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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东路军只是佯攻,中路军才是北狄主力么?”寇浪问。
贾赦先是点了一下头,后又摇头道:“也不一定,说不定这次北狄有两股主力呢。”
两股主力:也就是中路和西路皆是北狄军了?
董兴昌乃是京营老将了,听贾赦如此说,接口道:“不可能,北狄虽然兵强马壮,能征善战,但是到底处于苦寒之地,便是休养生息,北狄土地也涵养不了那许多人口。
是故,北狄犯边,必是三路大军相互牵扯,但是主力大军只能组织起一路。倒是北狄夺得汉室地盘越多,便能强迫汉民做步兵、民伕,以战养战情况下,能组织的兵马会越来越多。但是战事起了不到一年,北狄应当还组织不起如此规模的军队。”
董兴昌之言自然有理,但是他尚有一些特殊情况没考虑道,贾赦反问:“若是北狄和西海国联合呢?北狄主攻中路,西海国主攻西路。北疆最先传回求救战报,只是在调虎离山。”
贾赦一句话将城楼上的各级将领们听得大惊失色。
自然,贾敬作为京营节度使,会点给贾赦的将领都是选择过的。寇浪作为贾代化在位时培养的少壮将领,立刻便反应过来了:“王爷出征后,一路北上赶得并不快,难道彼时王爷就知道北疆的战事并不紧急?”
都不用贾赦点头,众人也能猜到答案啊。否则贾赦哪有精神每道一个城池就整顿当地吏治啊。人家一开始就知道北疆不会是主战场。
这时,那些打着司徒砾王旗的兵士已经开始渡河。
贾赦直接取过贾琏的射日弓,弯弓搭箭,瞄准船头。朝廷军这边也有探子开始喊话:“船上何人,报上名来!”
第一艘船已经靠了岸,船上兵士跳下来,艄公又摇着船回去接其他人。
城楼下,又北疆军大喊开门,说什么北狄军打来了。
贾赦射日弓对准答话那人,问:“本王问你,若是北狄军大股进犯,为何本王一路北上未曾遇见?”
但凡被派出来叫门喊话的,都是语言组织能力强,嗓门大的。那答话的北疆军兵士道:“回荣郡王,我们陈总督驻扎在通山关,王爷驻扎在放马城。已经和北狄大军对峙数月,也不知怎么北狄军绕过通山关,袭击了放马城。王爷手下兵马有限,拼死力战不敌,逃到此处。还请荣郡王快开城门。”
北疆虽然沃野千里,却三面环山,通山关便是北狄与北疆之间的一道重要关隘,因两旁皆是高山密林,无路可走,守住通山关,北狄军便难以进入北疆腹地。
放马城是通山关后的一座边城。因过了通山关,地势便趋于平坦,水草丰美可放羊牧马,是故称为放马城。
其实那北疆兵士这番对答是合理的。当年邓艾还能绕过剑阁奇袭蜀国都城成都呢。通山关周围的山势再险峻,也险不过难于上青天的蜀道。
贾赦低头沉思,仿佛在思量是否开城门,一支箭夹着破空之声激射而来,力道之强,实属罕见。
贾赦微微一侧身,那箭擦着贾赦的耳边飞过,势头不止,直接扎入贾赦身后的城墙之上。尾羽微微颤抖。
接着,如此力道极强的箭羽接二连三飞来,也不知是一个神箭手会发连珠箭还是有好些个神箭手故意使人叫城门,却想趁机暗杀贾赦。
众人纷纷闪避到城墙的垛口之后。
却见贾赦观察了几支箭射来的方向,突然跃起,拉满射日弓,也是飞箭还击。
能射|出夹着如此劲力的箭羽,实属罕见。无论哪里,天才之所以被成为天才,都是不能量产的。所以贾赦判断,对方只有一个神箭手。
贾赦的力量是在无限游戏中强化过的,自是比所谓天才还强了不止一个等级。
那神箭手见一串连珠箭没能取了贾赦的命,已经震惊无比,在见贾赦的箭羽力道甚至比自己还强,顿时起了胜负欲。
其实贾赦只是通过对方箭羽射来的方向判断对方的藏身处,若是对方一直躲在掩体里,贾赦视力再好也没办法。
但对方偏要和贾赦一决胜负,就在贾赦还击之后,对方又射|出一箭。
而贾赦第一箭本就是吸引对方注意力的,果然对反没沉住气,一冒头,贾赦又补了一箭。
比之常人高出一个等级的动态视力是普通人无法理解的,哪怕对方也是神箭手?这场堪比古代狙|击手之间的对决很快就结束了。
若是懂行的人,自然知道其中差之毫厘便事关生死的惊心动魄。若是不懂其中精妙的,甚至会觉得也不过如此。
现在坐镇中军帐的并非司徒砾,而是北疆候陈章。
当得知自己手下最厉害的神箭手就此死了的时候,陈章先是勃然大怒,后又震惊不已:“天下竟然有人能杀了肖九?”
