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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他们搬回青岩山,宋凌霜就学着江睿酿酒,然后埋在院子里。更正确地说,是长孙珏管酿,他只管埋。
他说完就溜之大吉了。只留下艾霄小脑袋想不明白,刚才明明就是宋叔叔踩了爹爹的脚,爹爹怎么不说呢?
长孙珏望着宋凌霜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他看见艾霄还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忽然问,“霄儿,我有话问你……”
酒足饭饱后,宋三岁跟一个五岁一个两岁半的娃在院子里打闹得不亦乐乎,直到常沁把两个孩子抓回去睡觉他才不舍地回房休息。
他觉得他跟长孙珏两个住着偌大的一个青岩山不能说不自在,但人多有人多的热闹。其实去年他就问过艾子轩他们一家要不要搬到青岩山来住,被艾子轩婉拒了。
当年艾子轩将常苑从桃花岭救出,便将他带回百草斋。常苑无伤无病,却依旧不言不语。他原本就不问俗务,回了百草斋后更是闭门不出,也就只有两个徒弟时常去探望探望。艾子轩始终不放心将他一人留在那里。
宋凌霜安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只能靠他自己来渡,旁人帮不了。”但之后也不再提搬来青岩山的事。
宋凌霜又开了一坛酒,长孙珏进来的时候他正喝的起劲儿,对着长孙珏就是咧嘴一傻笑,“阿珏,你回来啦?”
长孙珏望着他的眼神满是温暖。他缓缓点头,走到床边的柜前,解开发带,整齐放好。
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家里一来人,宋凌霜就逼自己把头发绑起来。
说放下来的是他,说系上去的也是他。这两头的话都让他说了。
长孙珏脱了外袍,到床边坐下,对着宋凌霜说了一句,“你过来。”
宋凌霜放下酒杯,屁颠屁颠就过去了,刚靠近就被长孙珏拉了个满怀。他也不客气,顺势往床上一躺,长孙珏就被他扯得半伏在他身上。
长孙珏肩上的发落到他胸前,宋凌霜勾起一缕,在指尖缠绕。
他笑眯眯地望着眼前的人:“阿珏你在想什么?”
长孙珏看着他。这样一个脸皮比天厚不知羞耻为何物的人,偏偏生得一双星眸清澈见底。
十年前他或许还会不知所措,如今他薄唇微扬,眼里藏着一丝狡黠,“我在想,我书房里的灵蝶是谁捏的。”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宋凌霜忽然一怔,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窘迫,“呵呵,你怎么还在想这事儿……”
长孙珏笑容依旧,俊美的脸庞离宋凌霜又近了些,害得宋凌霜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只能频频眨眼缓解尴尬,“怎么了?”
长孙珏嘴角的弧度更高了,火光的阴影勾勒出他俊逸的轮廓,屋里仅有的一盏灯映在他乌黑的眸子里忽闪忽闪的,莫名勾人。
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润,挠得人心里痒痒,“如果你告诉我,今日我让你在上面。”
宋凌霜一怔:“当真?”
长孙珏眼里都是笑,“自然。”
于是这天晚上宋凌霜屈服了,坦白从了宽。
于是第二天他终于知道,上下根本不是重点……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得小心翼翼……
第88章番外2
长孙珏是术痴,这个“痴”并非浪得虚名。
他许多时候跟着宋凌霜扫地做饭养鸡喝茶,过得跟个山野村夫一般,但一旦钻研起术法来,也可以好几天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比如现在。
宋凌霜来到藏书阁下,看着阁顶的长孙珏,叹了口气,微有埋怨道:“阿珏,你都在上面七天七夜了,你还要相公我独守空房到什么时候啊?”
虽说这些年他早已习惯时不时就疯魔一下的长孙珏,可这么长时间还是头一遭。
长孙珏在藏书阁阁顶,一手拿着书,一手用朱墨在地上仔细画着未完成的符,连头也未抬,回答道:“书上说就在今日了。”
宋凌霜没太听懂,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对他的回答。
他对着长孙珏喊了一句:“那我下山逛逛,顺便把晚饭买回来!”
