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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谢依竹因为与师兄们打赌,输了自家爹爹一副墨宝,就偷摸着进了秀廉君的书房,打算顺一副落了款的字画来。
可字画没寻着,字画的主人却突然进来了。情急之下,她只好躲在了桌子下边。也正因为如此,当常苑闯进秀廉君书房的时候,她仍然藏在桌下,从而听到了一切。
谢依竹不知道常苑是如何避过众人耳目,旁若无人就闯入了谢二当家的书房,但宋凌霜却依稀猜出了缘由。
常苑早年在桃花岭学习丹术,且与谢桐谢棠关系非常,无论是进入结界上山,还是不被发现地进入谢桐的书房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常先生对着爹爹莫名其妙发了一通火,一群穿黑色衣服的侍卫就进来了。他们很厉害的样子。常先生修为那么高,可他们三两下就把常先生绑了。”
事发后谢依竹先去找了艾子轩,可偏偏艾子轩不在。这些年谢依竹也知道艾子轩与长孙珏交好,这才又千里迢迢赶过来求长孙珏帮忙,没想到又碰上长孙珏闭关,无奈之下才找到了宋凌霜。
宋凌霜:“常先生跟你爹说了什么?”
谢依竹不耐烦道,“说了什么很重要吗?乱七八糟的我也没听懂,反正常先生就是很生气,一个劲儿责怪我爹。后来我爹也特别激动,后来黑衣人就来了。我本来以为爹爹就是一时生气,可我偷偷跟过去,看见他们把常先生带去了思过峰。”
宋凌霜:“思过峰?”
谢依竹:“那里是谢家的禁地,用来囚禁犯人的。我偷偷跑进去过,里面有个法阵做成的牢笼。爹爹把常先生关到那里去,我觉得太不寻常了。”
这姑娘没把闯禁地当回事,倒是跟自己小时候有些相似。宋凌霜略作思索,继而问,“你有没有看清楚,帮你爹抓住常先生的是什么样的黑衣人?”
“黑衣人就是黑衣人啊,还能有什么样的?全身乌七八黑的,都是生面孔,我以前也没有见过。”谢依竹有些急了,“你到底跟不跟我去救人啊?”
常苑与当年红焰疫的关系,就算宋凌霜还曾经有过一丝怀疑,也在皇城的乱战中不彻底洗清。这样一来,常苑不仅是自己和长孙珏的救命恩人,还是救命恩人艾子轩的恩师,无论如何都没有袖手旁观之理。
“好,我与你去。”宋凌霜果断道。
谢依竹立刻准备御剑,“那我们现在就走!”
宋凌霜习惯性地就想搭便车,忽然想起前段时间来芦花荡的路上,每逢有姑娘多看自己一眼,长孙珏都要挖苦自己好一阵子。
有个醋坛子媳妇儿真是承受不起……
他有些尴尬,“你去门外等我,我马上就来。”说罢急急忙忙回房,随便找了把剑。
刚出门,长孙傅挡在他面前。不用说,老七已经跟他汇报过了。
“你答应等他出关的。”长孙傅面色微沉地望着宋凌霜。
宋凌霜故作轻松,打趣道:“听墙角的习惯可不好。”
长孙傅却仍是不苟言笑,认真道:“我只是刚好听到,并非有意。”
想起年少时二人的拌嘴,宋凌霜不禁感叹,眼前这个人哪里还有半点当年长孙傅的影子。
“玩笑都开不得,无趣!”宋凌霜望着他笑道,“你放心,他出关前,我一定回来。”
长孙傅盯着他看,依旧没有让开。
宋凌霜被他看得有些发怵,拍上他的肩,望着他又认真地说了一遍,“我说过等他,就一定会赶回来。”
长孙傅沉默片刻,终于退让,“你不要再让他失望。”
此行赶着救人,何况宋凌霜还得早去早回,往桃花岭去的这一路几乎全程御剑。谢依竹想要途中进城吃顿饭都被宋凌霜拒绝了,只在沿途休息时随便找了些野果裹腹。
宋凌霜看了看在一旁的谢依竹,自己也擦了擦手中的野果,问,“常先生与你爹说的话,你真的没有听懂吗?”
谢依竹一滞,继而接着啃果子,没有说话。
宋凌霜以为她不打算答了,却听见她说,“常先生说,姑母的死,是我爹害的……”
宋凌霜在她话里听出了一些迷茫,还有一点哽咽。他想起谢依竹曾经与自己说过,小时候她被寄养在谢贵妃那里,与谢贵妃的关系必然也十分亲近。
“可我觉得,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谢依竹放下吃到一半的果子。
宋凌霜好半天没有答话,他有自己的猜想,但他觉得不应该去伤小姑娘的心。
“或许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宋凌霜道。
谢依竹扭头望着他,认真的说,“你这话不对。知之,慎思之,明辨之。知道才能明辨是非,才能做正确的事。怎么能装聋作哑自我欺瞒?”
