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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棠好像忽然间理解了什么。
关于为什么明明有高桌靠椅,书房里却用的是矮几蒲团。
原主把整个地面当成了书桌。
那他面前的这个……
沈默棠翻动一下自己整理出来的那部分,面色渐渐凝重。
好像、也许、可能,都是不需要了的东西。
但不需要的是原主,沈默棠翻动中从一本书间看到了夹在其中的纸张,上面画着一个圆环。
圆环不是重点,重点是旁侧标注放大的图案很是眼熟,和他镯子中的一个有些相似。
说不定是那个镯子的设计稿。
沈默棠忽然有了动力。
一个时辰之后,耳边又传来钟声,沈默棠终于看到了桌面,小魔头们也早已整理好地面,但看他收拾得专心,没敢打扰,又不敢走,硬是把收拾出来的书卷按照新旧程度重新分了。
或许还有大小薄厚。
沈默棠抬起眼,小魔头正拿着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抹布擦地,也并不是多认真,就是围坐在一起,不说话也不出声,手里抓着抹布在地上乱蹭。
看得出来是很无聊了。
沈默棠轻咳一声,小魔头打个激灵,慌慌张张四散开来,埋着头刨地。
显得他好像个督工。
沈默棠有被梗到,顺口气道:“不用擦了,你们走吧。”
小魔头们的手一起顿住,这才抬头看他,沈默棠认可般点点头,小魔头们对视一眼,正犹豫着,有人敲响了门。
为方便收拾,门并没有关,一眼便能看到来人,是长情。
长情手中拿着一摞纸,笑意盈盈开口道:“尊主,我来送昨天的名单。”
哦哦哦,是有这么一回事,折腾半天他都忘了。
“进来吧。”
又向小魔头挥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小魔头只好顺从,经过长情时,分明感觉到长情犀利的目光略过自己的脸,小魔头们缩缩脖子,微不可查扭过视线躲避。
等到小魔头全部踏出房门,长情收敛狠意,眼波一转看向沈默棠,开口已经是带着试探,“尊主今个儿怎么突然想起收拾这里?”
确实算得上是突然,毕竟原主从来没有收拾过。
这么一说,昨天长情还说要帮忙收拾来着,莫非长情总说要帮忙,但原主从来都是拒绝?
唉,原主还真是。
沈默棠打个哈哈,“我找不到东西了。”
“原是如此。”长情笑笑,人已经来到他面前,把手中的名单、准确来说是几乎全部都是手印的名单递给他。
沈默棠接过,随意翻动一下,除了抬头几位护法写的是名字外,当真再见不到几个字。
沈默棠把名单挪远一些,叹口气又凑近看,仔细翻动几页,猛地抬头看向长情,“你能认出这些都是谁吗?”
长情眼角一抽,摇了摇头。
“那你说,”沈默棠眨眨眼,指指门外小魔头消失的方向,“他们能认出自己的手印吗?”
长情瞥瞥沈默棠手中那将近一指节厚的纸,这下不止眼角,就连嘴角也差点跟着抽起来,“不、不能吧。”
沈默棠放下手,缓缓点点头,“看来还是得找个人教下识字。”
长情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果然沈默棠仍是盯着他,淡紫的眸子微弯弯,他说:“副宗主,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至少要让全宗的人都认识并会写自己的名字。”
“我……”
沈默棠伸手阻止了长情继续,“不要找借口,实在不行你去请先生。”
“可……”
沈默棠再一次打断他,“多加点钱,总会有人愿意吧。”
“但……”
“等等!”
沈默棠忽然把名单放到腿旁,低下头去摸左手上一个银镯,那镯子微有些细,蜿蜒雕刻着两列纠缠的细小纹饰,那是一个芥子。
记忆准确无误跳出来的第一时间,他打开了芥子,却当场愣住。
里面本应放满金银灵石,但现在,芥子空了。
缓缓看向已然屏住呼吸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长情,“我钱呢?我灵石呢?”
长情决定装傻,“什么钱?”
沈默棠微眯了眯眼,强忍下突如其来一个哈欠。
却让长情以为事情已经败露,还不等沈默棠再强调,就心虚别过了视线,“那个啊,应该已经不剩什么了。”
沈默棠:“???”
我还没说你怎么就知道了?不剩什么又是什么意思?
