味道,这里面的人明显纵欲过度,青天白日还弥漫着。
程京泽直视他的眼睛,余光在屋子里逡巡着,心中有丝异样,开口见山地问道:“你最近有没有见过肖峻?”
“怎么都来问我?”白宁笑得讽刺,深邃透不进光的眼神透着丝丝寒意,“我们分手都有两年多了,分明是他不要我,却都反过来问我?”
“是吗。”程京泽眸光一黯,“我有些公事要和你谈,不请我进去坐坐?”
“…”白宁挡住门,语气不善:“不好意思,我对国内的小公司没什么合作的兴趣,有什么公事直接联系我助理,你应该知道,今天是周末。”
程京泽吃了一记闭门羹,却不气馁,越是这样越说明里面有什么大问题,“那叙旧,不欢迎?”
“今日不便。”白宁勾唇一笑,“我约的人还在里面等着呢,总不能做一半出来和客人喝茶?”
“白总倒是有闲情逸致。”程京泽强扯出道笑,“我若执意要进去呢?”
白宁笑了一下,没再推辞,“开个玩笑,进来吧。”
程京泽打量着客厅,看到地上还有不少玻璃碎片没有收拾,蛋糕化在地上凝成一团,左右都是些男士衣服,窗户紧闭着,那股旖旎的味道在这个幽闭的空间更加浓烈。
白宁坐下倒了杯水,漫不经心道:“不好意思,没时间收拾。”
程京泽瞥见厨房的电饭煲正在往上冒烟,轻笑道:“看来你很忙。”
白宁手揉着额角,若有所指说:“养了只猫,不大听话。”
“有人在敲门,你听到了吗?”程京泽盯着角落的客房,站了起来。
白宁稳坐如山,平静道:“猫都喜欢磨爪,正常不过。”
程京泽迫切想过去打开那扇门,可看见白宁这般镇定自若的神韵,忽然有不敢确定了,“什么猫?”
“狸花猫,长得可爱,却傲得很,不肯听话,不肯吃饭。”
“那是肖峻吧。”程京泽盯着他的眼睛,回过头,朝客房的方向走。
一门之隔,他刚要拧开门,白宁摁住了他的手,“你不太礼貌啊。”
程京泽想拧开,却发现手被摁得动弹不得,刚好是做过手术的左手,根本使不上劲,“看完有问题的话,我会道歉。”
肖峻在房里失声嘶吼着,疯狂敲砸着门,外头就像是没听到一般安逸。
眼神交锋着,白宁挑了下眉,松开手让他进门。
“喵~”一只狸花猫扑到了程京泽身上,爪子尖利,直接把他的手划出一道血痕。
程京泽一愣。
不在这?
“阿泽……”
门被砸得“咚咚”响,却得不到一分回应,肖峻渐渐失了力气,瘫软地倚靠在房门。
呆呆地痴坐了半晌,他盯着窗户,眸光涣散有几分失神。
“不好意思。”程京泽跟白宁道了歉,望进他的眼睛里,“看来是误会?”
“随你怎么想。”白宁顽劣一笑。
程京泽胸膛中忽然涌出一阵恶寒,缓了缓,目光左右打量着,道:“楼上呢?”
白宁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楼上都是杂物堆,你确定要去看么?”
程京泽觉得这话有几分蹊跷,“什么意思?”
白宁扑哧一笑,眸光流转,看着他的左手,“断你一条手的筋骨,看来是不够?”
“你!”程京泽往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手心急剧沁满冷汗,“你…是什么人?”
“说起来你该感谢我。”白宁逼近他一步,轻拍他的肩,“要不是我出面,你断的可就不是手筋,是命了。”
“你是杏胡村的人?!”
程京泽陡然想起了什么。
白——白成。
杏胡村一案中主谋。
白——白辉。
杏胡村一案中主事,家中有一妻一女已死。
白——白宁。
HUO集团首席CEO私生子,被弃于杏胡村,养于白成膝下。
两年前,也正是二零二五年,HUO集团投股失败直接破产,首席CEO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后便是白宁的崛起,这中间的漏洞,三个亿正好填满了HUO集团的亏损,能让人成功接手这个烂摊子。
所以白宁拿着欺骗肖峻得来的钱,去维系了自己的人脉,背地里还与杏胡村那群不法分子勾结!
程京泽喉结滚动,指尖都在颤抖,假如…假如肖峻现在就被禁锢在这里,那么白宁就真的是个畜牲!
“你疯了!”
白宁冷笑着,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把他身上的猫抓下来随手一丢,随口道:“我早就疯了。”
程京泽站的地方在客厅左侧,背后正对着落地窗,白宁站在他面前,漫不经心的眸光慢慢聚焦,最后涣散成灰,眼球激起红血丝。
程京泽看着他从游刃有余的对峙变得疯魔,突然打开门冲了出去。
只听到“呯”的一声。
程京泽跟着他下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莫名地跟着心中发紧,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捏得喘不过气来。
等他们狂奔到楼下,青年身上包着被单,脚大抵是瘸了,浑身发着抖,一步一步,像是在地上爬。
程京泽几乎认不出那团扭曲的缩影。
变瘦了。变颓了。
他和白宁同步冲了过去,肖峻欣喜的眼神变成恐惧,盈着微光的眸子慢慢盛满泪,只朝程京泽伸出了手。
“阿泽……”
程京泽脚步一顿,近乎一切力气将白宁推搡开,来来往往不少人,都在盯着这场戏剧。
白宁倒在地上,看见肖峻露出道笑。
这一个月他都没有笑过。
笑起来多好看。虎牙都露了出来。
眉眼弯弯,却不是在瞧着他。
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程京泽把风衣脱下来给他披上,揽着他的肩给予他温度,颤着声低低喃呢告诉他:“没事了…没事了…”
警笛在不远处响起,张曜给白宁戴上手铐,押上车,围观的人也被驱散。
程京泽的脚还没有完全好,张曜代劳把肖峻从地上抱到警车上,一路无言。
直到医院,医生给他检查出除了低血糖没什么大碍,程京泽才算放心。
“没事了。”他重复着低喃。
肖峻拽着他和张曜的手不松,鼻子一酸,哭不出来,只是满腹的委屈。
“今天先不要问了,明天吧。”程京泽对张曜道。
张曜点了头,垂在身侧的拳手紧了紧,呼吸不大畅快,转身走了。
“要躺一会吗?”程京泽帮他把枕头放好。
肖峻摇头,声音喑哑说:“…睡不着,我在他那里除了睡觉,就是……”
“那不睡了。”程京泽几乎想把那头畜牲剁成肉酱,强扯出平静的语气,“喝杯水?”
“好。”肖峻接过水,酌了一口。
程京泽见肖煜和他父母来了,走到医院走廊给他们说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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