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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鹤枝突突跑来,瞧了一眼地里劳作的方俞,极力想把老头儿给馋回去。
“还有村东头打的米酒,去的巧,刚刚出炉的。”
老头儿忍不住砸吧嘴:“你们夫妻真是狡猾!”
他从田坎子上爬起,指着方俞道:“你且在此处割麦子,我回去吃饭。”
方俞看着撩起裤脚急急忙忙往家里跑的老头儿,不禁好笑:“那您还来嘛”
老头儿未答他的话,乔鹤枝留了下来,想要跳下田去,但是田坎子太高了,怕崴着脚,还是等着方俞过来把他抱下去的。
“你下厨了?”
“我们在乡亲那儿打听到谷大夫喜欢吃什么,便借买了材料做了饭菜,做的有些赶,味道不如家里做的好,但是啊也应当够应付谷大夫了。”
乔鹤枝取出借来的镰刀,蹲下身帮着方俞割麦子:“他不会还回来再监工吧?”
方俞道:“放心吧,他不会回来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谷大夫不慕虚荣,便是重酬答谢都不在乎,是个有品性的人,他既然跨出这一步回去吃饭了,定然就会看诊。”
言罢,他又微微叹了口气:“不过我这麦子也得割完才行,毕竟答应了人家。”
“我同你一起割。”
“好,我教你。”
倒是不出所料,半个时辰后便有人来报,说大夫已经开始同将军看诊了。
方俞朝那前来禀告的随从招招手,亲切的将手里的镰刀交给了他,转而牵着乔鹤枝爬上了田坎。
回到村里,谷大夫已经同萧从繁看诊完毕了。
“旧疾叠新伤,毁了筋骨,要想好起来,还得一个长久的疗程徐徐而治。”
尤镰闻言不由惊喜:“那我夫君完好是还有望吗?”
谷大夫将自己的工具收拾好,其实从看诊的功夫他便大概猜出了轮椅上的人是何身份出身,对于守卫国家疆土之人,他倒还是有些敬重:“仔细将养着,能恢复。不过要七日便来诊治一回。”
话毕,瞧见从地里回来的两人,老头儿回馋起方才的饭食,转而道:“罢了,来回颠簸也不利于修护,我便跑几趟过去看诊吧,届时留个地址。”
几人自是千恩万谢。
回去的路上,萧从繁同方俞道:“今日多谢方兄了。”
“客气这些做什么,将军还得快快将身体养好,西北战事不利,恐还需将军效力。”
萧从繁道:“治腿疾一事不可声张,若是真要我七天便来上一次,恐怕还不好隐瞒,他自愿上门来事情倒是好办的多。西北……王爷希望我留在京城观望局势。”
方俞闻言眉心一动,今下楚静非远在西北,确实是需要人留守京城看着。
“方大人,王爷很看重你。”
萧从繁微微笑了一声,虽说两人的夫郎时常来往,但是方俞和萧从繁接触的并不算多。萧从繁回京之前便得到楚静非的交待,方俞才进朝廷不久,根基不稳,届时若是出现什么不测,让他暗中照料。
楚静非是个十分谨慎小心的人,两人一起长大,他是十分了解这位六王爷的,素来招揽门客要求极高的楚静非会选中一个新科进士,当时他也觉得有些奇怪,到底还是楚静非眼光毒辣。
这才多久,方俞便已深得圣心,又几番升任,若他能一心效力于楚静非,倒真是一个绝佳助力。
他说着这话出来,一则是警醒方俞,再者便是替楚静非好好笼络着人,如今朝中炙手可热的是谁,诸党派会看不出来,难免几党不会开出让方俞心动的条件。
方俞笑了一声:“我也很看重王爷。”
萧从繁闻言心领神会,也未再多言。
回上了马车后,乔鹤枝心情甚好,方俞捏了乔鹤枝的脸一下:“早知那老头儿这么事儿,我可就不眼巴巴儿的来受苦了。病不是我得治的,苦却是我吃的。”
乔鹤枝温顺讨好的给方俞锤了锤腿:“多谢方大人今日出手相助,乔公子感激不尽。”
“好听话谁说不来,要是说两句话便可把事情办成了,天底下那可就没有难事了。”
方俞叭叭儿道,他偏头同乔鹤枝小声道:“你不知道那老头儿何其牙尖嘴利,他竟说我生不出儿子!”
“还有这种事?”乔鹤枝不可思议,他抿了抿嘴,这事儿怎么说都该是他自己的锅才是。
方俞点点头,其实他隐隐觉得那老头儿有点东西在身上,说他人不错,自然,他是好人嘛,说他面向不好,也不是空穴来风。原主长得人模狗样的,但是他是个反派啊。
见着方俞若有所思的模样,乔鹤枝道:“那、那我们早些生个儿子,他的话不就不攻而破了吗。”
方俞斜垂下眸子看着身旁的乔鹤枝,嘀咕道:“我总不可能一个人就能生儿子吧。你这日不是腰疼,那日又手疼的,不然便是乏了困了,我可不敢碰着你。”
乔鹤枝微微有些脸红,没好意思开口。
方俞狡黠一笑,冲乔鹤枝挑了挑眉:“嗯?”
