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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酒店电梯，她进去按下房间楼层。
梯门缓缓合上。
她对着手机温和道：“别伤心了，我好好儿的呢，很抱歉，手头来了急事，我的工作……有一定特殊性，忘了跟你说。让你担心了。”
听筒里发出轻微的吸鼻子声响。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好让人着急啊，我都——”那头停顿了下，“担心死了。”
“别哭。”
“没哭！我我——”那头呼吸重了点，“我鼻炎，一直这样，没哭。又、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也不是小孩儿。”
“叮”
楼层到了。
她走去房间，轻笑道：“那就好。”
房间是套房，大而安静，已经被酒店客房部整理得干净如新。
莫祎祎坐上柔软的床面，身体对床天生的依赖顿时涌现，困意如潮翻涌。
她强打起精神，听那头路路说的话。
“你工作这样也没办法啦，就是下次——下次跟我吱声就好了。”
莫祎祎眼皮掀了掀。
下次？
听上去，这似乎是个承诺。
她不出声。
何鹿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要求稍稍有那么点儿逾距，赶紧挽尊：“也不是必须啦！就是、就是——”
莫祎祎抬手，揉了揉僵硬的后颈，淡淡道：
“如果我不呢。”
听筒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似乎也没了。
“——如果我忘了，你的鼻炎是不是要加重？”
“……才不会。”那头声音高昂几度，“你捉弄我！”
何鹿坐在桌前，握着手机，心情在短短数秒内高高跃起又重重摔落，这会儿脸上的表情是又滑稽又好玩，她用力擤了下鼻子，再用力朝垃圾桶隔空抛去纸团。
力度很大，没对准。
她走去捡起来，使劲儿丢进桶里。
明知道，明知道她哭了，还拿来调笑。
句号这人，真是，真是……
太坏了！
真想拉黑啊。
她紧紧握着手机，想听她要再说什么。
听筒那端沉寂了一分钟，没有人声，只有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她安心等着。
“抱歉，有人给我送文件。”
“哦。”
“刚才话没说完——”
何鹿嗯了声。
所以？
她等着呢。
句号似乎是笑了，听不清笑声，但忽然变重的呼吸清清楚楚地，透过听筒跨越距离，飘进了何鹿的耳里：
“那我只好报备了，谁让你有鼻炎呢。”
第十四章
“刷——！”
一双手拉开厚重的遮光帘，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一瞬间充盈了原本灰暗的卧室。
何鹿伸手，推了推窗户，冬天冷幽的空气趁机钻了进来。
“冻死了冻死了。”
她哆哆嗦嗦又把窗户关上。
北京有雾霾和沙尘，窗户常年紧闭。现在又是冬季，更是从不开窗。她手里握着手机，也想不通开窗是为了干嘛，或许，只想让冷空气吹得神志更清醒，告诉自己，手机上的通话记录不是做梦。
昨晚那通电话不是梦。
我的基友回来了！！！！！
何鹿握着手机，望着窗外高楼下流动的车流和人流，站在高处使她情绪奋昂，身体内流窜着一股想要呐喊的冲动电流。
理智告诉她不要作妖，惊动了爸妈，就暴露了写文的事，可没好果子吃。
何鹿以比平常快上一倍的速度，早早洗漱化妆，出了门上地铁。
到了公司楼下，碰见同事邵薇，瞧见她满面和煦笑容，诧异了一下：“中大奖了这么开心？”说完撇了撇嘴，“不对，中大奖你也不会这么开心。”
何鹿的胳膊被她挽起来，摇了摇。
“说说看，董小姐要给你升职是不是？”
“你第一天认识董小姐么，她那么严苛一人，上个月说了我几次劝我读研呢，欣赏我提拔我应该不会这么说吧。哎可我不喜欢金融啊，已经学了四年，读研还学这个，我会抑郁的。”
何鹿耸肩否认，顺便把胳膊抽了回来。
从前高考后，基本算被何父安排着读了金融，为以后铺平道路。尽管不喜欢，她也坚持读了四年，拿回两次国奖，以优秀毕业生成绩毕业。
