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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他找到高经理,说起因为他让每个人加场,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你过意不去什么,又没让他们白加,明晚都是双倍演出费。”随后紧张兮兮问宋书华,“你不是临时有变吧?算我求你,可千万不要再变了,明天的票都已经卖完了。”
“我明天会来。”
“嗯,早点哦。要我去接你吗?”
宋书华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会早点的。”
从QUEEN离开,先去老房子,再买菜回家。等他刚进厨房,陆明臣也下班回来了。
丈夫洗手进来帮忙,两人一如既往吃过晚饭睡觉,什么都没发生。
夜里躺在床上,下午彩排时大腿内侧的嫩肉被反复摩擦,有点微痛。这些都不要紧,如果演出时间能够提前到下午五点,那么丈夫不出差的日子他也可以去做开场表演了。这件事令他这段时间一直揪紧的情绪瞬间放松下来。
每周五都是一周工作最忙碌的时间,丈夫天刚微亮就起了床,宋书华要起来给他做早饭,被他按回床上:“你多睡会儿吧,我去公司再吃,太早也没胃口。”
宋书华看了眼床头的时间:“今天这么早?”
陆明臣背对着他系领带:“嗯,有点事。”
“晚上回来吗?”
“回来。”
丈夫穿戴好,走之前从被窝里扒出宋书华的脸,亲了亲他,又把手盖在他眼睛上:“再睡会儿,我走了。”
“开车注意安全。”
随着入户门关上,丈夫的脚步声走远,宋书华想到下午的表演,开开心心睡了个回笼觉。睡饱起床,泡了个精油浴,全方位地护理了一遍身体和脸,吃过午饭,便去了老房子。
花了三个小时,在一堆衣服里试穿搭配,配好一会儿要穿的。又去附近的超市买好了菜,免得表演结束后,赶不及在丈夫之前回到家。
一切准备妥当,下午四点,他到了QUEEN的后台。
以往这时间都没有酒吧开门,但今天,QUEEN的门脸已经有人陆续在排队检票了。后台的演员们陆续到齐,同时也听见前台的闹嚷。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客人。
今天是他开场,宋书华赶紧到自己的化妆间换衣服,再让专业的化妆师进去给他化妆。
后台吵嚷,但前台主持人的开场和客人的喧嚣盖过这里的嘈杂。那些喧闹声中时不时夹杂着对Tita的呼声,听得出来,在今天这个尴尬的时间买票的几乎都是他的客人。
主持人开场结束,灯光暗下来,闹哄哄的前厅也静了下来。从窗缝挤进来的日光已经变成了柔软的橘色,舞台不是全暗,朦胧着有一点浅浅的光晕。
能看见匆忙布台的人影,等工作人员的人影退下去,一抹颀长秀丽的剪影出现在台子中央。
从舞台的远处的角落传来一声对Tita的呼喊,这像是战前吹响号角,客人们又骚动起来,所有人潮水一样往台子前方的舞池移动,虔诚拜谒的蚂蚁一样匍匐在他脚下。
而酒吧角落的保安们,紧张地监视着舞台下方的情况,以防任何意外发生。
香槟色的灯光水流一样倾泻而下,击退舞者周围的黑,把他圈在这唯一的光晕里。
刚刚还闹闹嚷嚷的台下,突然变得鸦雀无声,大家惊异地看着台上的Tita。
他侧身对着观众,手里扶着一根矗立的“竹子”。节目单上说的是他今天要表演钢管舞,但他此刻站在这里,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他长发绾成髻,插着一只玉簪,上身一条白色的宽绸带,下身一条青色的薄纱裙。
绸带绕过颈部在胸前交叉,服帖得粘在身上一样,遮住胸前,再绕到在后腰上扎成一个结。
整个上半身除了一条绸带再无其他,裸露的皮肤温润白皙如同脂玉,身体瘦削颀长,但并不枯槁,白皙的肌肤下面是匀称秀丽的肌肉。
他走了两步,大家才发现那不是裙子,而是叉开到了腿根的阔腿裤。只要他盈盈转身,两条长腿便若隐若现。