长孙珏没应声,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人生得意须尽欢,对宋凌霜而言每餐好吃好喝才是王道。这几日长孙珏不做饭了,他只能去山下小馆买些回来。虽比不上自己媳妇儿亲手做的,但尝遍青岩山下的饭馆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长孙珏魔怔的开始几天他还会给媳妇儿送饭,后来发现送去的东西完全没被动过,就放弃了。
这几年在艾子轩丹药的调养下长孙珏身体好了许多,不仅寒疾没有发作过,连体温都接近正常了。反正又不是没辟过谷,以长孙珏现在的修为几天不吃不喝还不至于有什么。他高兴,由他去便是。
宋凌霜兀自叹了口气,往山下走。他边走边琢磨,看来还是得找个人来给他们做饭啊,不然阿珏一魔怔他就得自力更生。
之前艾子轩答应过两年就把艾霖送过来给他当徒弟,但也不能指望着那小家伙下厨。回头去芦花荡的时候看能不能跟师娘把张盈给要过来……
宋凌霜盘算着,觉得很是有理。
长孙珏此刻手上拿的是去年他生辰的时候宋凌霜作为寿礼从皇城冰墓里“借”回来的古籍。这书中的术法不能不说很对他的胃口。
眼下,他正在画的是书上记载的一种与时空相关的符术。这样的术法自古就很受修仙者青睐,但同时难度也极大。
比如瞬行术就是扭曲空间的法术,它不仅对灵力的需求极大,对灵力把控的精准度要求也很高,不然轻则不知瞬行至何处,更严重者甚至肉身直接被绞碎在空间夹缝之中。
所以瞬行术虽然广为人知,但能施此法术的修士却极少。当年谢桐将其化为阵法,靠法器启动,也算是开创了先河。但若没有紫晶石里蕴含的大量暗灵力做支撑,谢桐的想法也不可能实现。
操控空间的法术已是如此,操控时间的法术对于修行者来说更是人人向往之而不可及。趋之若鹜之人甚多,却从未听闻有人成功过。
洪荒之后关于时空法术的研究十分稀少,所以当长孙珏看到古籍上关于它的记载,吃饭睡觉就自然退而次之。
古籍有云,在四星合相之时,星宿共鸣,时空界限也最为薄弱,若在此时施上一种特殊的符法可跳转于不同时空之中。
书中描绘的符法非常玄妙,需要根据星宿的位置和运行的轨道进行计算,然后做出相应调整。
一般的符术是死的,这道符却像阵法一般是活的。符阵已不稀奇,在长孙珏看来,这法术大可以被称之为阵符。
藏书阁是青岩山的最高处,方便观天象,这也就是为何他会七天七夜都蹲在这里一边观察星宿运行一边画符的原因。
空间之术已是危险非常,何况是扭曲时空?然而四星合相两百年一次,而正巧,最近的一次就在今日。
长孙珏不信命,但自己与这道符的缘分却像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如若不然,怎会刚巧在四星合相之前让他遇到这本古籍?
所以尽管风险不小,他还是决定要试一试。他为此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命总是不至于丢的,大不了在床上躺个半载。
如果宋凌霜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必是要焚书揍人的。
长孙珏画完最后一笔,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他抬头,只见天光忽暗,四星合相,白昼将夜。他缓缓将灵力灌入符内,成败即刻揭晓。
他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再望四周,青岩山的小院消失无踪,自己正蹲在一条颇为繁华的大街上。
这条街长孙珏并不陌生。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
这里是皇城,却又不是皇城。皇城在妖兽入侵后几乎全毁,重建花了一年有余,而恢复往日繁华则花了整整五年。宋凌霜和长孙珏也曾乔装去重建后的皇城看过热闹,那里早已不是从前的样子。
但此时长孙珏所在的皇城却是他记忆中的皇城。
长孙珏迅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并未迟疑太久,就向前走去。
他将皇城里主要的街道来来回回走了几遍,最后停步在一间茶馆前,迈步走了进去。
店小二过来问要什么茶,他点了一壶碧螺仙。
小二道,“客官好品味!本店碧螺仙,皇城第一!”说着就去备茶了。
不一会儿茶来了,长孙珏尝了一口,是不是第一他不知道,但的确是好茶。他忽然想起家里的碧螺仙不多了,因为某人总说不懂茶,又总在自己喝茶的时候也来蹭着喝。于是他又找来店小二,说要买上些茶叶。
茶馆的茶叶本没有外卖的道理,但在过分的慷慨面前一切都好商量。长孙珏收好这一小包茶叶,放进怀里。
这家茶楼十分开阔,一楼的大堂只有两面是墙,剩下两面只用精致的木栏与外界相隔,街道景象一览无遗。长孙珏坐在木栏边的位置,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边喝茶边理清头绪。
在这几个时辰里,他确定了这里的确是皇城,而现在是显庆四十七年,也就是宋凌霜坠落轮回堑的那一年。
这里究竟是幻境,还是他的符术真的成功了?若是幻境,刚才他在皇城里的所见所闻,也未必太过逼真……可若是他真的回到了过去,他为何来到了这一年?他又该如何回去?