校招后，进入声名赫赫、本科生几乎拿不到入场券的知名券商工作。
光看履历，她在金融行业的未来是一片可期的远大前景。
但她一直不喜欢。
如果有机会……
“也是，如果没你爸……”
邵薇同她走进写字楼，掏出门卡，“滴”，两人走去按了电梯。
“话又说回来，”邵薇瞄了眼周围同样等着电梯的年轻人，头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有那样一爸，你这个出生在终点的家伙。”
“你又来了。”
电梯门适时打开，邵薇果然不吱声了，同她一起快步往电梯里走，走慢了，以早高峰这个点儿，可能要等下一次，甚至下下一次。
公司在写字楼四十几层。
金融行业公司喜欢把办公地挑高点儿，仿佛以此才能彰显气度与雍容。
电梯上行时，何鹿站在一个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白领中，没来由想到了句号。
“这几天几乎没睡，今天已经连续干了十几个小时，现在很困，路路，我得去睡会儿了……”
“啊你快睡快睡！”
“嗯……”
电话终结于句号的一声轻轻的“嗯”。
何鹿想到她说这一周没睡上几个小时，心都紧了。
她太懂熬夜、通宵后的感受了，每走一步脚步都是虚的，人也是飘的，全靠内心的自我暗示才能稳如常态，尽管如此，也很少能连续一周工作强度这么大。
她抬腕，看了下时间，八点五十。
句号一定还没醒。
中午，何鹿和邵薇坐公司餐厅吃饭，餐盘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早上好，一觉睡上十几个小时，真舒坦。】
句号第一次说早安！！
何鹿立马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开始敲。
对面坐的邵薇跟着停下动作，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何鹿长得好，巴掌大的鹅蛋脸，鼻子小巧俏皮，天生笑眼，不做表情似乎隐含笑意，笑起来整个人都生动明亮起来。
校招进公司后，要不是碍于公司规定同事不能恋爱，一旦发现势必要走一个，公司又是行业顶尖，一个个都是过五关斩六将突出重围，好些男同事心动归心动，没人轻举妄动，远观欣赏足矣。
同写字楼的其它公司么，那可就多了去了，卯足了劲儿一个个冲上来，无一例外铩羽而归。
今年稍稍消停点，估计知道她很难攻克。
偶尔有人问何鹿是不是有了对象，没公开。
据邵薇观察，应该没有。
现在么……
邵薇瞧着她来了消息饭也不吃，捧个手机笑得一脸甜蜜打字的模样。
现在就不好说了。
“谈恋爱啦？”
何鹿回了两条消息，听到邵薇声音抬起头，愣了愣，好笑地弯起眼睛，放下手机：“朋友啦，好久没联系的好朋友。”
说完再是一愣，一周算好久么？
邵薇看了看她脸上没来得及褪下的丁点笑意，笑笑不戳破，哦了声。
下午，邮件、微信、QQ消息都爆炸了，何鹿忙着一个个处理，忙完一圈，注意到除了小群群外，还有茯苓的消息。
茯苓是她的晋江编辑，向来是何鹿要开文要申榜入V去敲她，从没主动发来消息。
稀奇。
她点开跳动头像。
【茯苓：我在后台看见你报名参加晋江黄金CP活动，新文准备了吗】
【茯苓：敲黑板，这个活动必须自1月1号到6月30号开文，什么时候完结没事儿，想写几年没关系，但开文得在元旦后，不然不算成绩的，明白吗】
原来是来提醒比赛规则。
何鹿敲下回复：知道啦，谢谢。
秒弹出回复。
【茯苓：队友很给力，加油】
【茯苓：[比心]】
队友？
句号？
何鹿下意识回了个问号。
【茯苓：？？？】
何鹿抬手，握在一起紧张地捏了捏指腹，和句号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她笔名，说不好奇是假的，直接问又似乎直白了点。
【路路：其实我不知道队友的马甲……】
她发了这么一句，又飞快补充。
【路路：你先不要告诉我！！！！】
才不要从茯苓这里知道。
【茯苓：…………不知道你俩怎么组队的？？？你还就轻易不认识就组队了吗？？？】
【路路：码字群认识，她来找我参赛】