回禀的探子应是道:“总督大人,肖九的尸体已经被带回来了。”
陈章颓然的往后靠了靠,伸手揉了揉眉心:“砾亲王说贾赦不好对付,果然如此。江怀寿呢?还没回来么?”
探子摇头道:“大人,凡是贾赦大军过处,名声都极好,属下觉得江怀寿已经落入贾赦手里。”
当初江怀寿去居门城拦截贾赦,雄心勃勃,扬言要让贾赦尚未深入北疆便身败名裂,可是现在事实却与当初截然相反。不用探子回家,陈章也知道江怀寿凶多吉少。
“砾亲王那边的战况如何了?”陈章又问。
“砾亲王已经深入北狄,占领了北狄部分疆土,现在大约已经挥师南下了。”探子道。
陈章点了点头,下令道:“传我号令,继续修筑工事,固守黑田河。”
探子应是,自去传令。
等探子走了,陈章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当初司徒砾就藩,到了北疆之后就大刀阔斧的改革,彼时陈章尚且不知道司徒砾的野心。和许多人看法一样,既是司徒砾自请就藩,多半是个没有野心的亲王。而陈章作为一地诸侯,亲王就藩,自然心甘情愿的交出兵权。
不然还能怎样?难道让自己以谋逆罪论处么?
谁知数月之后,便得知致和帝退位,司徒碧继位的消息。这时候陈章自然已经反映过来了,但兵权已经交了部分在司徒砾手上,为时已晚。
陈章倒是纠结过一阵到底是投靠朝廷还是支持司徒砾。然而,山高皇帝远的,自己若是秘密联系朝廷,万一被司徒砾知晓,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没隔多久,北狄犯边,司徒砾身先士卒,帅兵反击,竟是大获全胜。
陈章见司徒砾有此能力胆略,索性追随司徒砾图个从龙之功。否则自己便是派人密报入京联络司徒碧,且不说会不会被司徒砾发现,单说司徒家兄弟两个这势同水火的局面,自己作为司徒砾藩地总督,司徒碧肯不肯信任自己便难说。就算相信了自己,司徒碧自有嫡系亲信,自己也捞不着什么。
不过司徒砾倒是个有能为的,带了大量种子到北疆试种。北疆苦寒,作物种类有限,陈章做了那么多年的北疆候,都只当北疆不能出产稻米。谁知司徒砾命人试种,竟然产出了米粮来。现在北疆粮草充足。
司徒砾正是用人之际,自然也对陈章委以重任。在前去北狄之前,司徒砾三令五申的交代贾赦不好对付,让陈章固守滨水城,拖住贾赦便好。
可是陈章做了这么多年北疆总督,自有主意。因手下有个神箭手肖九,便设计要远程清除贾赦,以失败告终。
本来陈章还以为自己的计策万无一失的。败军叫城门,多半是叫不开的,因为但凡有常识的将领,都会防备对方诈开城门之后有后招。而陈章直接让肖九设伏,根本没打算真让朝廷军开城门。
只要将贾赦引上城楼,肖九一箭解决了便是。而陈章听司徒砾说过不少贾赦的事迹,知道此人阴险毒辣,诡计多端。也是因此,陈章觉得贾赦此人必定自负,多半会亲自上城楼。一切都在陈章的预料之中,除了肖九和贾赦对决的结果。
