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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完他蹙起眉:“你周六晚上不是还有在DOUBLE的工作?”
他两次在DOUBLE见到习忧,都是在周六晚上。
习忧说:“DOUBLE的工作,是帮之前当家教时认识的一个学长代班,他前段时间家里出了点事,现在好了,那边的活儿就暂告一段落了。”
“刨掉这个,也很要命了。”顾仇听得皱眉,“你现在是高二,还有一年高考,上学才是最重要的。你这精力分得也太离谱了,缺钱也不是这么个赚法。”
顾仇喝粥的动作顿住,问:“我没记错的话,烧烤店一般都营业到凌晨两三点吧,所以你有时候早自习没来就是因为熬夜去干这个了?”
习忧淡淡地“嗯”了声。
“非干不可?”顾仇问,“真就这么缺钱么?”
习忧没否认,他微垂的眼皮一抬,叫了声:“顾爷。”
声音轻低,就像顾仇拿在碗里的粥,有种绵密的柔软。
顾仇被他这一声叫得有点蒙:“嗯?”
“我很缺钱。”习忧看着顾仇的眼睛,坦诚地说,“我不能停下。”
顾仇没问他为什么缺钱,只说:“仗着年轻能扛是么?”
不等习忧回答,顾仇紧接着问道:“你平时身体很好?”
习忧说:“不差。”
“好的身体不是拿来挥霍透支的。”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顾仇略略停顿后,眉眼间的躁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我们光是用脑对身体的能量消耗就已经很大了,如果休息时间不够,长此以往积累下去,谁他妈说得准高考和过劳猝死会哪个先到来。”
顾仇顶着一脸”卧槽这人傻逼吧“的表情,说着用词不那么吉利的话,表达的却是真心实意的关心。
习忧心念动了下,抿了下唇。
“有话你说话。”顾仇有意催他说出难处。
习忧沉吟片刻,用右手摩挲着左手手腕上那块很旧了的海鸥表,说:“我背着债。去年我外婆大病一场,做手术花了笔大的。
“我妈和我外婆历来关系不太好,她觉得我外婆从小重男轻女,忽视了她,所以在赡养我外婆这件事上,她撂挑子,全推给了我舅。我舅是个耙耳朵,怕老婆,什么都听老婆的,年轻时候闹分家,除了每月打点钱,也不怎么管我外婆。
“我外婆是不是重男轻女,我没有过直接的体会,不做评价。我只知道,从我很小开始,我大部分时间被我妈放在乡下,和外婆外公一起生活,他们待我很好。所以在外婆生病我妈和我舅想放弃治疗的时候,我不能坐视不管。我几乎是用逼的方式,让他们俩一人松了一点口袋,我自己又凑了一半,最终让我外婆接受了治疗,事实证明我当初的坚持是对的,她现在恢复得很好。
“钱是和老薛借的,我每个月给他还点,但目前还的还不多。”
“老薛?咱老班?”
“嗯,他老婆做生意的,老薛不差钱。”
“老薛知道你在这么卖命地兼职还他钱么?”
“他知道,管不了。”
顾仇一口气噎在喉头,不上不下的,默然片刻,试探性地说:“你外公……”
习忧用指腹叩了叩腕上那只表:“这我外公留下的,我初一那年他走的,走的时候叮嘱我照顾好外婆,说儿子闺女不靠谱,要仰仗我这个外孙了。”
顾仇喝完碗中最后一口粥,咽下后,有点食不知味地说:“你挺不容易的。”
“过得去。”
“你和家里……”
习忧知道他想问什么:“关系是不大好。”但他显然不想说原因。
顾仇问:“你搬出来住,他们有给你钱么?”
习忧并不想对顾仇和盘托出太多关于自己的情况。
他现在租住在顾仇这儿,房租不高,环境优越,不论是距离学校还是兼职的地方都不远,路上能节约出大量的时间,这些都是他从顾仇这捡来的便宜。而顾仇表面看着又冷又硬,实则内心又热又软。习忧觉得,那些从出生起就附着在自己身上的种种污迹和点滴不甘,没必要一五一十地让顾仇知道,顾仇知道得越多,他那颗质地软趴趴的心就越容易被同情的养料浇灌。
习忧不想这样。
他希望他和顾仇之间的关系,不论好坏深浅,起码是纯粹的,没有附加别的什么情感。
所以对于顾仇的问题,他虽有问必答,但答得浅,不深入,不赘述。
习忧走过去,拿起顾仇面前的空碗:“有。”
顾仇仰着脸问他:“够么?”