【茯苓：………………还是她主动来找的你啊？？？？？？？】
【茯苓：算了，傻人有傻福。】
“……”
傻人有傻福什么鬼！
何鹿气闷了一下。
看着聊天记录，心里冒出一个诡异的猜测。
茯苓这意思，话里话外，似乎……
她无心插柳抱上了一个金大腿？
第十五章
“莫老师，您辛苦了。”
“大家都辛苦了，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连轴转的辛苦总算告一段落，大会议室里的工作人员各自收拾着电脑和资料。
“莫老师，接下来这段时间您会在北京吗，费总那边想了解下您是否有时间可以跟组？”
莫祎祎微抬起头，眼前是个年轻男人，剧组的助理编剧之一。
她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整理东西，淡而清晰地吐出两字。
“不跟。”
“费总也是为了剧考虑，万一拍到中途要改点儿什么剧情或设定，主编剧您在也好操作不是？”
还想改？
她再抬起头，声音偏冷：“那你说，我们这几天忙了些什么？”
果然，就不该接做投资出身的老板的项目。
什么都不懂，偏偏这要插一脚那要插一手，什么都想管。
这一刻，她真切地怀念起煤老板们，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专业人，放手给自由，只要给自己的女人留个花瓶角色就行。
钱还给得豪爽极了。
“这不是怕万一么……”
莫祎祎抬手扣下笔记本电脑，“啪”地一声，抱着手臂向后靠着椅背，眉梢微挑，淡淡看向年轻男人，唇边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个女人，一个容色极盛的漂亮女人，如果是在欢场这样看着一个男人，很容易让后者产生兴趣——她在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散发“I\'m ok”信号。
而在大会议室里，见过她的工作状态，以及有着她不可能对自己施展魅力的清楚认知，年轻男人在锐利而明晰的视线下，不禁感到一阵焦灼的凉意自脖颈而下。
“有万一的话，随便改啊。”莫祎祎慵懒地将两手一摊，“合同里写好了，剧本定稿后如有未经我许可的大改动，播出不能冠我的名，外加赔偿。也不能在我的原创剧本上稍作修改就冠别人的名。赔钱赔官司，二选一喽。”
说完，便低头拿出手机，不给男人再说一字的机会。
“莫老师——”
“李扬！王副导找你！出来一下。”
大会议室另一人拉了那名企图说服莫祎祎跟组的李扬出去，其他人见状，了然于胸地交换了眼神。
两个男人出了房间，带上门。
一出门，李扬问：“王副导什么时候回的北京？找我啥事儿？”说完头被猛敲一记。他怒目而视：“干嘛呢你？！”
拉他出去的那人悠哉收回手甩了甩，说：“王副导没回来，诓你出来随口编的。”
“你他妈——”
“我帮你呢没看出来？莫老师当编剧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跟过组你不了解还瞎咧咧什么？根本劝不动不说，她特烦人车轱辘话来回说，能就能，不能就不能。去年有一小孩儿非缠着她给看剧本作指导，莫老师起初帮着看了提点了几句，鼓励性夸了两嘴儿，后来那小孩儿得寸进尺想让莫老师用自己名义投给制片人……”
“有这事儿？”李扬惊讶，眼睛亮了几分，声音微颤地追问，“莫老师她答应了？”
如果能答应，那自己是不是也……
那人哼笑一声，一眼看穿他内心，语气说不上是戏谑还是奚落：“那小孩儿现在去什么课外辅导机构当学生作文老师了，圈内查无此人，你说呢。”
“……”
“莫老师对人好是真好，讨厌起一个人也是真绝。”那人握住大会议室门把手，徐徐下压，微微拉开一丝缝隙，里面交谈的人声轻轻地传出些许。
“——想试你就进去。”
李扬额角重重一跳。
方才在大会议室，分明他站着，莫祎祎坐着，那直直的目光愣是盯得他生出几分自己正在被俯视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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