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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禾忽然忆起,之前,似乎是有关于白旭旭喜欢安东尼生的传言。
警告的话刚到嘴边,又被纪禾生生憋回去。
而后,纪禾就看着那安东尼走到白旭旭跟前,以他眼睛都跟不上的速度,抢走了被白旭旭紧紧护在胸前的等级测评报告。
“果然是C级,”安东尼俊逸的脸蛋,就算挖苦起人来,也难以让人产生厌恶,他轻轻嗤了一声,还不忘瞥站在白旭旭身旁的纪禾一眼:“本来以为B级就已经够垃圾了,我就说怎么一直察觉不到你的等级,还以为你是在装弱,搞了半天,你是真弱啊。”
对方的出言不逊点燃了纪禾心头的一把火,他握住拳,正欲说点什么——
“你怎么能这样说?”白旭旭的声音尖利到仿佛能刺穿人耳膜,他怒视着安东尼,如同一只被惹怒的兔子,他猛地走向前,将安东尼往后推搡,有点“白兔撞猛熊”的感觉,“你太过分了,你说我就算了,你为什么要说我的朋友?”
就算是吵架,白旭旭也傻兮兮得让人有些想笑,纪禾站在他的身后,无端端地,他觉得白旭旭在保护着自己。
然而白旭旭那副拼尽全力的模样,却只换来了对方以及对方友人的嗤笑。
他们是在笑一个不自量力的弱者。
对方胁迫力十足的逼近,让纪禾出于本能地站了出去,将白旭旭扯回自己身边。
他只想拿回安东尼手里的那份等级评定证书,交回给白旭旭。
“安东尼,请你把白旭旭的东西还给他。”纪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礼貌起来。
他的肩膀被人推搡,“我就不给,你敢怎样?”纪禾后退,勉强稳住身形。
对方再进一步,推搡“你以为这是哪里?你觉得你们有那个资格到这来吗?”纪禾后退。
“纪禾……”白旭旭急得双眼通红,他虽然笨,但他知道纪禾是打不过安东尼的,于是他上前,死死拽住了安东尼的衣摆,却被对方甩出的手啪的一声,猛地抽了脸。
纪禾眼中,白旭旭白皙的脸上那抹毫不留情的红痕,十分刺眼,某一时刻,纪禾脑中那根愈发紧绷的弦终于宣告断裂。
是纪禾先出的手。
伽扎来后,以此为由,判定纪禾为过失方。
纪禾并没有争辩什么,不过,身为一个异类的B级,转入学校不过一周的时间就挨了处分,也足以让他出名了。
令纪禾不安的,是乔冬那略带讽刺的眼神,他并不知道原来乔冬也是学生会其中一员,从事发到后来的断决,他都在场。
纪禾已经可以想象那家伙将会如何“添油加醋”地向乔晋海控诉他在学校犯下的种种“罪行”了。
“会长,那就这样吧。”虽然此时的乔冬面无表情,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但纪禾知道,他其实对自己“被处分”的结果很满意。
纪禾回到教室的时候,白旭旭因为一直在班里流泪絮叨,被老师早早地劝回家休息了。
纪禾听见同学们的对话:
“多大点事?至于吗?”
“又不是他被处分,哭屁啊……”
“C级果然脑残。”
纪禾咧了咧嘴角,原来这就是一直以来所谓“站在世界最顶端的A级”?
放学后,令纪禾意外地,乔冬站在校门口,像是在等人。
如果是等他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事,下意识地,纪禾就要绕道走,这不是因为他怕了乔冬,而是因为……某人嘴臭得往往让人避而远之。
终于等到了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的身影,“哎,你怎么才出来啊?”乔冬笑着,一个箭步闪到纪禾跟前,同时顺手向路过的同学打了个招呼。
“你别告诉我你在等我。”纪禾可没有那个耐心陪他在人这么多的地方演戏。
纪禾板着脸,迅速绕过眼前明显不怀好意的乔冬,而乔冬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似是在追寻一个无聊的乐趣。
“我说,你尬不尬啊?”
