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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九曜,你没有心,哪怕是骨血重塑,再生仙心,你那颗心也是冷的。”
这是元昭留给白九曜的最后一句话。
门外静悄悄的,白九曜觉得时间好像过了一万年,待他走出去的时候,门外早就没有了人影。
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机,像是脱了线的木偶扶着门站在那,眼神空洞的望着漆黑一片的昆仑山,想的都是元昭那张脸。
白九曜陷入回忆,久久不能自拔。
后来是失去挚爱的痛感将他生生的拉了回来,不知不觉,他早已经泪流满面。
他现在才觉得,似乎哭出来就会好一点了,以前他觉得元昭动不动就哭实在是小孩子行径,如今却是理解了,原是心里太苦了。
寻个法子发泄出来,就不那么疼了。
*
开阳这些日子忙得不可开交,元昭将自己手头上的事务一股脑的都交给了他,他有时候恨不得一天要跑上四五个地方,每日都是筋疲力尽的。
元昭回到辰阳宫多日开阳都没有发觉,因为他就躲在自己的殿内,一步都没有出去过。
那日开阳抻着懒腰进了院子,也许是这里的夜晚太寂静了,他依稀的听了极小的哭泣声,本来还以为是哪个为情所伤的小仙子,未成想在床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竟然是元昭。
那个此前还意气风发,在自己面前炫耀他和白九曜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元昭。
开阳都不用多想,一定就是因为白九曜,若是旁的,他家太子肯定不会如此萎靡颓废。
元昭一个人在床上躺了五日,也整整哭了五日,整个人蓬头垢面,脸上尽是泪痕。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只要是想起来什么都会止不住眼泪,像是要把之前几百年的亏空补上似的,五日都未合眼,早就用眼泪将自己榨干了。
“开阳,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啊...”
开阳看着元昭将自己折磨成这副样子,简直心疼的不行,他也不知道一个‘情’字是怎么样将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以往如星辰璀璨般的太子殿下,也会沦落成这般。
他见过太多次元昭因爱疯魔了,开阳上前将元昭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着:“殿下,你很好,真的,别再折磨自己了。”
自己独独待了这么久,忽的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元昭像是抓住一棵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开阳,嘶哑的低吼:“那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开阳哪里会懂得这些啊,就算是想宽慰,他压根连元昭和白九曜之间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可现在要是开口问,无异于揭人伤疤。
他也怕了,他见识到一次元昭发疯,不想再看见第二次了。
“殿下放宽心,没事的,等你心情好些了,开阳与你一起去见帝君,咱们好好说说,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他不要我了。”
开阳皱着眉思索片刻,才开口道:“不会的,怎么会呢?许是帝君又闹脾气了,哄一哄就好了。”
元昭闻言连连摇头,“他不愿意,我又怎么会勉强呢,他现在不如以往,或许,他是真的不需要我了,他是狐帝,又是帝君,哪里还需要我时时刻刻保护呢。”
“开阳,他可能真的是嫌我烦,嫌我没用了。”
开阳无奈,只能安抚道:“殿下,咱们先别想这么多了,你现在的样子,太让人心疼了。”
元昭不知道,有一日开阳偷偷溜去了昆仑山,跪在九离宫门前求了好一阵子,可白九曜就是不肯打开房门,开阳将能说的都说了,能求的都求了,可依旧于事无补。
开阳走后,白九曜心烦意乱的再也坐不住了,便又去了上清宫寻求开慰,没成想上清见着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那晚的烟花可真好看。”
白九曜无神的眸子霎时闪了一道光。
上清稳稳的坐在蒲团之上,微笑示意,白九曜神情呆滞的坐了下去,连褶皱了的衣服也无心整理。
“那晚不止我,相信你的师兄弟们也都看了那场烟花。”
白九曜垂眸不言语。
上清有些羞涩的笑着,“可有闲心去偷听你们说话的,想必只有为师我啦!”
白九曜:“......”
“你们吵架吵的还真是专心,竟没有一个人发现我。”上清的语气竟然还有一点小骄傲,“也可能是我藏身的那棵树大了些,哈哈哈。”
“师尊...”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上清不顾白九曜的心情,依旧笑的没心没肺。
看白九曜垂头丧气的,上清向前探了探身子,“后悔了?”