沈默棠:“说清楚。”
长情不敢接触他的视线,避得明显。
事情却还是如实讲了出来。
简单来说,就是魔头们以为魔尊陨落,拿了魔尊的钱去采买置办物品,这才有魔头们丧宴上的快活。
但事实并非如此简单,芥子中的金银灵石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再奢侈的采买都不足以花完。
是魔头们私吞了。
要知道,高级一点的芥子都认主,魔尊的芥子更非凡品,换做平时,就算他们再努力都不会从中拿到一分钱。
巧就巧在魔尊陨落后魔气外溢,遮天蔽日三日不散,恰又有魔头发现魔尊的法器对那外溢的魔气有反应,折腾许久才打开那个放满银钱的芥子。
出力最多的那个正是长情,所以才会在沈默棠复活后多次率先凑到他面前。
长情话不说尽,沈默棠却已经猜到事情的大概,也不点破,只从芥子的另一层中摸出一沓纸,堆砌出和善的微笑递到长情面前。
“写下来吧。”
长情一懵。
沈默棠继续道:“都有谁拿了,拿到多少,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
长情一慌,“尊主……”
沈默棠打断他,“不用担心,不用你们还,也不会找谁的麻烦,我就是了解一下。”
长情挣扎着接过了白纸,不死心又道:“尊主,真的是用在了宴上,那口棺就不是小数目。”
沈默棠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会算清楚的,剩下的就从你们工资里扣好了。”
不给长情反应的时间,接着说道:“你好好写,我给你涨工资,还起来快点。”
长情不能理解,小心翼翼道:“工资?”
工资可是打工人的动力,提起就本能有些兴奋,保持着这样的兴奋,沈默棠点点头,嘴角高高挂起,“也就是月俸。”
长情:“!”
他们居然还有月俸?
啊,不是,魔尊居然不向他们追回钱,还要给他们月俸?
他才不信!
长情当即就要把白纸退回给沈默棠,却见沈默棠嘴角噙着笑,一尘不染的紫眸深渊一样,问他:“怎么?”
长情咬牙摇了摇头,“我回去就写。”
沈默棠欣慰点点头。
好耶,名单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耶,打工魔有了!
第8章 万事具备,只差……
名单是在傍晚时送来的。
长情敲门时沈默棠正抱着蒲团往桌前走,听见动静回头,面色登时惨淡几分,怀里的蒲团啪嗒一声掉到地上,有气无力抬起胳膊指向门外,“你回去,明天再来。”
长情:“?”
把手中写满的纸张往他面前送送,长情开口道:“可是尊主,名单……”
“下班了。”
长情一愣,不自觉出声,“嗯?”
沈默棠哀怨看向他,“我下班了。”
长情了然笑笑,“那我把名单放您桌上,您明日再看。”
说完就抬腿欲进,哪知沈默棠突然向他冲来,气势逼人,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长情反应过来时,别说进门,人已经后退好几步,而沈默棠也已经身处门外,动作迅速关上了门。
这才又蔫了吧唧转过身来看他,开口也是极尽的虚弱,“明天见。”
长情眨眨眼,笑容僵在嘴角,满脑子问号。
沈默棠却不再理会,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外走。
不怪他萎靡,实在是这个下午充实到让人感慨时光漫长。
翻看原主过往的笔墨确实有效,或者说效果简直不要太好,他才刚抱着蒲团坐到小魔头整理好的书卷前翻了几页,也不知看到什么关键词,关于原主修为的记忆瞬间涌现,铺天盖地砸入脑海,成功让他的大脑当场死机。
也就是说,他这一下午其实啥也没干,等他勉勉强强把记忆消化理顺,就已经是几个时辰之后。
好吧,至少他知道该怎么去搞护山大阵了。
——
第二天早,小魔头们经长情提醒,没再跑去魔尊门前蹲守,遥遥观望着魔尊卡点出门前往书房,在书房门口接过长情手中一沓纸,又在长情打算开溜前把人一并叫入房内。
小魔头们又蹲了许久,渐渐感到脚麻,有人提出说要不先走吧,中午时魔尊会休息,可能会出门,到那时再来。
有几人觉得有道理,也有几人不肯,还没统一意见,就见长情独自一人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沓纸,似乎是之前递给魔尊的那一沓。
小魔头对视一眼,正打算起身迎上去,长情却先一步走来,用手中的纸拍拍他们藏身的灌木丛,“出来吧,把宗中人都叫来。”