至于那些渡河的北疆军,贾赦直接劝降了,愿意投降的既往不咎,不愿意的当场射死。
被陈章派出来假装逃兵的本就是在北疆军中的边缘人物,觉得天大地大朝廷最大,大多数都降了。
朝廷军刚到滨水城,人困马乏,自然要修整。便未曾继续进军。而陈章得到的任务本就是牵扯贾赦的兵力,而且朝廷大军虽然疲惫,但是十多万的人马可不是一口能吞下的。两军屯兵前线,暂时僵持。
今日城墙上一场闹剧之后,朝廷军的大小将领们便入了中军帐讨论对策。
贾赦手握木鞭在堪舆图上指指画画,道:“若我们之前分析正确,现在正是分兵偷袭北狄的好时候。”
几个主要将领都未说话,若按之前分析,北狄军现在已经兵临平安州,甚至西海沿子战线也已经打开。不管是朝廷还是北狄,兵力分散,这个时候是迂回穿插,突袭后方的好时机。
遥想当年,霍大将军只带几百精骑封狼居胥,用的便是此计。
柳茂道:“”王爷,属下原出征北狄。
贾赦点头道:“一路军不够,本王亲率一路,另外一路么,琏儿,为父给你四千骑兵,你可敢深入北狄?”
贾琏年轻气盛,在居门城的时候开了杀戒,现在心理建设也做好了。抬头挺胸道:“孩儿敢!”
贾赦赞许道:“好!”
然后开始部署:“寇浪带大军与陈章对峙,他不动你便不动,尽量将其拦在滨水城;董兴昌带五千兵马退守三十里。若是陈章过了黑田河一路南下,务必将其拦拦住,给寇康回兵夹击争取时间。柳茂、贾琏与本王各带四千兵马,直入北狄。等分出四股兵力出发后,滨水城的营地、灶火不能减少,务必不能让陈章瞧出来,能拖延多久便是多久。”
众人纷纷应是。
除此而外,贾赦一路北上改造那些城池也不是白耽误工夫的,除了赢得民心外,将各做城池守军换了人,若是陈章真瞧破自己计谋南下,各做城池都有一定的防御能力,能够拖延时间。
董兴昌还是有所不解:“我们一路北上,碰到不少难民,皆言北狄军打过来了。为何王爷说我们面对的是陈章。”
贾赦指着堪舆图道:“这里是北狄通往北疆的必经之路,然而,这里、这里”贾赦连指了几个地方:“皆有山谷,或可寻到通往北疆的小路。若是司徒砾早有准备,北狄犯边的时候,司徒砾派人从此几路入北狄,便可切断北狄军退路,是以,确然有北狄军入过北疆,但本王觉得已然被北疆军歼灭。百姓只听了北狄打过来了,便慌乱逃跑,以讹传讹。”
董兴昌依旧不服,辩道:“自古用兵,孤军深入皆是兵家大忌。除非北疆一口吃下北狄,否则北疆军深入北疆的三股军队必死无疑。”
这也是为何贾赦设计三股轻骑兵深入北疆,但派董兴昌守城的原因。不能说董兴昌此人军事素养不成,而是此人战略思想略保守,适合擅守不擅攻。所谓排兵布阵,唯知人善用尔。
到了决战时刻,贾赦也不藏私:“因为若是本王所料不错,北狄还受到了西路攻击。”
西路?贾琏和柳茂还好,二人对贾赦佩服得紧,从不怀疑贾赦之言。寇浪和董兴昌却有些疑惑,寇浪道:“因为朝廷强大,西海国和北狄向来交好,抱团对抗朝廷。北狄如何会受到西海国的攻击?”