纪禾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并不回答。
“就你,还认识赫莱泽尔?刚到学校,别的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会跟加西亚家的人搞好关系了?牛逼啊。”
纪禾装作自己没有听懂对方言语中的挖苦之意,揣着裤兜,若无其事的模样,好让行人都认为乔冬是一个自言自语的疯子。
“呵呵,前几天的事情就算了,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以后的领主的选取,有处分的学员,在同等条件下,不予考虑。”
这句话终于让纪禾顿住了脚步,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后满脸得意的乔冬。
没能捕捉到纪禾脸上慌乱亦或后悔的瞬间,乔冬有些不甘心,他正欲再次开口,说一些更能让这个常年来霸占他母爱的弟弟更为伤心的话,纪禾却先一步开口了——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既然事情已经做了,我就不后悔。”这么说着,他的却拳头紧紧地攥在一起。
今晚,乔冬的添油加醋自然是少不了的;今晚,乔晋海的冷嘲热讽自然是少不了的;今晚,母亲的无奈叹息与激励自然是少不了的;今晚,母亲与乔晋海的争吵,自然是少不了的。
今晚,纪禾的失落,自然是少不了的。
他蜷缩在属于自己的空旷房间,这个房间真的大得不一般,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年,却仍旧没有任何归属感,模糊的记忆中,他与年轻的母亲,曾经住在总共只有他如今房间相同大小的简陋房子里。
跟这里比起来,那个小房子简直穷酸得可怜,但里面却却溢满了欢声笑语,好像有人总是带着幽默的语调,在夏天讲着带汗味的玩笑。
而这里,是冷漠的冰窟。纪禾将自己裹在被子里,乔晋海不准他太晚了还不关灯,小小的他只能蜷缩在被子里以一种可怜的姿态抵御周遭的黑暗。
第二天出门时,妈妈给了纪禾一个大大的拇指,“加油学习,别给我惹事哦!”
昨天的事情,妈妈和乔晋海都还不知道,乔冬也许是想等处分下来了再跟他们说。
门外,正离开的乔冬脚步顿了顿,而后迈开步子,以求走得更快、将纪禾甩得更远。
今天的纪禾,仍远远地跟在乔冬的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可以塞下许多人,这足以制造一个二人都不相识的氛围,这简直就是纪禾跟乔冬二人都求之不得的。
处分的判决应当会在今天早上传到纪禾的手里。
纪禾坐在座位上,低头静静地看着那个印有“格诺领主学院”的公章,心还是被揪在了一起。
白旭旭走进教室,眼角首先不由自主地瞄向教室内的某一个角落,安东尼还是没来上课吗?想着,他又忽然有一种抽自己巴掌的冲动。
忍受着周遭同学或冷漠或戏谑的目光,白旭旭抿了抿嘴巴,还是硬着头皮走到纪禾身边,他自然也是看见了那夹着“判决书”的牛皮纸信封。
“对不起……”听着白旭旭的道歉,纪禾一摆手止住了他毫无意义的点头哈腰,颇为豪气地将手中信封一撕,刺目的白色纸张立即被顺势抽了出来。
“没事,反正真是我先出的手,是我的错。”纪禾的脸上露出豁达的笑意,手指用力,将写满他“罪行”的白色纸张攥出了很深的褶皱。
意外地,没有处分结果,只是道出了事情原由,说是安东尼先侮辱他人格在先,有不少前科,并且有明显的蓄意包抄挑衅行为。
上面说,虽然先出手的人有错,但究其原由不是不能原谅。
没有处分,没有记过。
这让纪禾略微意外,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他明明记得昨天晚上学生会在他面前讨论的结果。
视线再往下,一切疑惑顿时消散。
处分最终判决人——赫莱泽尔。
第三十一章 房门
男人用手臂支起的禁锢,将纪禾笼罩在下,他久久地凝视着纪禾的眉眼,许久,抬手,冰凉的手指抚摩在纪禾的脸上。
纪禾拧眉,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拳,却被上方那人早有预料般制住。
支起身子爬起,纪禾眼眸中一片清明,事实上,在那人坐到他床边时,他便醒了。
纪禾面无表情地盯着入侵者的脸,那人迎着他的目光笑出声,说了句:“挺能装啊,我还以为我得再过分点儿。”
纪禾想不通伽扎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找上他,一肚子的疑问几乎脱口而出,但这里是赫莱泽尔的地盘,他不得不多几分顾虑。
伽扎歪着脑袋打量纪禾半晌,见纪禾不言不语,只是一脸憋屈地盯着自己,不免笑出声,“这么谨慎啊?放心,赫莱泽尔在二楼睡着呢,客房里也没有监视监听设备。”
伽扎的话,至多信一半,纪禾拿出手机,快速地打字:
“先生,您为什么要给我发那样的短信呢?”
手机的亮光照进伽扎浅色的眼瞳中,阅读完毕,他愉悦地弯起的眉眼,说:“小纪禾真不听话。”
“请你不要那样叫我,先生。”
伽扎不回纪禾的话,他只再靠近纪禾几分,一个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压低声音问道:“话说回来,上次我跟你说的,你有眉目没有?”
纪禾面无表情地将身子往后缩了缩,加西亚家族的优良外貌往往会使人乱了心神,纪禾只是觉得眼前这个欠揍的家伙离自己太近了一点。
纪禾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敲着:“先生,据我所知,菲力塔后宫里的洛华和孙星不都是你的人吗?您是想让我说艾瑞尔?还是想让我‘自首’呢?”