乔鹤枝回看了他一眼,脸更红了一点:“嗯。
第147章
下半年临冬朝廷越发的热闹起来,各个部门又开始忙着考绩,做总结,开年又是皇帝六十大寿,光禄寺既要忙碌年宴,又得筹备皇帝的寿宴。一众皇子皇孙也未得闲着,削尖了脑袋要弄点别出心裁的东西出来供老皇帝喜欢。
皇帝年迈,今朝脱了鞋和袜,未醒明朝穿不穿,谁都想再这节骨眼儿上多讨点恩赏出来,毕竟也不知道将来确切坐上龙椅的是哪一位,这一位上去后又是否能讨到好日子过。
皇宫人口多,心眼儿却比人口更多。
天气又冷下来了,方俞揣着手在偏殿等着朝会传召,时不时的和林老唠嗑几句,让他到家里坐坐,云城又要调老乡回京了。他微微缩着脖子,乔鹤枝给他做了一件高领的缝绒里衣穿着尤为舒坦,不过上朝的时候他不敢穿高领,准备等散朝以后回到工部去加上。
这一年又一年的,京城的冬天最是难捱,雪一下便冰封一整个冬,中途是甭想雪能化开,还得等开春了天气暖和才能解冻。
“方大人。”
方俞听到唤自己,举头看见是整队朝会的公公过来了,方俞恭敬的做了个礼。
“待会儿您便可按照侍郎的位置站了。”
公公特意交代了一声,吏部政绩还未整理好,方俞也还未前去办理手续,按道理来说他还是个五品郎中,但是公公既来通知了,那就是皇帝的意思,大抵是前后也差不了几日,皇帝就让他站到前头去,也好听朝会发表自己的意见什么的,毕竟四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在朝会的时候同皇帝说话。
“是。”
林老见着公公出门去整队后,笑眯眯的看着方俞,未置言语。公公也不是特地单独同方俞传达的旨意,偏殿中的人自然都听到了。
最近的朝会大抵也是在做些年终的报告,远放官员的折子都递了回来,皇帝这阵儿心思在地方上。未议几件大事朝会就结束了,方俞头一回朝会能站到最前的一批官员中,成就感还是挺高的。
“方大人,近日府中做宴,还请得空前来吃一盏酒。”
“不知田大人家中有何喜事?”方俞客气的询问了一句上前来攀谈的吏部官员,素来两人并未有过什么结交,今日突然上来就邀客,他心中如何能不知是何事。
“年关了,做宴两桌请些同僚一聚,还望方大人赏脸啊。”
方俞笑道:“收到田大人的帖子定然前来。”
吏部官员闻言眸光微敛,笑着说定然送帖子。两厢告辞后,方俞便大步朝工部去了。
这阵子方俞没有少受到邀请,他也寻摸出了套路来,凡事邀请私邀不正式下帖基本上都是对待亲密的人,或是想要说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时下他风头正盛,今下都站在工部侍郎的位置了,位列正三品,这些党派前来拉拢更是明显了。
拒绝难免会得罪人,就像先时詹事府那位一般,总之他不居功自傲把礼数做周全了,便是拒绝了这些人也找不出错处来。
“本官当二爷何其做的住,今朝还是让人前来往方俞身前凑了。”
“费大人,这方俞会不会归入二爷手下?”
“你没瞧见吏部侍郎方才那脸色,若是方俞是块好啃的骨头还会轮着二爷去拉拢人。前阵子四爷那个急性子可没少派人往方家送东西,结果尽数让人妥帖给送了回去。”
费清正脸上噙着一抹笑:“既是这方俞站定了中立,也好,谁也别想捞着好处,如此一来大家也都一样。这小子看着年轻又有些虎,实则比谁都精明,既不卷入党派之争,只管做自己的实事,老皇帝惜才,定然会护着他以辅佐新帝,总得要给朝廷留些人才不是。”
“可要想中立,恐怕也未有这般简单。他早拒了太子,时下又拒了二爷四爷,保不齐被哪位爷怀恨在心,恐怕中立站不稳。”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凡事以大局为重,这方俞政绩卓越,哪个王爷便是太子也一样眼红,将来得登大宝时是要依仗这样的人才治理天下的。他中立比依附在任何一个人手底下都好,如此几位爷便不会将其当靶子使。”
跟在费清正身后的年轻官员颇为受教。
“哎,原是同一批进士入朝的,你瞧瞧方俞今下是何等地位,再看看你。罢了,回去再多读些书吧。”
被说教的官员脸微红,心中嘀咕,其实也不单是他,同一批进士其实大抵也都是他这般现状,只不过独方俞一人出彩罢了。
“老夫前去光禄寺看看,殿下这阵子为着寿宴一事也是焦头烂额。”
方俞下朝后,雪竹便带来信儿说盛甲已经进京了,人一到府上便去瞧了宅子,十分的满意,时下已经再把东西往宅邸里运了。
听闻好友抵京,方俞也高兴,让车夫快马加鞭赶回去。
方俞才到府宅门口,就见着两个宅子都是进进出出的人,乔鹤枝把自家的仆役都叫去给盛家搬整东西了,时下正是热闹的时候。
“方兄!”
