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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忧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去一段距离后,那位翟总突然转了下身,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问旁边人:“刚才那位是谁?”
翟佑臣这个问题问得挺漫不经心的。
方才他一路走过来,听了一路的问候,冷不丁出现一个不吭声的,恰好被他抬眼看见,又在看见之后激响了自己的颜控雷达。
最关键的是,他无端地感受到了这位年轻人看向自己时,那释放出来的一点点似有若无的敌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总之,这些加在一起,令他微微挑了下眉。
与翟佑臣同行的人是他的助理,这次跟着他一起空降的顾氏。他不认识,助理自然也没多大的可能会认识。
翟佑臣没得到有价值的答案,助理便追问了句:“需要我去查一下么?”
翟佑臣笑着拍了下助理的脑袋:“查来干吗?强抢良家妇男么?”
“……”
助理心说,刚路过那位我也看见了,比您都高,面色清冷料峭,看着可一点儿都不“妇”。
*
过了几天,翟佑臣被顾雅芸邀请去顾宅吃饭。
见着顾仇,他忍不住过去逗弄人:“仇儿,好久不见,喊声哥来听。”
彼此顾仇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随手抓了个抱枕就朝他丢过去:“好久不见你妈!”
翟佑臣接住抱枕,说:“这话没毛病,你可不是好久没见我妈么。”
顾仇懒得理他。
翟佑臣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你一副总,还没走马上任呢,怎么比我一正的还忙?”
顾仇一句话给他噎回去:“那自然是要比起你这种被雇的打工人上心一点。”
“……”
翟佑臣倒也不生气,笑着伸手过去,拨了下顾仇脑袋上顽固翘着的一撮毛,说:“回来这么多天了,出去玩儿没有?”
顾仇躲了他一下,斜眼瞥过去:“你礼貌么?”
翟佑臣啧了声,叫苦:“我就碰下头发。你别这么不可爱,从没见你交个男朋友,节倒是守得挺烈。”
他嘀咕了一声:“也不知道给哪个白月光守的。”
顾仇踹了他一脚。
翟佑臣从沙发上滑下去半截。
“这么凶神恶煞的弟弟,我可不喜欢。”
“那你还上赶着过来吃饭。”
“顾董体恤下属,下属不领情显得多不懂事。”
顾仇直接喊了一嗓子“妈”,扬声道:“能不能把这烦人的玩意儿现在给开了?”
顾雅芸去年从一线半隐,除了有必要的工作会出现在顾氏外,大部分时候都在美国陪儿子。
人不在一线,不需要事事亲临的时候,锋利的棱角会被静好的生活削得平润一些。
顾雅芸这会儿正和家里的厨师一起在厨房备菜,闻言回道:“开可以,翟总的位置你顶上。”
“……”
翟佑臣看着顾仇想言未言的模样,忍不住笑:“顾氏ceo的位置到你这儿怎么还成烫手山芋了?”
顾仇作为顾雅芸的独生子,顾氏唯一的继承人,又拿了MIT的MBA学位,顾雅芸真要把他往ceo这个位置上放,其实也无可厚非。
但顾仇这几年除了完成学业外,就是养身体,没真正接触过职场。董事会那帮老狐狸一来非常看重实干履历,二来知晓顾仇的病情,就算顾雅芸力排众议让顾仇坐上ceo这个位置,顾仇免不了要和他们斗法。
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这么累。
所以当顾仇主动提出要回顾氏的时候,顾雅芸根本没给他ceo这个位置的选项。
顾仇自然能猜到原因,不过他对此没什么意见,无可无不可地接受了顾雅芸的安排。
至于顾雅芸刚才回的那句让他顶上的话,他们都知道那不过是一句玩笑。
翟佑臣说他把这个位置当成是烫手山芋,某个层面来说,确实如此。
换做以前,顾仇可能真的会争上一争,和老狐狸斗法不斗法什么的,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怵人的事儿。
大概是顾雅芸从一线退下来后,不像从前那么锐利,人变得柔和了,以致于顾仇常常会觉得,自己就该过这种恬淡平静的生活。
既然一定要回顾氏,不如谋个“闲职”。
所以当翟佑臣问完后,顾仇挺实在地接了一句:“我一病号,还想活得久点。”意思是,那些董事的气,你去受;那些日理万机的活儿,你去干。
顾仇说完,翟佑臣将他手中的文件一抽:“你也知道自己是一病号,嘴上说着想落个清闲,也没见你歇会儿。”
顾仇简直无语:“我这么说,你还真敢接。我现在身体特棒。”
说着要去抢文件,翟佑臣把文件扬手扔到另一边的沙发上,身体一挪,挡了顾仇过去捞文件的路线:“跟哥说说,你到底在躲什么?”