纪禾隐晦的控诉似是让伽扎觉得有意思,他继续不依不饶地靠到纪禾身边,“小纪禾,能说话的时候,像这样天天叫我先生怎么样?”
纪禾满脸黑线地推搡伽扎的肩膀要他滚开,他觉得没有交流的必要了。
被纪禾推开的伽扎拧起眉头,伸手,猛地拽住了纪禾的领口,鼻尖与鼻尖几乎相碰。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纪禾恐慌,如果是别人,他肯定会毫不留情地一拳甩过去,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喉头发紧,只等着伽扎做出什么过激反应好让他出手。
“听着,纪禾,”伽扎瞳孔微缩、宛若毒蛇,让人无故胆寒,“要是让我发现你跟坎贝尔家族的人暗中勾结,或是做出任何要背叛加西亚家的举动……就算有赫莱泽尔护着你,你也不会好过。”
简直是无稽之谈,这家伙想哪儿去了?纪禾定定地凝视着伽扎的脸,憋话憋得脸都青了。
“至于你们后宫中那个不太安分的人……”伽扎修长的手指插进了纪禾的发丝间,用力往下拉拽,“看样子我是高看你了,本来我还以为以你的能力,应该不会找不出来的,”
伽扎的挑衅并未能激起纪禾心中的波澜,头发被人拽住的感觉并不好受,纪禾皱着眉头盯着伽扎的脸,果然,但凡A级,你就不能指望他的神经完全正常。
“好了,不逗你了。”如同一个忽然腻了新玩具的小孩,伽扎走时,洒入屋内的月光恰好,照耀到他的身上,仿佛为他的身躯镀了一层薄薄的银,他回眸看着静坐在床上的纪禾,“小纪禾,希望你不是真的蠢。”他说。
纪禾只是近乎冷漠地瞪视着他,仿佛在观看一出优美而疯狂的舞台剧。
咔哒,房门被关闭,客房内,纪禾双眼放空,仿佛徒留一副没有灵魂的空壳静坐在床上。
怎么说呢?加上方才梦到的画面,纪禾简直觉得一切都是梦。
伽扎一直在说着他根本就听不懂的话、做着他根本看不懂的事,又或者说,伽扎这个人本身就是个谜。
算了,不想了,整天维持人设本来就够苦了,要是再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纪禾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得崩溃。
于是他缓缓缩入被窝中,再次闭上眼。
只希望这次不要在梦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伽扎的脚步优雅而轻盈,夜色中,几乎听不见他的脚步声,他上了二楼,路过赫莱泽尔的房间时,他微微侧过脑袋。
房门没锁,不过他并不打算推门而入,毕竟,这是赫莱泽尔的领地。
他本是刻意绕行到这里,可惜终究没有推门进去,而王管家给他安排的房间,还有很远的距离。
他的脚步声在昏暗的走廊内沉闷地响着。
客房前,伽扎伸出手推开门,赫莱泽尔正坐在室内的椅子上,沉沉的目光盯过来。
伽扎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回来。
“这么晚来找哥哥玩?不太合适吧?”伽扎笑得一脸轻松,他坐在床边,直视赫莱泽尔。
“你找他干什么?”赫莱泽尔并不废话。
“想找就找喽,哪有什么为什么?”说罢,伽扎便倒在床上,“很晚了,老弟,虽然你向来不太注意休息,但是你知道的,你哥哥我一般也不太提倡熬夜。”
闻言,赫莱泽尔明白了,伽扎不想留商量的余地,那么也多说无益了。
“你手段不少,但都没什么用。”言罢,他便起身向外走去。
“亲爱的老弟,”伽扎重新从床上爬起,他叫住了赫莱泽尔,“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所作所为,会把整个家族都拖下水……”
“我心里有数。”赫莱泽尔打断他,微微转过头,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反正你是上级,不顺眼的话,来制裁我啊。”
上级?伽扎凝望着头顶的灯,他算什么上级?不过就是父亲迫不得已选出来的替代品、一个过渡时期必须要用来凑合的东西而已。
他知道自己只是在为赫莱泽尔铺路。
被父亲当做工具,老实说,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不恨赫莱泽尔、不恨父亲、不恨任何人,但也绝谈不上不喜欢。
应该说,他不知道什么叫“恨”,什么叫“喜欢”,他从未感受过那种名为“情绪”的东西,原本,赫莱泽尔应该跟他一样。
但现在,赫莱泽尔拥有了一束阳光,而他的世界,依旧一片惨淡。
王管家叫人起床的语气是温和的,温和到甚至让人不好意思再在床上多呆一秒,正刷着牙的纪禾这样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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