习忧往厨房走:“差不多。”
顾仇也不是傻子,问到这儿,能明显看得出习忧不想多说了,他啧吧着咬了下唇,不说话了。
直到厨房里流水声响起,汤匙和碗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顾仇还是没忍住,他走过去,倚在厨房门口,冲着那个背对着他在洗碗的清俊身影说:“不够你就说,顾爷别的没有,就钱多。”
作者有话要说:
总体来说,这个故事的节奏挺快的,大家想看的情节,应该也不会太久~
第29章
倘若没什么别的事, 习忧的一天过得也挺简单的。
看书,写卷子,锻炼身体。
除了喝水、上厕所, 习忧基本就窝在房间里。顾仇之所以发现他一天中还有锻炼身体这项活动, 是因为下午那会儿自己下楼的时候, 偶然逮着他从房间里出来。
只见他满头汗湿, 气息不稳, 面颊绯红, 手里还拿着一套换洗居家服,正要往浴室里走。
顾仇的视线随着他挪动。
习忧这副模样, 怎么看怎么让人想入非非, 像是刚经历了什么不可描述的激烈活动。
顾仇甚至下意识往他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习忧捕捉到了顾仇往自己身后瞟的眼神,有些好笑, 直接开口, 打消他的疑问:“每天两百个俯卧撑, 要不要加入?”
“你在运动?”顾仇问。
“不然呢?”
“……”
不然你大爷!
顾仇插着兜走下楼梯,走到习忧面前弯着食指朝他勾了勾。
习忧转了道, 跟在他身后。
顾仇走到玄关处靠左的位置,站在一扇白色的仿佛要和墙壁融为一体的门前, 手握住门把手一拧, 然后顺势将门往里一推。
门开了。
顾仇朝里抬了抬下巴,说:“你以后可以在这儿锻炼。”
习忧看过去。
是一间健身房,以黑白灰三调为主, 风格简约冷感。
里面器材不多, 有踏步机、单杠、腹肌板、搏击沙袋, 地上还铺了张深灰色的瑜伽垫。正西方往上的位置, 安有一个橙色的篮球筐, 一旁金属质地的置物架上,并排堆着两颗同色系的篮球。
习忧点头:“不过,”顿了顿,他看向顾仇,上下打量一番,说,“这房间你平时拿来当摆设的?”
顾仇把门带上,回身问他:“你哪儿得出来的结论?”
“身板儿瘦,”习忧看着他说,“不像爱运动的。”
顾仇忍着白眼没翻,睨回去:“你又像了?”
习忧手搭在上衣边缘,作势要掀:“腹肌要不要看?”
“没这癖好。”顾仇眼神飞走,人走到前边去了,“洗你的澡去吧。”
习忧洗完澡后,把衣服丢进洗衣机,分别手洗了内裤和袜子,从卫生间出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晚霞把天空烧得红灿灿的,从室内往外看,火烧云被嵌在窗框里,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电视上在放着游戏比赛,顾仇窝在沙发里打电话。
习忧听见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说了晚饭不用送了,我室友给煮面吃……我知道,不会让自己饿死的……嗯,明天中午和晚上一样,送两份……好,一会儿我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等会儿微信发你……没错,以后都这样……行,ok,挂了。”
顾仇挂下电话,抬头看见习忧,手搭上肚子:“习大厨,我饿了。”
习忧问:“刚刚打电话的是安贝?”
上午顾仇刚喝完粥没多久,安贝就把午饭送来了。大概是担心顾仇周末睡懒觉,起来饿了干脆早午饭一起吃,所以送得比较早。
于是安贝送的那份午饭,顾仇以自己刚喝过粥很饱吃不了太多为由,大部分都送进了习忧的嘴里,自己只吃了其中一小格的腊肉炒饭。
面对习忧的无奈,他还一脸凛然地说:“不吃没事儿,不吃你对不起的又不是我。”
“那对不起谁?”