“?”
“顾董说你回来半个月,没出过一次门。”翟佑臣眯了下眼,“我合计祖国的春风,比美帝的吹起来可和煦多了。”
“你瞎么?”顾仇扫了眼窗外,外头的冷风吹得正猛。
翟佑臣还是笑:“过几天万圣,有个场子挺好玩儿,跟哥一起?”
*
冷风连着猛刮了几天,把北都的气温刮得直逼零下。
万圣前夕,初雪就这样飘了下来。
习忧今天白班,下班前他看了眼窗外,室外的雪积了薄薄一层,行人踩过的地方尽是泥泞的雪水。
他想着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了,干脆就不回学校了,在医院宿舍凑合一晚,还可以赶赶自己的SCI。
刚出科室,就被来逮人的那位同门师兄抓了个正着。
这位主攻神经外科的同门师兄叫桑照,最近轮岗轮到急诊,每天忙得跟狗一样。这会儿倒是少见的神情愉悦,就是跑了一路有点喘。
他拽住习忧的白大褂袖子,问:“你今晚休息是吧?”
习忧“嗯”了声,以为自己接下来就要收到一个习以为常的代班请求了,结果桑照从拽他袖子变成了捞他胳膊:“我也是!走,回宿舍换衣服,今儿咱去个热闹地儿过万圣。”
“……”
习忧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向来不爱凑热闹,喜欢安静独处,周围人也都知道。
而桑照一看就做好了被拒绝的预案,习忧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他已经抢先一步卖上了惨。
“哎呀我的习博士、习大医生,我们一天天都忙成啥样了还不够爱岗敬业吗?好不容易今天咱俩休息时间凑上了,出去放松放松吧。哥再不来点娱乐活动消遣下,就要累死在白衣天使的岗位上了。”
“……”
习忧想起桑照刚去急诊一周就给累出高烧的事,拒绝的话挂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出口。
两人一起回了学校,洗完澡习忧换了衣服出来时,桑照端着下巴不太满意地说:“帅是帅,但这也太正常了。我们一会儿去的那个地儿,你太正常了反而会显得不正常。来点儿花样吧我的忧,别浪费自己这张脸。”
见习忧没有任何要行动的意思,桑照暂停了自己抹粉底的动作,走到柜子前,把自己平时备在学校的一件白大褂拿了出来,然后真心实意地建议:“要不你扮个鬼医的形象吧,我一会儿给你画个眼影,抹个黑唇,你把这白大褂套上。”
习忧能接受这个建议才有鬼。
他穿好大衣,从衣架上取下一条围巾,留下一句“楼下等你”就先撤为敬了。
桑照在后边吊着嗓子喊:“我跟你说,绝对帅!钓妹子铁定一钓一个准儿!”
*
后来都快进去嘉年华的场地了,桑照还在一旁叽叽咕咕地叨叨他:“忧啊,你这人也太无趣了。”
他摸着自己身上的魔法袍,对自个儿今天的哈利波特装扮特别满意,可一边自我满意,还不忘继续嘀咕习忧:“你说你是不是单身有瘾?平时你拒绝学院、医院的那些女生也就算了,我当你不喜欢找同行的,今天这多好的机会啊,什么样的女生都有,来了你就试试接触一些呗。你倒好,一来就闷得这么一如既往。”
习忧并不烦这些叨叨,因为实在是听得太多了,要烦他也烦不过来。
大部分时候,他听归听,也会给点反应,至于结果么……
该怎样怎样。
所以最后,通常是叨叨的人自己先烦了。
桑照就是如此,在习忧回了他一句“我觉得SCI更有趣”后,他彻底放弃游说这位闷葫芦师弟了。
入场后,他给习忧留下句“你自便”,就融入人群赶着社交去了。
场地很大,除了有处大的舞池,现场还有各种各样的小隔断,每个隔断间都是不同主题的装饰。
大部分人集中在舞池那边,各个主题间也都有人,尤其是热门的主题区,更是人头攒动,配上来往人群不同的装扮,目之所及皆是五光十色。
习忧原本是打算找个冷门的、清静些的主题区待着,往里走了一段,似乎是无意识地,他停在了一处主题区前。
这片区域人很多,尤其是女孩子。
她们穿着花样不一的服装,打扮成喜爱的角色的样子,经过时,或者走进时,都会不自觉地抬头,看向张贴在隔断墙上的那张巨幅的灰姑娘的画报。
习忧也一样,抬头看着。
他想起了很多年以前。
想起有一年三中开学,他因为喊了一个男生“灰姑娘”,然后跟人打了一架。