宋凌霜愣住了,望了她半晌,道,“谢二姑娘,我答应你去救人。你可不可以也答应我一件事?”
谢依竹:“说。”
宋凌霜:“不论今后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持这颗初心。”
谢依竹一脸疑惑,最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
二人当天夜晚就到了桃花岭。
夜深人静,倒也方便谢依竹掩人耳目地将宋凌霜带上山。
跟着谢依竹走入桃花阵,夜色中花瓣纷飞,花香阵阵。
宋凌霜想起上一次走过这里,还是谢依兰带着长孙珏艾子轩和自己三个人。十年过去了,心境已非,桃花依旧。宋凌霜不禁心中生出些感慨。
穿过桃花阵,绕过各方小院,二人来到了桃花岭后山。思过峰入口就在不远处。躲在草丛里的宋凌霜有些讶异,他不曾想桃花岭地界还有这样的地方。
思过峰是一座看似悬浮在半空中的山峰。天堑之间,云雾缭绕,思过峰四周不靠,只有一条铁索桥与桃花岭后山相连。铁索那边是思过峰的入口,有一名弟子把守。
宋凌霜能感知到整个山峰都被结界笼罩。结界并不可怕,以这些年对阵术的钻研,他应该还是能够破解。只是要通过这铁索桥,就必定惊动看守的谢氏弟子,这一点是当下最棘手的问题。
宋凌霜问谢依竹:“你以前是怎么进去的?”
“这里也不是时常有师兄看守的呀!”谢依竹无奈又委屈。
宋凌霜:“……”
他叹了口气,看来常苑被关在这里不假,要不谢桐也不会专门吩咐人看守。
谢依竹担心地问:“那我们是不是进不去了?”
宋凌霜思考片刻道:“你若有办法引开你师兄,我就有办法进去。”
谢依竹想了想,“这个好办。”
宋凌霜也干脆,“好,你负责清道,我负责救人。”
谢依竹点头,下一刻就冲出草丛,向远离宋凌霜的那方崖边冲去,边冲还边大叫,“救命啊,我要掉下去了!”
宋凌霜一脸无语。
那负责看守的弟子看来修为颇高,闻声反应极快,立刻就飞身过桥赶来救马上就要掉落山崖的谢依竹。
趁着那名弟子的注意力全然在谢依竹身上,宋凌霜迅速从反方向俯身绕到铁锁桥边,纵身一跃的同时使出红尘。红尘缠绕上铁索,将宋凌霜吊在桥面下方。脚下云雾滚滚,不知是万丈深渊还是妖怪丛林,宋凌霜只觉得风从身边过,凉飕飕的。
此时他还能听见谢依竹的乱喊乱叫,知道时不我待。他抬头望向上方,红尘在宋凌霜的控制下逐渐缩短,将他拉到桥面下。他另一只手攀上铁链,将自己挂稳,又用红尘绕上前方的铁索,继而松手顺着红尘荡向前方。
如此这般,趁着看守弟子被谢依竹缠住的空隙,宋凌霜拿着红尘当秋千在桥面下荡过了天堑。
上了另一方的山崖,他站在结界入口处回头望,见谢依竹还在与那名弟子纠缠,稍稍安心。在仔细观察结界后他微微一笑,符光一闪,进入了结界。
结界之中,穿过雾气,宋凌霜看到了一方圆台。圆台四周线状流动的符光往上汇聚于一点,看起来有点像当初柯言澈的灵笼,却比之大上许多。谢依竹说的没错,这应该是一种阵法。
四下无人,而阵中央,坐着常苑。
“常先生!”宋凌霜急忙跑过去。
他还没有弄清楚这阵的详细,不敢随意触碰,只是站在阵边。“常先生?”没有得到常苑的回应,宋凌霜又叫了一声。
阵中的常苑形容憔悴,神情木讷,与上一次宋凌霜见到他的时候判若两人。
他仿佛没有听见宋凌霜的声音,甚至微垂的头都没有抬一下。
“常先生,你还好吗?”宋凌霜怕法阵隔绝声音,于是绕到他正前方,挥舞着手臂。
可常苑还是毫无反应。
莫非这阵里是另一方空间?
宋凌霜无奈,使出红尘,试探着甩向流动的符线。可红尘在碰到符线的瞬间就被打回原形,缩回到自己手腕上。他连试了好几次,都是如此。他又试探着直接用灵力去碰触符线,发现灵力在碰到符线的瞬间就会消散。
他总算明白了,这阵会吸嗜灵力。
他稍稍安心,至少这意味着常苑虽然灵力全无,但此刻应该还算安全。他也有些发愁,因为这也意味着不能用灵力破阵。想将常苑带出来,就必须找到阵脚或阵眼,并用物理的方式将其摧毁才能解阵。
这阵看起来极其简单,除了组成牢笼的流动符线没有任何可疑之处。看了好一会儿,宋凌霜也毫无头绪。他不知道这阵法是否只是会吸噬灵力,亦或是如自己方才猜想,阵中还是另一方天地,常苑根本看不到自己也听不到自己说话。
宋凌霜:“常先生,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你为何来到这里?是因为谢贵妃吗?”