盛甲从宅子里出来,一眼便见着了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当即两人便狠狠抱了一下。方俞脸上尽是久别重逢的喜悦,上下打量着盛甲:“还是云城风水养人啊,当初跟挖煤出来一样的脸,如今都养的发白了。”
“你可就别戏谑我了,倒是方大人忙碌,昔时的白面书生今下跟个武夫一般。”
方俞笑了一声:“还不是因着去修路烧砖,京城太阳毒辣,修路晒的太阳不比种地晒的少。”
说到此处盛甲甚是激动:“先时在云城便得到消息说京城的官道开始修建水泥路,云城经商户从京城回来,那可是把这头的路一顿天花乱坠的夸,我早就想来试一试官道了。今朝来京,从驿站上水泥官道,那叫一个平稳快捷,实乃是妙啊!我当是何人有此神思,一听说是你,便觉得情理之中。”
“等安顿好去宫里复了命,届时我在带你去京郊工坊看看,今下京郊许多村子都已经建造了红砖瓦房,又是一道景色。”
两人说的激动停不下来,从里出来的乔鹤枝不由得无奈的看了一眼身旁娴静站着的祁哥儿:“方大人赶紧回屋去把官服换下来,也帮着把东西给盛大人拾整了,也好早些入住安顿下来。盛大人身强体健的忍受得住舟车劳顿,可是祁哥儿一路带着孩子不得好歇,今下总算是到家了还得忙碌不成。”
方俞笑道:“是,是,乔公子教训的是。我这便去换了官府前来帮忙。雪竹,今儿夜里去醉仙楼叫酒菜回来。”
“是。”
两家人欢欢喜喜的,一同忙起搬家的事宜来。
方家宅邸才扩建好,今下大了不止一点点,而盛家的宅子稍要小一些,不过也是全然够住的。盛甲此次是把家当大部分都带来了京城安置,云城那头也是置办了私宅,留了老仆役在那头打点着,要紧的物件儿都运送来了京城。
大车小车的实在是多,不过其中也不全是他的东西,知道他要上京赴任,方俞的老师学生,一些旧交,以及岳家都请求了带东西来,光是替方俞便装了两车。
盛家宅子先时买下乔鹤枝便差人把这头打扫了干净,盛甲的车马一来就能搬进去,两家都有仆役帮忙,倒是也快,天擦黑时就已经整理好了。盛甲不得不感慨一句,京城有故旧便是好,若非如此,举家过来还得先租住房舍,慢慢寻买打听置办宅子。
他又忙着要进宫去,等复命以后就得道户部续职了,这阵子正是户部忙碌的时候,催促的那叫一个紧张,家事公务夹缠不清的,到时候恐怕是焦头烂额一个脑袋两个大。
宅子收拾好以后,方俞尽地主之谊,叫了一大桌子好菜,酒水用的少,明日还得上朝,不敢贪杯去宫里,于是大家便简单吃点。
四个人欢欢喜喜的聚了一遭,宛如是回到了几年前在云城的日子一般,那会儿自在闲散,不似如今这般公务缠身,当真是快活,隔三差五的便要聚在一起吃酒菜。
方俞和盛甲叙说着两地的事宜,谈论些朝廷上下的事情,乔鹤枝无心听,便唤了祁哥儿,两人一同到厢房去逗孩子。
祁哥儿和盛甲生了个女儿,年纪比青盐要小一点,粉嘟嘟的尤其可爱,两个奶娃娃被放在一起,点了暖炭的屋子里暖烘烘的,孩子便不必裹的那般厚实,褪去了让手脚活动不便的厚衣服,青盐便开始教盛书韫在地上爬了。
“青盐这孩子皮的很,先时总带他去将军府玩乐,便同那头大上一个多月的萧珩学皮了,男孩儿总是要活泼好动些。可是要教他同书韫一样安静一点才好。”
祁哥儿同乔鹤枝做了手势:现在就很好,孩子要活泼好动一些才可爱。
乔鹤枝笑看着两个孩子,拉着祁哥儿道:“你来京城实在是太好了,当初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的一晚上没睡着,咱们可再不必写信等信了,现在宅子又隔得近,日日都可往来。”
祁哥儿也高兴,先时乔鹤枝随方俞进京赶考他便不太习惯,想着人也不过是半载就能回来,哪曾想一去竟然就是几年光景,结果没把人等回来,反倒是他们举家来了京城。不论怎么说,可算是又能在一起了。
时间也是过得快,那会儿还是闲散的两个人,如今都有孩子带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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