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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我还轮不到你来杀。
只有一条命,还要留给谢怀呢。
想到都蒙至死都出不了这口气,甚至也要死在谢怀的手中,从某种角度来看的话,他们也算是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
方黎眼神不由温和些,挥挥手道:“既然事情已了,右使就请回吧。”
都蒙看他一眼,到底没再动作,转身大步离开。
方黎打发走都蒙,回头一想,自己有几日没去谢怀那边了,都蒙的到来倒是提醒了他,自己也不可太忽视谢怀了,只送礼物到底有点敷衍,恐怕会引起都蒙的怀疑……
于是索性起身去往偏殿。
只不过等他去了,才发现谢怀不在屋中,哦?难道散心去了?
方黎一招手,门口候着的魔仆立刻过来。
方黎问:“玉仪君呢?”
魔仆战战兢兢道:“玉仪君,他,他说想要出去散散心,嫌我们碍眼了,不许我们跟着。”
方黎并不打算为难手下,是他之前发了话,任何人胆敢怠慢谢怀,杀无赦,所以如果谢怀有要求,这些魔仆也是不敢拦的,是自己给了谢怀这权利,没有拿手下撒气的道理。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谢怀倒是不客气,竟没老老实实待着,而是独自‘散心’去了……
方黎笑了笑。
他倒不怕谢怀跑了,魔宫他是出不去的,也只能在这里转转,而这里也没什么有用的秘密,谢怀想看便看吧,他本也不打算过分拘着谢怀。
既然来都来了,刚好他也闲来无事,索性问了谢怀的方向,独自寻去。
魔宫很大,但人烟并不多,只有些零星的守卫和魔仆,走着走着,越发荒冷,渐渐连守卫都少了,直到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栋竹楼小院。
这里没有冰冷的黑岩地面,没有狰狞的宫殿檐角,四周一片寂静宁和,竹楼旁长满了杂草,显然是久无人打理。
如同被遗忘的角落。
方黎恍惚片刻,终于想了起来,魔宫深处是有这么一处地方,厌睢不允许任何人过来这里,算是魔宫的一处禁地。
谢怀刚好来了这边,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方黎顿了顿,抬步走了进去。
轻轻一推,竹门‘吱呀’一声应声而开,灰尘簌簌而下,方黎以拳抵唇,轻轻咳了一声,屋中十分简陋,没有什么陈设,空荡荡的,有没有人自然也一目了然。
谢怀不在这里。
是没有来过?还是没有发现什么秘密,所以提前离开了?
方黎视线一扫,屋中什么都无,唯独陈着一把剑。
青竹剑上伤痕斑驳,孤零零的横在那,应是许久不曾有人来,上面也落了些灰尘,像是被时光覆上的尘埃,分明是被厌睢珍而重之,小心珍藏的……可如今被人遗弃在这里,无人知晓。
唯一记得它的人也已不在了。
方黎无意探究厌睢的过往,那些被厌睢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一切,方黎也从不去查看。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诉之于口的秘密,不要轻易去碰触别人不想被知道的痛苦,是方黎对厌睢的尊重。
方黎沉默了片刻,抬起衣袖,轻轻擦去剑身灰尘,转身就要离开,他的指尖无意掠过剑身,温润如玉的触感袭来,方黎下意识怔了怔,随即脑中一阵剧痛,眼前视线模糊,仿佛瞬间置身于另一个空间。
被尘封的记忆,像是被猝不及防打开了匣子,毫无预兆的铺天盖地而来。
他察觉到不对想要抽身离开,但透彻骨髓的痛苦,令他浑身麻木,他像是个不能动的木偶般,沉沦在这滔天血海之中。
狰狞的尸体铺满了地面,到处是残垣断壁,他躺在尸山血海之中,无数双手从地底伸出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脚,要将他往地底深处拉去……就在他被绝望淹没,无处可逃的时候,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剑光斩断了那些手,鲜血飞溅在他脸上,残留着些许余温,他像是看到了救星,怔怔的抬起了头。
一身白衣,容颜温润清雅的男子,站在他面前对他微笑:“阿琰,不要怕,师兄在。”