他想了想,决定试上一试,“是因为谢棠吗?”
忽然,常苑朝着宋凌霜的方向抬起眸,神色中闪过一瞬迷茫,继而又流露出浓烈的痛苦,整个人都开始狂躁,“你怎么能这样对她!你怎么舍得这样对她!”
宋凌霜见常苑有了反应,像是看到了希望,可是下一秒他便感觉身体一麻,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
真凶呼之欲出啊~
第81章第八十一章
当宋凌霜恢复意识,他已经从阵外到了阵内。身上发麻的感觉还未完全消失,但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身体里已经一丝灵力都不剩了。
他努力让自己清醒,撑起身来,抬头就看到了阵外的人。
常苑已经不知所踪,现在阵外站着的,是谢桐。
谢凌霜什么都明白了。
此刻他才知道,所谓放下仇恨,那都是扯淡!哪怕你之前想得在通透,当一切的罪魁祸首就站在你眼前,任何宽恕都显得荒诞。
他心中有滔天怒火,哪怕只是以卵击石也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而他之所以还能留得一丝冷静与对方鱼死网破,是因为他答应过一个人,要活着回去。
宋凌霜:“常先生呢?”
谢桐:“与你何干?”
二人目光相触,宋凌霜便知道他无需再浪费精力粉饰太平,直接道,“你竟然还让我活着。”
谢桐望着他,漠然道,“若不是我两个女儿轮番替你求情,你必然不会还活着。”
宋凌霜嗤然一笑,“你这个人不咋地,两个女儿倒是真不错。”
谢桐不作反应,神色比刚才又冷了一成。
宋凌霜:“我早该猜到是你。十年前,除了常先生,你是最先知道我们发现紫晶石秘密的人。华家灵境中欲置我于死地的妖兽,去往阴山途中的突然遇袭,如果一切都是你事先知会了华仲扬,便说得通了。”
他狠狠瞪着谢桐,“所以,屠我满门是你,传播红焰疫是你,引暗化妖兽暴走袭击皇城的也是你!”
他说这些的时候,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不至于失控。
谢桐:“你本应在知道这么多之前就死了。”他冷眼望着宋凌霜。
“为什么?”宋凌霜问,眼中是难以掩藏的痛苦。
谢桐:“你想问我为什么要布下此局,还是为什么要屠你宋氏?”
谢桐说得越是淡然自若,宋凌霜心中的恨意就越强烈。他注视着对方,双目通红,不说话。
谢桐:“你父亲当年发现我藏有紫晶石,还查到我炼制走尸。他一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也的确是厉害。他以公之于众逼我交出紫晶石,将它们都藏在了映竹峰。但他真的很天真,以为我不会留有后手。”
他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嘲讽,“他竟然还来劝我向谢成书坦白,简直可笑!”
谢成书是谢老先生的名讳。
谢桐从一开始就知道映竹峰上有紫晶石,所以才有了十年前华仲扬在那里守株待兔的那一幕。
“所以为了灭口,你就将我宋氏百余族人都杀了个干净?”宋凌霜差点将牙咬碎,他心中悲愤难以形容。
谢桐:“谁知道他告诉了几个人?杀干净了,便不会有后顾之忧。可惜,还是漏了你。”
宋凌霜握拳的手仿佛要在掌心掐出血来。
谢桐:“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宋凌霜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恢复冷静,“皇城地底。”
谢桐:“为何?”
宋凌霜:“我思来想去,密室中位置上能够给我致命一击的人,只有九皇子。但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杀我?”
他轻笑一声,像是自嘲,“皇城一战之后,他拜入你门下,加之他名义上的母亲是谢贵妃,其中厉害我若还想不明白,便是真蠢了!”
如今想来,早在九皇子允许他们一众不相干的人一同进入密室的时候,或许就已经起了杀心。
谢桐:“你脑子不坏。”
宋凌霜冷笑,锋利的目光没有从谢桐身上离开,“掌控朝野就这么重要?秀廉君为了当这个国师,竟然可以将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当成棋子,说弃就能弃。就因为不是亲生的吗?”
谢桐对宋凌霜的话显然感到意外,“你见过映姨?”
“我确实见过映婆婆。也知道,你与谢贵妃并非亲生兄妹。你是谢夫人遭遇强盗□□所生之子。”宋凌霜将事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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