“不知道。”
白九曜的声音小的像蚊子似的,上清老耳昏花差点没听清,他叹口气,摇了摇头,“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白九曜抬头,“我此前不是与师尊说过吗?”
上清无奈点头,然后声情并茂的比划着,“你说他爱的是初九,不爱你,他说他爱的是你,但是你不信?对吗?”
白九曜蹙眉前后缕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那他要怎么做,你才会信呢?”
白九曜想了好久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道:“不知道。”
上清呵呵一笑,“都说狐狸是这世间最奸诈狡猾的,怎么我遇到的两只都这么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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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别急,白九曜不过短短一章就后悔了。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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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上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颤着指尖指着他,“你呀你,如今怎么变得连个女子都不如?难道就不能坦荡一些吗?”
白九曜闻言也是不解, “师尊为何如此说我?”
“你爱他吗?那条龙。”
白九曜语气顿时软了, “嗯。”
“那你做出这些事, 不觉得很矛盾吗?”上清想起那时元昭的样子, 很是心痛,“为师有没有与你说过,他有心疾, 很严重的心疾, 会死人的!”
白九曜对于那晚的事根本不敢回想, 哪怕是一点都让他难受的不行,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后悔, 也只能克制自己不去想。
可再怎么逃避, 依旧改变不了事实,他就是后悔了,现在支撑他的,不过就是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心罢了。
那日他被嫉妒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做起事来也有些不管不顾了, 现在经上清一说,顿觉后怕,若是元昭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岂不是要悔恨一辈子?
“你啊,就是太不知足了。”上清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死心眼的白九曜了, 以往初九那是个多乖巧的孩子啊, 怎么如今变成了这样的一根筋。
见白九曜没了话语,上清看着他幽幽道:“谁不想一睁开眼, 身边就有个人爱自己入骨呢?”
“你总是初九初九的,可他就是你啊,那些过去也都是你与他一起经历的,只不过是忘了而已。”上清情绪激动,“总不能忘了,就可以翻脸不认了吧?”
白九曜神情恍惚,“可我就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
“你这种榆木疙瘩,我懒得跟你说,劝又劝不动。“上清端着手叹息:“就是可怜了元昭了,年纪轻轻就饱受情伤,说到底,还是因为我。”
上清用眼尾扫了一眼白九曜那个不争气的,无奈道:“终归还是我欠了他的。”
*
元昭在自己宫里缓和了几天,好歹情绪趋于稳定了,开阳寸步不离的陪着他,半步都不敢离开。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原来心痛真的会让人受伤吐血,要不是他及时逾越的将元昭敲晕了,想必又要召回远游的药王了。
司命听闻元昭失恋了,本还想着来探探消息,可看着太子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也是半句都没敢多问。
之前还如胶似漆的两个人,如今变成了这样,让司命想破了头都猜不到缘由,而且这个事一天弄不明白,他都没有心情去做旁的事了。
元昭看着他急的抓耳挠腮又不敢问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自从自己回来了,司命就脚前脚后的跟着,一脸的好奇却又缄口莫言,他道:“怎么?在我这等着听故事,好为你自己撰写话本找灵感?”
司命立马赔笑:“不敢不敢,下官只是,担心殿下。”
这些日子有开阳和司命陪着,元昭的心情算是稍有缓解,再加上每日的事务将他压得直不起腰,索性也就没什么时间用来自怨自艾了。
元昭折腾了几日,面色依旧不好,瘦了许多,瑶华看着心疼的紧,每日都要派人送来一大堆的补品,司命在这也算借了光,元昭瞧不出什么,他倒是吃的面色红润。
元昭一边看着案牍,一边将事情的经过轻描淡写的讲了一遍,直听的司命一头雾水。
“还能这样?”
元昭提着笔抬起头,“哪样?”
司命一字一句道:“自己...跟自己吃醋?这是什么操作?”
被白九曜闹了这么一出,元昭也生出了些疑虑出来,以往他只是觉得白九曜性格清冷,却不曾想却是这般绝情。
这个人真的太可怕了,上一秒能把你捧上云端,可下一秒,就会将你推入地狱。
且还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司命在案边给元昭磨着墨,幽幽道:“殿下也是,总提初九上仙做什么。”
元昭叹了口气,“是个人都想不到他会跟自己吃醋吧?”