小魔头们点点头应下,刷地起身,但蹲久了到底腿麻,还不等站好就七歪八扭倒成一片,又相互搀扶着跑远。
沈默棠打个哈欠,面前的桌上是和长情手中如出一辙的名单,他复制了一份。
他数过了,名单中涉及的魔头共有三千八百余人,和双月宗全部的魔头数完美对应,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从犯。
不排除是大魔头故意的导向,但从分得的金额来看,魔头们的强弱一目了然。
和殿上得来的那份手印对比,甚至让他知道了那一夜间跑出去的魔头数竟就有两千余,哦,可能没那么多,至少有一千多躲在双月宗背靠的山脉里。
得亏山脉足够大,不然都躲不下。
而他能知道这些,全靠原主留在这具身体里的修为随着记忆一并理顺,借助着强大的修为,他的神识可以扫得很远,也第一次看到了那个定点响起在他耳边的时辰钟全貌——竟十分小巧。
扯远了,总的来说,就是这里的每个人,都必须得为他工作了。
金银大家都知道,购买力很高,灵石的价值就更不必说,在修仙界一直是有市无价。
有钱犹如原主,光是那一层的金银就有几十万两,而一起被盗的下品灵石,光是数量就和金银相当,这样一薅直接让他身家减半。
就算他按照最高的工资让分赃最少的魔头还,也得还个小几十年。
所以沈默棠让长情叫魔头们过来,并不是为了大阵的事,而是分配职务。
——
职务分配下去已经三天,魔头间的适应磨合比他预想得久一些,自从他根据长情的名单初步划分之后,这三天里他已经劝了无数场架。
今天才稍微好一点,大半个早上都没人来通报说谁谁谁和谁谁谁打起来了。
沈默棠端得清闲,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脑子才得空重新去想护山大阵。
但画了一版又一版草图,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原主他、是怎么把圆画圆的?
他还在折腾,却遥遥听到小魔头的惊呼。
一连串高亢嘹亮还带着几分嘶哑的“不好了”由远及近,最后出现在他的书房前,小魔头急昏了头,还来不及敲门,脚下一绊就直接撞开门摔了进来。
说实话,这三天来沈默棠已经见过太多次相似的场面,那颗总是被一惊一乍吓到的心脏在短短几天内磨砺得当,竟也可以悠然自得把手中笔墨放下,怡然调整姿态看向来人问说:“怎么了?谁又打起来了吗?”
小魔头慌慌张张爬起来跪好,激动得话到嘴边却突然开始了结巴,“长、长情和、和……”
啊,看这激动的,也难怪,如果小魔头说的是其他谁他还能理解,但是长情?长情居然能和人打起来?
真想知道是哪位勇士这么猛,和长情闹,不怕被揍吗?
于是沈默棠静静盯着小魔头,甚至有些期待另一个人的名字。
小魔头脸都憋红了,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来,沈默棠却当场愣住。
“肇晚、肇晚在追杀长情!”
啥玩意???
沈默棠不淡定了,刷地站起,“他怎么又来了?”
小魔头一怔,连忙摇了摇头,“不是,他还没到。”
“什么意思?”
小魔头语速飞快,“长情今日下山去镇上了,然后、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肇晚也在,就、就撞上了,长情怕伤到……”
后边小魔头说了什么他没再去听,事实上也无所谓听不听到,他的神识扫到了近百里外直直冲向宗门方向的长情,长情身后几百米紧追不舍的肇晚,以及、长情肩上扛着的一个老头。
老爷子头发胡子皆已是花白,面上带着几分羞愤与震惊,却又在极速的前行中条件反射拽紧长情的衣服,硬生生把长情一贯的露脐装拽得快不能说了。
沈默棠:“……”
虽然人的性|癖是自由的,但真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种类型,强抢民男还被撞上,就问你尴尬不?
你回头看一眼看人肇晚敢看你吗?视线都快背到身后去了好吧!
嗯?干嘛忽然抬头看我?好好追你的人去。
沈默棠冷哼一声移走了视线,气鼓鼓拒绝和肇晚的视线接触,梁子还结着呢!
不、不对,问题不是这个,长情你怎么一直往这边跑都不带转弯的???
沈默棠心头一梗,扔下一通碎碎念念得都没那么激动了的小魔头,大踏着步子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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