贾赦木鞭往西海沿子一指:“霍焕落罪之后,现在的西海沿子总督是侯孝廉。其主力队伍除了原有西海沿子的守军,另有京营带去的二万大军,实力不俗。寇将军也说了西海国这些年与北狄交好乃是迫于压力,是因为畏惧朝廷。那么,朝廷出兵北狄,西海国必是观望,若是有机会便出兵分一杯羹;若是朝廷以防碾压性胜利,便是紧守国门,避免和朝廷冲突。”
贾赦之言有理,问题的关键是西海沿子为什么要出兵北狄。
果然寇浪和董兴昌都面带疑惑的瞧着贾赦。
贾赦以前只是猜测,但今日看了滨水城以北的状况,贾赦明白了司徒砾的整个阴谋。不,也许不是司徒砾的,而是左寒松的整个棋局。
左寒松作为当年彭州王的谋士,夺嫡失败之后,将彭州王之子司徒硕藏匿于济善堂;而左寒松自己则在西霞寺收徒授课,培养谋士。
济善堂被端了,关于那些杀手的身世秘密朝廷都知晓;但是关于西霞寺的证据却是贾赦派人拿到的,贾赦并没有将此事告诉司徒碧,后来去西霞寺查探,左寒松已经不知去向。
贾赦从不觉得司徒硕死了就代表这个巨大的阴谋结束,尤其左寒松不知去向的情况下。
左寒松能向司徒家的各家王府输出谋士,难道就不能向北狄、西海沿子输出么?左右这些边陲国家都喜欢学习汉文化、也喜欢雇佣汉族谋士。贾赦甚至怀疑司徒碧身边也有左寒松的门徒。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左寒松及其门徒便好比能控制大脑的寄生虫。先是司徒岩,后世司徒硫,现在是司徒砾,甚至还有司徒礡,这些都不过是他们的宿主罢了。
在此前提下,司徒砾就藩,加之当初江怀寿投靠司徒砾的时候,带去了岩亲王府的部分势力,其中便包含西海沿子总督侯孝廉。
若是左寒松分别在北狄甚至西海国有门徒做谋士,自然便知道北狄策划入侵朝廷的事,趁北狄三路大军进犯,司徒砾和侯孝廉攻击北狄后方,北狄后方空虚,很快便会被司徒砾占领大片土地和资源。最重要的是,司徒砾可以拥有无数战马。
在冷兵器时代,战马可是非常宝贵的武器。
贾赦有自己的分析,但并没有对寇浪和董兴昌直言。组织了一下语言,贾赦道:“今日咱们在城楼上各位也看见了,但凡大规模作战,战后必有痕迹。但是我看着黑田河以北也不像经历过大战的样子。虽然这一路咱们都接到丢城弃池的战报,却只见了部分难民,并没有多少逃兵。”
贾琏疑惑道:“从咱们北上,一路瞧见不少焦土,黑田河以北也是如是,父亲怎么说没有大规模战事的痕迹。”
贾琏道:“因为那些焦土是收割粮食后,烧荒肥田的痕迹。但咱们一路北上,许多建筑完好,并没有多少断壁残垣。”
贾琏受教点头。
贾赦接着道:“北疆没有经历大规模战争的痕迹,就证明若是司徒砾深入北疆之后是胜利一方。而已司徒砾的实力,要想长途奔袭北狄,还握紧胜利果实,只能是有人配合。本王觉得西海沿子的可能性最大。再一个,为什么一封接一封的八百里加急求援战报是北疆发出的?本王觉得司徒砾甚至预判到北狄会入侵朝廷,提前联合了西海沿子。连加急求援递入京城都是司徒砾算计好的。”
这一番话将在场众人说得个个面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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