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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轻南没和他争,松了手,沈景远想起手心里还捏着他的烟,只是上楼时走神,手上没个轻重,都被捏软了。
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能做出这种事情,沈景远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只拿着烟的头,晃了晃,说:“老板,之前你烟掉了。”
晏轻南看过来,嗯一声,歪了歪头,朝他这边低下来,脸偏到另一侧,说:“帮我别回去吧。”
沈景远拿烟的手顿了一下,才哦了一声。
行吧。
他靠过去一些,但两人中间还隔了个行李箱,沈景远一走近,膝盖就往上磕,有点凉。
沈景远没当回事儿,腿抵着箱子,一只手捏着烟,另一只手挂在空中,就吊着,全当平衡了。
卡了一次两次都要掉,沈景远没办法地笑了,问:“你之前怎么弄上去的啊?”
那老板点了下自己的耳廓,说:“你倒是把我耳朵压压,我又不会疼。”
“行。”沈景远不矫情了。
他拨开了晏轻南的耳朵边,那片皮肤的温度比他想的高,也比他想的柔软。
他禁不住瞥了一眼晏轻南的脸。
这会儿这人侧着头任他摆弄,眼睛就盯着地,光是一个侧脸就够帅的。
是那种看一眼不敢惹,再看几眼可能走不出来的长相。
沈景远稍微用了点力气,这回一次就卡上了。
“谢了啊,”晏轻南直起身,看了眼沈景远,指了指前面,“你房间在走廊尽头。”
“好。”沈景远自己拖着行李箱走了。
刷房卡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老板拿着手机撑着栏杆打电话,声音很小,他又没怎么说话,沈景远都没注意。
他很快偏过头,推门进了房间。
他挑的是最好的房间,虽然是个单人间,但带小客厅和厨房,以及一个很大的露台。
整体的装修风格并不是那么现代,反而有点像民宿那样,偏温馨。
这房间算是个惊喜,开了快一天的车,沈景远也很累了,行李箱一开,随手捞了几件衣服,去洗了个澡就上床睡了。
醒来那会儿窗外一片漆黑。
他睡着的时候天基本要黑完了,睡的时候也就没拉窗帘,现在他侧着身,刚好能看看夜景。
重庆就是夜景最美。
窗外看出去是长江,虽然楼层不算很高,但整体是在山上的,望过江面,正对着就是一片五光十色的高楼大厦。
沈景远侧着身子醒了醒神。困了太久之后睡觉,醒来就容易觉得胸闷心慌,沈景远把头埋在枕头里,长长呼吸几次才觉得好了一些。
他起身摁开了床头灯。
手机还剩很多电量,沈景远看了眼时间,穿好衣服,准备先出去吃个饭。
下了楼,大堂里的人都散了,只剩下阿易在前台守着。
阿易看到他,朝他点了点头,沈景远顿了下脚步,问他:“这周围有什么好吃的?”
阿易抬头看了眼大堂的挂钟,说:“这个点了,夜宵比较好吃。”
也是,接近十点了,除了便利店和夜宵,普通的餐厅应该都关门了。
“我们旁边嘞梯子上去,有卖面的,你可以去看一看。”
沈景远说了声谢谢。
阿易的重庆口音比较重,说普通话时有点艰难,沈景远听了想笑,但人家又是认真地再给自己出主意,他怎么好意思呢,只好借着说谢谢,装成礼貌的微笑了。
沈景远没在底楼看见老板,也就那么多留意了一眼。
他出了客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个点街上没什么人了,傍晚来热热闹闹的小巷子,只剩一屋一屋的灯光还亮着。
吹了会儿风,沈景远觉得脑子清醒了些,才转身上了石梯。
这客栈旁边有一条很旧的巷子,沈景远很慢地顺着往上爬。
心脏出问题之后他不太能运动了,稍微活动得厉害一点就呼吸困难,容易头晕,也容易累。这些症状看起来是些小问题,但自己出来了,大马路上谁也不认识谁,不知道你犯什么病了,要说意外,那风险还是挺大。
到了这个地步,沈景远其实还不算很想放弃自己的生命。
再等等吧。
他仰着头往上望,石梯中间有一小块平地,搭了张棚子,棚子下吊着明晃晃的白炽灯。
应该就是那里了,他又往上走了会儿,还没到,遇到一个扎着围裙的姑娘,手里端着碗,问他:“来吃面的吗?”
那姑娘说的是重庆话,沈景远第一回 没反应过来,愣了下,说:“麻烦您再说一次,我不是太听得懂。”
“来耍的人哦。”姑娘小声嘀咕了句,为了照顾他换成了普通话:“我说,吃面吗?”