而后腰上徐徐飘动的绸带结,则这绝美的人儿扎成了一件每个人梦寐以求的礼物。
第27章 绝色
骤然响起的箫声悲怆婉转,像是一根绵绵细针,猛地扎进客人们听惯摇滚和电子音乐的耳朵里。
只见台上的Tita伸出裸足,一手抓着“竹子”,无声地绕着走了两圈,旋即脚踩空气,腾空而起。
回环旋转、纱幔翩跹。
他抓着钢管,有条不紊用双手作为支点,支撑起全身,调动每一块肌肉,精准地控制着节奏和动作。
而客人所看到的更像一个翩跹起舞的会仙法的竹林妖精。他白的面、红的唇,一双上挑着快要插入侧鬓的红色眼线又平添几分妖冶。
但他沉着一张绝色的脸,垂着能摄人心魄的眼,眼睫下是盈盈晶亮的水晶泪滴。
他是勾魂的妖、堕入人间的仙。
他更是那个永远垂泪的Tita,一个悲伤无止境的人。
他攀到了竹竿的中央,稳稳地站在空中,轻盈得空气也能承载他的重量,或者说他本就不食人间烟火,没有凡人沉重的肉身。
他缓慢伸出一条腿,弓起足背,青色的纱幔沿着开叉的缝纷纷下垂。那条腿缓缓往上抬,直到开合一百八十度,脚尖从他自己的头顶勾住竹竿,脚腕缠住,他松开手。
客人们看呆了,似乎早已忘记这是个酒吧,舞台上是带点情色意味的变装表演,而眼前是他们爱的、但更垂涎的Tita——一个出卖肉体的男人。
这些寻找感官刺激的人,起码这一刻,忽视掉了他裸露的腰背、大腿,震慑于这一刻的技艺和美丽,无法自拔。
随着乐声越来越急,后方的大屏幕飘下纷纷竹叶,舞台两边的造雾机喷出滚滚白雾,灯红酒绿的堕落人间变成仙境。本就在空中的人再一次腾空,脱离竹竿似乎是要飞走。所有仰着脸的人不由一声惊呼,看客们的心脏也差点随之飞出了喉咙。
但下一息,人却稳稳地倒挂在竹竿上,腿弯勾挂,发髻松散,玉簪掉落,瀑布一样的黑发披散开来,几缕黑丝挂上红唇,更显妖娆妩媚。
终于反应过来的客人们又开始往台上扔钱扔物,有人喊他的名字,让他不用这么卖力,小心伤到自己。
人们终于在大屏幕上发现Tita微微勾了一下唇角,好似在笑。
美人的微笑好似扔进油桶里的火柴,人们疯了一样叫着他的名字,徒劳地伸出手,试图去抓那遥远的衣袂裙角。
客人让他小心别弄伤自己,他勾了下嘴角只想表示他们过度担心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露出这种带点嘲讽的笑来,但他的舞台就是他绝对的领地,不能容忍其他人置喙。
很久没有表演了,这次开场舞足足二十分钟。下来时,他头发粘在了额头,皮肤上都是一层晶亮的细汗。
客人要求返场,体恤他跳舞累,让他至少再唱一首歌。
但他惦记着回家的时间,没有答应大家的返场。只在下台前和主持人说,今天很抱歉,不能返场,但他下次很快就会再上台,不会再让大家等那么久。
匆匆回到后台化妆间,刚把上身粘着的绸带一点点撕开,突然有人敲门,吓了他一跳。
他捏着一把绸带,紧张地问:“谁?”
“我,周尧。”
他不知道周尧来找他做什么,随手扯了一件衬衫穿上,他开了门。
假发已经摘掉,妆还没卸,口红因为刚刚下来喝了一大杯水,晕花了。
周尧垂目看他。台上这张绝色的脸始终沉着,缺少表情,也缺了人味儿。现在看来,他眉头微蹙,有些紧张,但殷红的眼线让他每一次紧张的眨眼都百媚娇生。
“有事吗?”
周尧喉结滚了滚,咧开嘴角,让自己表情尽量随意一些:“你是舞蹈演员吗?刚刚那一场很专业。”
“不是专业的,但练习好几年了。”宋书华撇开眼睛,台下的夸奖总会让他很不好意思。他赶着卸妆回家,又问道,“周老板,你有什么事?”
周尧没回答,而是自顾自进了他的化妆间,并把门关上。两个人男人在这个几平米的小空间里有些拥挤,宋书华自觉退到墙边,谨慎地盯着男人。
周饶把揣在裤兜里的手拿出来,手里是一小盒药膏。
“钢管舞容易擦伤腿,给你拿盒药膏。”他把手支着,看男人避开他,就没往那边走,等他自己过来。
宋书华眨眨眼,觉得自己似乎紧张过了头,便往前走了两步。
他伸出手,刚说谢谢,周尧突然收回手,弯腰撩起他的裤摆:“给我看看,伤哪儿了?”