想起有人跟他比赛写卷子比输了,然后一天三遍的“我是灰姑娘”,断断续续说够了七天。
还想起那年那人的生日,他送出去一个投影灯,那灯一打开投照在地,莹白光线凝成一个抱着蛋糕的简笔灰姑娘。
……
眼前画报上这个戴着金色发冠、穿着湖蓝色蓬蓬裙、脚踩水晶高跟鞋的灰姑娘明明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一点儿都不像,但“灰姑娘”这三个字,就在此刻,就在这一瞬间,在他的脑海中杀疯了。
他忽然紧抿了下唇,齿尖在唇上狠狠碾了下,像是想要借此压下去某种痛楚。
但是并没有用。
他决定离开这片区域,刚想转身,身后有人疾跑而过,撞得他往前倾了下。
这一倾,就和挤满了人的公交突然猛地刹停一般,人惯性地朝着一个方向倒。
于是,他撞了前面人,前面人又撞上了更前面的人,更前面的人又撞上了再前面的人……
一句接一句的抱歉,就这样从习忧这里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传到了最前面。
习忧都准备要走了,但因为拥挤的人潮,缓上了那么一步。
就在这缓步的须臾里,他看到了熟悉的脸。
顾仇原本站在极为靠近那张画报的地方,正仰头看着。
他是被撞过去的最后一人,所以皱眉不耐地回了下头。
这一回头,就再没挪开过视线。
两人隔着一片并不长的人海相望。
习忧的目光片刻不眨地钉在顾仇身上。
他穿着女装,一如他们初见时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
简单修了下文……
第75章
在对视的后半段时间里, 顾仇开始自我洗脑。
他这一身女里女气的装扮,习忧也许、可能、说不定根本就没认出自己来。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垂眸的时候, 目光扫见自己的黑丝网袜, 内心顿时飞过一个字:操。
顾仇十分麻木地想, 他这辈子可能和打赌这玩意儿八字犯冲。
不然怎么就应了翟佑臣满是大坑的赌, 不然怎么就输了被人扣着这么一通捯饬, 不然怎么就来了这儿还遇上了前男友……
等会儿见到翟佑臣, 先把人剐了,后再自刀吧。
反正穿成这样, 还被前男友撞见, 他已经不想活了。
虽是这么想,顾仇还是决定先装个死。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前男友这种生物的情史也不知道添了多少笔, 自己或许早就成了对方记忆里面目模糊的存在。
这种想法冒出头的时候, 顾仇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儿。
但他很快扫去了所有情绪。
他现在,只想来个地遁, 好逃之大吉。
如此想着,顾仇准备若无其事地开个溜。
人还是很多, 但挤挤就能有路。
他选了条与习忧的直线距离能岔开的路径。
在这个过程中, 顾仇始终垂着眸光,生怕一抬眼,就再次对上那人熟悉的眉眼。
然而他到底是洗了个假脑。
当他破开人群, 走出灰姑娘这片主题区时, 有人把他的路堵绝了。
其实他还能往旁边再劈开一条, 但对方都取向堵截上了, 他再避就显得太刻意了。
顾仇心说算了, 横竖总有这么一天。
他刚要抬眼,就听见头顶忽而落了下来两个字。
那嗓音低低沉沉,像裹着室外冰寒的薄霜。
“顾仇。”
*
这个嘉年华的主办方是翟佑臣的朋友,因为是打了招呼过来的,所以顾仇的活动范围并不止于公共区域。
他带着习忧去了后台的一间休息室。
把习忧带到沙发前,顾仇说了句“你先坐”,看出来他有要转身的迹象,习忧问了句:“你去哪?”
顾仇说:“我去换身衣服。”
习忧说:“可以不用。”
顾仇心颤了一下,稳住心神:“不别扭么?”
习忧的目光自下而上从顾仇身上扫过。
黑色中筒靴,嵌着亮钻的黑丝网袜,黑色短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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