男子向他伸出手了,要将他拉起来,他拼命的挣扎着,试图去抓住对方,只要能抓住对方,他就能从这里逃离了,师兄一定会保护他的,一定会的……他的心中生出绝处逢生的希望,拼命的想要从这里离开,用尽了几乎全部的力气,他的指尖,终于碰触到了对方的指尖……
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可眨眼间,鲜血喷洒了他一脸。
无数利剑穿透白衣男子的胸膛,他依旧在他对笑着,可瞳孔蓦的变的灰暗,面容眨眼没了生气,迅速的腐败溃烂着……但分明是个死人了,却依然一手杵剑跪了下来,将他紧紧护在了怀中。
仿佛在对他说,不要怕。
他看不清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令人心悸的呼啸,死亡顺着地面侵袭而来,冰冷的寒意令他微微颤抖……
没了那青色剑光。
地底下的手又争相爬了出来,死死拽住他的身躯……
可是他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方黎双目充血,戾气痛苦浮现面容,神色狰狞。
不好,他没有防备之下开启了厌睢的记忆,瞬间便被厌睢的梦魇所淹没,若不能出去,恐怕会被困在这里,沉沦在这无尽痛苦中直至魂飞魄散。但饶是他拼尽了全力,却怎么都挣不开那些手,一点点往地面陷入进去,先是脚部,然后是半边身躯,呼吸也变得越发困难……
他的意识渐渐变的模糊……就在此时,忽的一道锐利的清鸣响彻耳边。
那无数双手瞬间在喝声之下震碎,像是肮脏魔物被光照射到,发出凄厉的哀嚎,顾不得即将到手的猎物,拼命的向阴暗之中逃去。
方黎终于可以动了,他毫不犹豫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霍然睁开了双眼,猛地往前一步,冲出了无尽血海。
眼前的一切恍然一空,如一梦。
只剩下依旧空荡荡的竹屋,和面前布满斑驳的青竹剑。
方黎急剧的呼吸着,冷汗浸透了衣衫,他狼狈的抬起头,就看到谢怀白衣如雪,清冷淡然,静静站在竹楼外看着他。
第10章 恃宠
方黎怔怔抬头看向谢怀。
白衣男子静静立在竹楼外,微风拂过他的衣袂,清冷容颜映着夕阳余晖,如此美景……衬着刚褪去的梦魇,半真半假,一时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系统焦急的喊着:宿主,宿主,宿主,呜呜呜你没事吧?!!!】刚才自己喊了半天,宿主都和没听到似得,都急死他了,都怪他……他该早点和宿主说清楚,厌睢的记忆很危险啊!!!
熟悉的聒噪浮现脑海。
哦,看来是回到现实了。
方黎眨了眨眼睛。
刚才他一时不备被卷入厌睢的梦魇,若非那一声清喝,自己恐怕就要困在那里,醒不过来了。
此处没有旁人,那便只能是谢怀了。
这是他最虚弱且无防备的时候,就是蹒跚学步的孩童,拿着一把刀也能杀了他,这样好的机会……谢怀竟然没有为民除害,反而还救了自己。
为什么?
方黎复杂的看向谢怀,哑声开口:“你为何在这里。”
谢怀眉目清冷,神色淡淡的,道:“寻个清静的地方散心罢了,难道这里是不能来的地方?”
方黎从未限制过他的行动,他很轻松便把这魔宫探了一遍,并无什么隐秘之处,就连这所谓的禁地,也仅仅只是供着一把剑。
非是能劈天裂海的神器,只是把普普通通,布满斑驳旧伤痕,灵气所剩无几的剑罢了。
这样一把剑,何以能被堂堂魔尊如此珍而重之?
那只能是意味着,其意义重于价值。
谢怀看不出这把剑有何不同之处,即便是完好的时候,也谈不上多么贵重珍奇,受损后又无主人灵气滋养,如今不过是一块废铁罢了……但对方黎而言,这把剑定然意义非凡,他忽然有点想要知道,这个人不为人知的真实一面,于是悄然隐藏在竹林中……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方黎只是一碰触到那把剑,便陷入梦魇之中,隐隐有走火入魔之兆。
若是自己不管不顾,方黎很有可能会死。
他应该离开的,亦或者,趁此机会杀了他,永绝后患。
可是,他看着方黎那般痛苦的表情,双目布满血丝,苍白的面容上青筋暴起,他瞬间被过往的痛苦所淹没,像是溺水的人想拼命的离开,却绝望的发现无处可去,他被困在那永不苏醒的梦中,沉沦无间地狱,没有人可以拉他一把,即便魂飞魄散,也逃不掉离不开……
这个人终于褪去了伪装,露出他隐藏的真实一面,可是这一幕,就是自己想要看到的吗?
谢怀闭了闭眼睛,还未等他想明白,已经出声唤醒了方黎。
自己为何要这样做?