“啪”,响亮的一声,宋书华一巴掌用力拍在周尧手背上。
对方松了手,他立马往后退两步,再次站到离对方最远的距离。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扇完后,宋书华怀疑自个是不是太过了,或许对方只是好意。
周尧也愣了,他还是头一回“捕猎”的时候,肉没吃到嘴,反被“猎物”咬了一口。
“……我看这擦伤药还是留给我自个用吧。”
男人愠怒,抬起手,看已经微微肿起的手背,又抬头看了眼那个紧张兮兮的男人,好像挨打的人不是自己,反倒是他。
“……抱歉……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周尧没好气地在他房间坐下:“这意思还不明显?这么多演员,每天跌到摔到的多少,我亲自给谁送药?能喝我亲手调的鸡尾酒又有几个?”说到这个他就生气,男人喝完就算了,竟然按价格表给他付了钱。
看男人一脸听不懂话的茫然,他又站起来朝角落的人走过去。他把双手插进裤兜里,站在男人跟前时,居高临下,却悄声说:“当然是我喜欢你的意思,TT。”
宋书华双眼大睁,惊讶又慌乱地两只眼乱看。男人始终在他面前,似乎没得到个结果,就不打算放他走。
最后那双眼也只能抬起来看着周尧:“你不是……直男?之前你女朋友还来过。”
“是啊,但被你这个妖精掰弯了。”
男人瞧着他笑,很骄傲一样,来找掰弯他的“罪魁祸首”负责了。
这么一说,宋书华更慌了,好像真是他的罪过。他整张脸都烧起来,有点气恼:“别胡说。我是个男人,台上再像女人也是个男人,你还是去找女孩的好。”
“我就想找你。”他笑盈盈看着男人,看把猎物逼到死角,他就会乖乖就范。
“……我不想。”
“试试都不行?”
宋书华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堵着表白了,以前大学也有过。在QUEEN害怕遇到这种事,上台前就和周尧说好了,要保证他不被客人骚扰。
刚开始骚扰的客人比较多,但不管是开始的,还是后来的,都被周尧给摆平了。却没想到,最后这骚扰的人变成了周尧。
“不行。”
“为什么?别说你喜欢女的。”
“……我不喜欢你。”他小心翼翼保护着他真实的一切信息,但看周尧还不肯罢休的样子,又强调,“我有喜欢的人。”
周尧神色终于松动了一点,偏头看了男人一眼。
“你喜欢那个人喜欢你吗?”他并不在乎看上的人有心仪对象,反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太喜欢吧,要不然从来都没来QUEEN接过你。”
“……”
“周老板,你先出去吧,我要赶紧回家。你也知道,我是背着家里出来的。”说着推了周尧一把。
男人没再过多纠缠,往门走去。站在门口,想起什么又把药膏掏了出来。
“拿去。”
宋书华这次顺利拿到药膏,但被周尧抓着他另一只手,把他刚刚捆绑遮蔽上半身的绸带,从手心抽了出来。
“你……”
“这个送给我了。”
“……”
轻佻的男人拿着那段绸带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记得抹药,下次上台前把伤养好。”
“……”
周尧终于走了,宋书华松了口气,赶紧卸妆换裤子,刚脱了裤子,门又响起来。
“谁?”
对面踟蹰了一会儿,才说:“TT,是我,小峰。”
小峰叫江玉峰,也是这里的演员,大家更喜欢叫他峰峰,他是个跨性别者。虽然表演不怎么出众,但性格放得开,和这边的演员们关系都处得挺好。
上回宋书华写的歌词就是一段他早年的经历,他自己讲出来的,是他们后台众多小“故事”里,最有人气的一段笑话。他不怕人笑话,有时跟着大家一起笑,有时又嬉笑怒骂回去。这种个性让宋书华很羡慕。
宋书华拉开门让他进来:“有事吗?”
小峰搓着手,很是难为情,像是说不太出口。
“没关系的,你说。”
“TT,你能借我点钱应急吗?我没钱买糖了,我老公最近辞职在家……等月底发了工资就还你。”
宋书华稍稍犹豫了一下,去拿手机:“你要多少?”
“五千可以吗?”
“嗯,怎么转给你?”
五千块也不算多,看他这么着急,也许是真的很需要钱,宋书华爽快就借了。小峰千恩万谢退出去,一再表示他会在月底拿到演出费就还钱。
等他终于从QUEEN出来,一看时间,已经赶不及在丈夫回家之前到家了。他一路车开得飞快,先去老房子洗漱换衣服。想着,只有说是今天上课耽误了功夫,丈夫该不会察觉到什么。
第28章 惊喜
宋书华站在家门前迟迟没有开门。屋里亮着灯,丈夫已经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有些慌张,他自信丈夫不会有所怀疑,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这么多年,他过着双重生活,小心翼翼保护着两种生活之间界限,为的是保全自己。如果他做自己对身边人是一种伤害,他也不想伤害他人。今天的慌张或许是这次演出时间间隔太久,更有可能是周尧的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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