正思量着,长孙珏忽然在余光里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腰间是红色的腰带,面容清隽,自带风流的眉眼间却挂着一丝愁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那人正是二十一岁的宋凌霜。
长孙珏心砰砰直跳,连自己也闹不清楚为何如此慌张。
他四处观望,发现身后有一桌有一男一女正在饮茶,女子身边放着一个白纱斗篷。他立即起身过去,在桌上放下些什么的同时拿走了斗篷,“借来一用。”
女子有些惊讶,却在看到长孙珏面容的瞬间红着脸噤了声,同桌的男子正要发难,看到桌上的金币也乖乖闭嘴。别说是借,这些个金币足够买百来个斗篷了。
长孙珏回到座位将斗篷带上,透过白纱看着路边的宋凌霜。他正犹豫要不要结账去跟在他后面,宋凌霜却朝茶馆这边走了过来。
明知宋凌霜看不到他,他却还是下意识拉低了斗篷。
茶馆坐席已满,宋凌霜因此在门口跟店小二吵了起来。
长孙珏还没弄清楚现在究竟是幻境还是现实。若是后者,与此时的宋凌霜产生交集会有何影响尚不可知。
他犹豫再三,最终尽量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如果这位公子不介意,可与我同席。”说着为他沏了杯茶。
宋凌霜大大咧咧走过来,将茶一饮而尽,道了一声:“好茶!那我就不客气了!”
长孙珏看他坐下,看他一杯接着一杯饮茶,心里的慌乱逐渐平静。
他想,不论是幻境还是真的穿越了时空,能在这里遇见他也是不错的。
少年心思浅,心事都写在了脸上。
长孙珏记得这一年他与宋凌霜追寻着紫晶石的线索来到皇城,起先因为见不到常苑,宋凌霜确实有段时间心情不佳。但长孙珏一时想不起来这一日自己怎么没在他身边,让他落了单。
家里那个成天没心没肺傻乐的主自有他的风情,但眼前稍显执着的少年看起来也甚是可爱。
长孙珏看宋凌霜一个人想得出神,就一杯接着一杯给他倒茶,眼见一壶茶见底,他便又叫了一壶。
宋凌霜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点茶,带着歉意道:“这壶算我的。我喝够了,你慢慢喝。”
长孙珏忍不住回了一句,“公子才应多喝些茶。”
宋凌霜微微挑眉,“为什么?”
长孙珏想了想,道:“下火。”
宋凌霜问:“你怎知我上火?”微扬的嘴角昭示着他对这个回答的兴趣。
长孙珏透过白纱望着宋凌霜,当下有些后悔,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宋凌霜未等他回答就表情夸张地说了个卡鱼刺卡到上火的故事,那样子像极了撒娇的花猫,浑身散发着“求安慰”三个字。
长孙珏自然听懂了宋凌霜的故事。
这个人,从小到大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嘴脸。此刻说着自己最在乎的事,却还是玩笑一般。
他想开口安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在以为宋凌霜死了的那些岁月里,他无数次午夜梦回,都会看见那个难得卸下伪装的少年,醉眼迷蒙地对自己说,他已经跪了太久,跪得腰酸背疼。
他总想,如果那时候,他对他说,不追了,我们回家。那他是不是就不会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此时此刻,上天似乎给了他一个机会。
或许华仲扬和谢桐仍会狼狈为奸各怀鬼胎,或许有一日所有人终将陷入局中受其戕害,但若他能劝宋凌霜离开皇城,至少,眼前的人是不是可以少去许多磨难?
他是不是就不会坠落轮回堑,与自己分开十年?
于是长孙珏沉默了。
没有等到回答,宋凌霜似乎失去了耐心,摸头一笑道,“呵呵,也没什么,说不定哪天一口饭鱼刺就下去了。”
本是宋凌霜自己找补的一句话,却如利刃一般刺痛了长孙珏。
这个人就是这样,那样死好面子,好像一旦在人前示弱就会要了他的命。可长孙珏宁愿他是那个会对自己发脾气说自己累了的少年,也不想看他明明很痛,却要装得若无其事,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他又怎么会不明白,那根刺早在青岩山血腥弥漫的那一夜就深深扎在了宋凌霜心上。他不喊痛,但其实却痛得没有片刻安生过。如今既然这个人想拔掉这根刺,他便断不会叫他继续忍着。从前他没有,现在他也不会。
于是长孙珏道:“既然有鲠在喉,疼与不疼,有关系吗?”
宋凌霜一愣,继而展颜大笑起来,忽然坐过来一手勾在他肩上搂住他,“公子一言醍醐灌顶!是在下拘泥了!疼有什么可怕,刺总有□□的一天。”
在另一个世界早就习惯了的拥抱,在这个时空却让长孙珏身子一僵,连着心跳都漏了一拍。
没等他回过神来,那边宋凌霜道:“多谢公子开导,在下还有些急事,先行告辞!”
说罢便急急离去了。
长孙珏回过神来,目光追寻那背影,万般思绪化作嘴角一丝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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