也许仅仅只是因为,不想看这个人露出,这般无助又绝望的表情,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不允许任何人来这里?是因为这里的记忆很痛苦,很痛苦,但又放不下舍不掉吗……
谢怀抿着唇,他知道自己这样的念头很危险,这世间万般皆苦,不论有何过往,都不是堕落的理由,既然选择了入魔道,就应承担选择的代价。
没错,他并非怜惜这个人,他只是,不愿趁人之危罢了。
谢怀这样告诉自己。
只可惜了,今日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谢怀缓慢而坚定的移开视线,不再看方黎,转身从这里离开。
方黎望着谢怀离开的背影,没出声阻拦。
如果自己这会儿还不知好歹,谢怀很可能会后悔,回来给他补上一剑。
他思索许久,觉得以他和谢怀的立场,谢怀没有动手的唯一理由,就是他是个正人君子,不屑于趁人之危。
但是说实话,谢怀没有杀他,方黎十分意外。
虽然看过原著的他知道谢怀一生除魔卫道,惩奸除恶,是灵仙界万人敬仰的存在,但谢怀可绝不是一个烂好人,他身上没有心慈手软、犹豫不决、过于感性等等问题。
相反,对待魔道他一向十分冷酷,杀魔不眨眼,是个心思深沉又果决的人,更不会轻易被外界所动摇。
他从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而是一剑斩尽邪魔的杀神。
如今看来却是自己错了……
谢怀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
不愧是集真善美于一身的主角受!
换位处之,若是自己,可是做不出这般以德报怨的行为的。
【系统:宿主,宿主,宿主你真的没事了吗?QAQ】
方黎总算有功夫搭理系统了,他笑了笑:“没事了。”
系统决定弥补自己的过错,他不该给宿主厌睢的记忆的,虽然宿主之前没事,不代表以后也没事啊!要是再不小心来一次,没有谢怀在一旁帮忙,宿主说不定就真的醒不过来了,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系统就自责的不得了。
【系统:我可以帮你重新封印厌睢的记忆。】
方黎笑着摇摇头:“不必。”
刚才确实是自己一时大意,但那梦魇之所以能困住他,无非是因为他没有防备,青竹剑是一个打开记忆的开关,突然汹涌而出的噩梦冲撞他的意识,才导致无法挣脱……但这种事,就像是一个陷阱,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伪装,第一次或许能出其不意,但一旦被人知道了,就没有半点用处了。
再说了,这里是处处杀机的修仙界,很难说到底是记忆更危险,还是这个世界本身更危险。
方黎弯腰捡起地上的青竹剑,刚才被困的时候,剑不小心被碰掉了。
系统正要准备再劝宿主,不想宿主竟还敢再去碰那剑,顿时大惊失色,差点就吓的宕机了!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这次方黎没有任何事,他只是将剑轻轻放好,小心翼翼擦去灰尘。
系统:?
方黎缓步走了出去,离开之前,回头看了这孤零零的竹楼一眼。
若这个世界不曾给过人一丝希望,也好过给你一线希望,然后再无情的彻底毁掉。
厌睢记忆中的那个护着他的人,无论是白衣染血,还是深陷绝境,都不曾让开一步,直到最后一刻也要将他护在身后,仿佛只要他还站在那里,你就不用惧怕这个世界……
就像是谢怀当初面对万千魔修,一手执剑站在云间阙众弟子前面,白衣染血,不退半步,宁坠万劫不复的地狱,也要守护他要守护的人……
谢怀和那个人很像。
只可惜被谢怀护在身后的人,不是他,而他,此生都再也遇不到一个这样的人了。
方黎好像有些明白了,厌睢为何会任由自己沉沦。
因为他根本不想抽身离开。
他会爱上谢怀,不是文中所谓的‘日久生情’……也许,他只是一直在追逐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梦罢了,明知只是一场虚幻,却也舍不得松开手……
那是他短暂而又悲哀的一生里,唯一想到留住,却怎么也留不住的东西。
只可惜不是他的,终究不是他的……
若要强留,也只是饮鸩止渴,自欺欺人罢了。
……………
这些天系统一直忧心忡忡,虽然宿主说没事,但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吗?
方黎觉得系统委实多虑。
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最近公务多了起来,令方黎有些厌烦不耐。
都蒙又攻打下了一个州下来,地盘又扩大了,群魔拧成一股绳,几乎没有仙门可以抵挡,导致最近地盘扩张的太快……
地盘扩张了就产生了分赃的问题,为此不少魔门最近在他面前聒噪,吵来吵去,他虽然不太想管,也只能耐着性子听了几回。
这魔尊当的和皇帝也差不多,但皇帝处理公务可是很辛苦的,只有昏君才过的舒服自在。
方黎决定将‘亡国昏君’进行到底。
逃避公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醉温柔乡,方黎最近很是喜欢往谢怀那边去,因为上次的事情,方黎对谢怀的好感又增加了,这样一个以德报怨的正人君子,浑身散发着伟光正的耀眼光芒,是不会做出卑鄙暗算的事情的……在谢怀冲破封印之前,他们一定能和平共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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