沈景远一边往上爬,一边应道:“是。”
“想吃什么?今天太晚了,只有辣的。”姑娘说。
“那就要碗小面吧。”沈景远已经走到了,在最边上的小桌旁坐下来。
姑娘放下碗,拿手里的布给他擦了擦桌子,说:“好啊,马上给你弄,少放点辣椒就行了。”
重庆最出名的就是小面,没什么很特别的,只是普通的面条加辣椒而已,但这里的味道就是不太一样。
从前在公司里,有同事到这边出差,回来就说面好吃。
但沈景远大学在北京,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广州工作,哪里能吃辣,很多次也只是听听而已。
今天在挺远的地方他就闻到辣椒的香了。
沈景远饿了,一直以来他的食欲都不算太好,工作挺忙,又总是忘记吃饭,久而久之他觉得吃饭这件事没什么所谓。现在他坐在一张看起来不那么干净的小桌子边,蜷缩着自己的身子,拿着一双从筷筒里抽出来的竹筷子,竟然对一碗面那么期待。
他等的时间不长,那个姑娘把面端上来之后顺手给他带了一包纸巾。面汤上浮着一层辣油,香气很足,沈景远怕烫,所以只拿筷子挑了几根,在冷空气里晾着。
他这时就漫无目的地往下看,还好他并不恐高,否则看这么长的阶梯也许甚至会害怕。
尝了一口,果然是很好吃,他短暂地回忆了下在广州吃的面,觉得可能连面条的做法都是有差异的。这种感觉很新鲜,所以即使烫,沈景远也一下吃了好几口。
他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角,抬头时听到背后一阵脚步声,突然肩膀一沉。
“小姿,给我煮碗面。”
沈景远马上就听出这是老板的声音。
肩膀上的力气消失了,那人拿了张塑料凳在他身边坐下。
“好吃吗?”
沈景远点点头,闻到他身上很浓的酒味。
“喝酒了?”
晏轻南笑了下,刚拿出一双筷子来,说:“是,和几个好久没见的朋友。”
气氛有点奇怪,沈景远想。
他和这个人一点都不熟,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们却在相互关心。
因为晏轻南来了,沈景远吃面的动作轻了些,纸被他团在手心里。
等面的时候晏轻南又问他能不能抽烟,沈景远抬起头看他,摆了摆手,说:“我不抽的。”
哪怕工作很忙,沈景远也只是多喝几杯咖啡,他不讨厌烟味,但不抽,何况办公室里总有些人需要抽。现在更不一样了,他是身体问题不能抽。
于是晏轻南独自点了根烟,但可能是因为辣椒本来就很冲,火才刚刚燃,烟浮了一层,沈景远便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沈景远自己知道没什么事儿,却把晏轻南吓了一跳,他一起身冲进店里,从小姿手里把倒好的水抓过来,摸了下沈景远的头发。
沈景远是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才偏过头,晏轻南趁着这会儿把杯子递到他唇边,沈景远抬起一只手扶了下杯壁,喝了几口。
喉咙里的干涩立刻就缓解了,沈景远小小地呛了两三下,咽了咽,不再咳了。
沈景远握紧了水杯,那一下手指碰到晏轻南的皮肤,晏轻南收了手。
沈景远眼睛里盖着水雾,在黑夜里的灯下有些亮地望着晏轻南:“好了,谢谢。”
晏轻南也松了口气,在小凳子上重新坐下来,扒了扒一头短寸。
“吓到我了,没见过吃辣椒咳这么厉害的,”他说着说着自己也短促地笑了下,“不好意思啊,以后在你面前不抽烟了。”
沈景远眉眼弯着,还想说点什么,小姿端着碗面从店里走出来。
“没事儿了吧?”小姿把面放在桌上,沈景远摇了摇头,她就说:“外地人吃不了辣的是容易这样。”
晏轻南见沈景远没事了才拿起筷子,沈景远还在喝水,低着眼,才发现晏轻南右手的食指上有一圈黑色的纹身,像一枚戒指。
面条还有温度,雾气蒸着沈景远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章 老板早点睡
吃到最后沈景远忍不住嘶了几下,之前的水凉了,他喝了好几口,还是不怎么解辣。
晏轻南叫小姿拿了瓶酸奶过来,撕开插好吸管推给沈景远,酸奶的瓶子都还是冰凉的,喝了几口沈景远觉得好了不少,晏轻南一直看着他,等他晃晃脑子清醒了点,晏轻南才说:“酸奶比较解辣。”
“这儿的东西太辣了。”沈景远抹了把额头,大冬天的都吃出了汗水。
“你是哪里的人?”晏轻南问。
“算广州吧。”沈景远把筷子放下,吃好了。
“那你们那边是挺清淡的,刚来肯定受不了。”晏轻南说。