“袁隆平爷爷。”
“……”
习忧内心就很wtf,不过顾仇实在坚持,还一直用一种充满敦促和监视的目光盯着他,习忧最终只好一粒不剩地吃完了。
把碗放下的时候,他问顾仇爱不爱吃面。
“嗯?”
“你要爱吃,晚上给你做面。”习忧说,“面做好了容易坨,得吃现成的,安贝估计送得少。”
“嗯,只送过热干面和意大利面。”顾仇眼睛亮起来,“你要给我做汤面?”
“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那我要有西红柿鸡蛋土豆蘑菇牛肉的汤面,你能做么?”
“……”
习忧:“应该没问题。”
顾仇手托着下巴点了两下脑袋:“我有预感。”
“什么?”
“安贝可能要失去我这个大客户了。”
“……”
而此刻习忧听见顾仇和安贝打电话,要求安贝以后午餐晚餐准备两份时,他觉得安贝不仅没失去顾仇这个客户,反而还因此多赚了一个客户。
习忧接着问道:“我听见你跟他说多准备一份餐,多准备的那份是我的?”
顾仇答得很快:“嗯,用来贿赂收买你的,好让你以后周末心甘情愿地给我做饭。”
语气随意,又带点嘚瑟。
习忧站在原地,沉着地呼出一口气。
他忽然不知道,住在这个屋檐下,时时刻刻感受到顾仇往自己身上缠绕包裹的善意,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折磨。
他收回落在顾仇身上的目光,转身:“我去煮面了。”
顾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需要我帮忙么?”
不用转头习忧都能猜到他此刻定然黏在沙发上,动都不带动一下的,但凡自己说个要帮忙,他能把自己当蒜剥了。
习忧进到厨房,打开冰箱,一边往外拿食材,一边不留情面地戳穿那个窝在沙发上看动漫的少年:“别装模作样了。”
“哦,那我能提点建议吗?”少年暂停了ipad上的播放画面,也不等习忧回个“能”,自顾自就朝着厨房的方向说,“西红柿勾芡要稠一点,但也不要太稠;土豆我爱吃面的;牛肉最好要有劲道;蘑菇别做老了,嫩的鲜;鸡蛋我要糖心的。”
习忧隔空回了他俩字:“看命。”
事实证明,不用看命,看习忧就行。
半个多小时后,两大碗卖相十分可人的西红柿鸡蛋土豆蘑菇牛肉面被端上了桌。
顾仇弯唇挑眉,拿出手机,对着两碗面拍了张照,然后低头敲了会儿屏幕。
习忧余光扫见他正好退出朋友圈。
习忧在顾仇对面坐下,两人各自吃面。
以往习忧吃饭就吃饭,不会边看手机。这会儿他拿出手机点进朋友圈看了一眼。
看到了顾仇刚发的动态。
没有文字,只是一张图。
图上是两碗冒着热气的汤面。
下面已经涌现了一堆他们俩共同好友的点赞和评论。
李培:【???活久见啊我的9,您还记得微信有朋友圈这功能呢?】
李培:【所以你为什么要发这个?秀面还是秀室友?】
周西东:【啊?啊!顾爷你是不是被盗号了?】
夏絮颜:【室友做的吗?看起来很香很好吃的样子[/馋]】
潘超:【两碗?什么情况?】
潘超:【两碗,是一对?意思是,顾爷你处对象了?】
江萌:【楼上,我愿尊称您一声华生,您发现了盲点!】
周西东回复潘超:【!!!】
谢婷:【顾爷,你不对劲。】
同学甲:【你不对劲。】
同学乙:【不对劲。】
……
习忧看了一会儿,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放下手机的时候,恰好碰上顾仇抬眼,他问:“笑什么?”
习忧:“我笑了么?”
“有笑。”
习忧摇了下头,没接话了,只一心吃面。
顾仇也没追问。
过了一会儿,两只碗陆续空了,连滴汤都不剩。
顾仇还挺意犹未尽,他用筷子抵着碗,下巴搭在筷子顶端,说:“习哥歪歪滴艾斯。”
有种不着痕迹的谄媚。
习忧起身,朝他伸出手:“把碗给神,神要去洗碗了。”
顾仇收回下巴,把筷子平放在碗口上,朝他推过去。
习忧接过,往厨房走,顾仇也站了起来,跟过去,想起什么似的,说:“习哥,忌口的跟我说下,我告诉安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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