他想了想,也是有些后悔,“怪我嘴贱,还不懂得看脸色。”
“哈哈哈,帝君的脸上,除了‘生人勿近’之外,还有别的吗?”
元昭瞪了他一眼,“当然有。”
白九曜这人生的不染纤尘,第一眼看着像是有多不易亲近似的,可相处久了就知道,他脸上细微的小表情还是很多的,不过就是需要你去细细的端详揣摩罢了。
他想来是接触的人少,所以极易害羞,那时的他便会用低头躲避来掩饰。
生气的时候,眼睛都要比平时大一些,被自己气得说不出来话,也只能甩衣袖瞪眼睛的,笨口拙舌的,傻死了。
虽然他不时常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冷冰冰的人笑起来,是那样的好看,像是冰雕着的花褪去了冰衣,不仅不僵硬,还会让人觉得很暖很舒心。
元昭目光呆滞的望着门外,多少天了?自己离开昆仑山,多少天了?
怎么这短短几十日,竟像是过了千年万年那么久。
司命见元昭呆住了,手中握着的笔尖滴落着墨水,将那奏疏都要染花了,他急忙上前夺了过来,安慰着:“殿下还是放宽心吧,这事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那日宫宴上,我瞧着帝君与殿下你侬我侬的,该是对殿下有些心思的。”
元昭回过神来,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司命的话,自顾自的说着:“我怕了。”
司命:“怕什么?”
“他的喜怒无常,他的性情多变,爱他就像踩在刀尖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受伤。”
“心里的那种忐忑,那种不安,那种时刻害怕下一秒就会被抛弃的恐惧,真的太折磨人了。”
司命扪心自问,自己那些话本都没写出这么跌宕起伏的剧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若是初九上仙倒还好说,可那青丘帝君,着实让他不敢靠近。
“那殿下,是放弃了?”
“是他不要我的。”
元昭眼神涣散的看着司命,语气酸涩,“哪怕是与他相互折磨,我也愿意守在他身边,司命你知道吗?自他回来后,我待在他身边的的每一秒,看他的每一眼,我都认为是上天的恩赐,是我平白赚来的。”
“我真的,从没想过他还能回来。”元昭红了眼圈儿,“我看着他这整个人都像是在做梦,但是他真的回来了,我能看着他,摸到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果香,甚至还能抱着他,搂着他。”
一滴泪顺着元昭的脸颊落在宣纸上,他嘴角生硬的翘了翘,“他还说他爱我。”
司命在一旁有些慌了,他急忙起身翻找着,还好自己随身带了手帕,他一边慌乱的帮元昭擦着眼泪,一边道:“殿下,你别哭啊...哎呀,这可叫下官如何是好啊。”
元昭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一把夺过手帕,在脸上胡乱的抹了一把。
“就全当是一场梦吧。”
*
白九曜这些日子也很不好过,自从将元昭赶走后,他再也没能安心的睡过一个好觉,哪怕是练功也是心烦意乱的无法入定,在九离宫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总之就是浑身都不自在了。
他心情不好,就只能去上清宫拉着上清谈心,因为其他师兄弟他还不算熟悉,这等事他也碍于面子不愿让更多的人知晓。
同样的话上清已经说上千遍万遍了,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白九曜还偏就喜欢听,哪怕是分毫不差的几句话,他听完了心情也能舒缓不少。
不过这可苦了上清了,他无精打采的控诉着:“你啊,跟那个龙崽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出了事不去解决,都选择来折磨我?你们这都是什么癖好?啊?我都多大岁数了?禁得起你们这么折磨?”
白九曜委屈的看了看他,“徒儿静不下心来。”
“那你就去找那个能让你静下心来的龙崽子去!”上清真的是无语了,他承认自己是个话多的,但是每一天都重复说着一样的话,任谁都是受不了的吧。
白九曜从不是个死缠烂打厚脸皮的人,看上清态度厌倦,他也只能是将苦水往肚子里咽。
上清看他起身要走,接着说道:“为师与你说了那么多,你有听进去一句吗?”
白九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垂头丧气的像是个犯了错等待批评的孩童一般。
上清见他这副样子也是不好受,意正言辞的说道:“小九,你别怪为师没提醒你,等到来日元昭喜欢上别人,那可就什么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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