沈景远瞥了眼晏轻南碗里剩得不多了,这一晚上老板给他端茶倒水的,他并不好先走。
于是慢悠悠地咬着吸管喝酸奶。
正好遇到小姿走出来,沈景远说:“结账。”
“一碗面五块。”小姿一边说一边把二维码从口袋里掏出来。
沈景远一次扫了十块,那边店里很大声地报:“微信收款,十元。”
晏轻南抬了下头,沈景远没等他问,自己先说:“老板,我把你的一起给了。”
“行,谢谢你请客。”
等晏轻南也吃好了,两人一起往下走。
晏轻南比沈景远还高,和他并肩时几乎要高出沈景远一个头。
但晏轻南似乎走得挺慢。
沈景远是因为平常习惯了,这么长的楼梯不会走快,晏轻南竟然还落在他身后,就显得更高了。
路上挺暗的。
上来的时候沈景远没觉得,下去真有些看不见了。
一级石梯不宽,可能刚好够一只脚的长度,要是不留点神他怕踩空了,走得很小心。
沈景远拿出手机想点个手电筒,还没按开,背后一束光投过来,晏轻南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能看清了吗?”
“可以了。”沈景远应了一声,也没回头,就着晏轻南给他的灯往下走。
到了地面,沿街商铺的光亮了些,晏轻南便关掉了手电。
沈景远回过身,发现晏轻南已经跟上他了。因此他的这个动作有些突兀,但今晚谢谢讲得太多,沈景远不想再说,话到嘴边,变成老板早点睡吧。
晏轻南好像很惊讶他会这么说,带着笑意点了下头,看着沈景远往里走,上了楼梯。
沈景远手搭着栏杆,在一楼中间的位置,偏头看见阿易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和晏轻南站在一起,他又突然想到说好要买的花没有买,只能明天再去了。
沈景远回房间烧了一壶水,坐在沙发上等水凉好,把背包里的一排药拿出来。
颜色也是花花绿绿的,沈景远把晚上要吃的分出来倒在手心里拢了一下,就着水全咽了。
沈景远之后两天都犯困,但又睡不着。一天三顿颠三倒四,就在附近的小餐馆里解决,一见到床就困,想要做什么事儿都没力气。医生说他觉得累是正常的,就是容易觉得累。
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等着他处理,沈景远困便躺着。
休息两天,沈景远精神好了些,一大早起来看到同事的几条消息。
他不知道总裁和下面的人说了什么,但他们是很多年的合作伙伴,他应该不会暴露他的隐私。这位同事要交接他的工作,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一些只有他才比较清楚的问题。
沈景远自责这点没提前交代,回答得很耐心,等做完了工作,他想到要出去走走。
他今天加了衣服,感觉比之前暖和了一些。
下楼时阿易不在,只有一个年轻的姑娘,看着和小姿差不多大。
那个姑娘和他打招呼,说:“你好,我是慢慢,这里员工,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
沈景远点了点头,问:“有早餐吗?”
慢慢眨了两下眼睛,说她要问一下,沈景远也习惯了这家客栈随意的风格,干脆到前台去站着等。
没等多久,慢慢回来和他说有的,给他指了个方向,说要从这里穿出去,那边有个单独的餐厅。
酒店餐厅一般都是单独的,这一点也不奇怪。
沈景远道谢之后朝那个方向走,又推开一道玻璃门。
外面是一个小花园,沿着一条走廊穿过去,是一个格外的房间。
沈景远一推门,就看见背对这边坐着的晏轻南。
晏轻南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是沈景远,将手里的半根烟摁进了手边的烟灰缸。
“饿了吗?来看看合你胃口吗?”
沈景远看了眼桌上的食物。
晏轻南手边是一碗面,其余点心之类的有的也被拿过。
这时沈景远才意识到这可能是晏轻南的早餐。
沈景远在门边站了太久,大概晏轻南看出来他已经知道了,反而问:“介意吗?早上隔壁小姑娘拿过来的,太甜了,我不太喜欢。慢慢问我,干脆让你过来。”
“不介意。”沈景远走过来,在晏轻南身边坐下。
多余的话没有说,晏轻南坐着玩手机,沈景远埋头吃饭。
都不出声,沈景远反而觉得没那么尴尬了。
只是一边吃东西他一边在走神,主要是忍不住想偷看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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