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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同若无其事地看着刚刚回来的那人,唇角微微翘了起来,但又很快收敛好了自己的情绪。
余岁主动来见他的消息,传到魔尊耳中,他定会生出疑心。
此次兵行险招,若魔尊因此对魔君起了杀意,那君主定能够看清魔尊的真面目。
若魔尊愿意相信余岁也无妨,这一次的事情也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一道裂痕。
柳知同笑了笑,如果一道裂痕不够,他自然可以再加一道,加到再也无法缝合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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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巽雪的心绪微乱,青冥宫中的琴修有数位,但是能够做到以琴声迷惑人的,似乎只有余岁了。
那琴声是余岁弹的。
果然,那一日柳知同见到余岁了。
江巽雪有些晃神,柳知同见到余岁了,余岁也主动去找柳知同了。
岁岁从未瞒过他什么事情,这是第一桩。
也许余岁已经知道了他便是栖梧魔君,也许余岁已经恢复了他的记忆了,也许余岁已经在调查一百多年前的那件事情了。
江巽雪觉得一股难言的苦涩,从他的心口漫出,苦得让他说不出话来。
难道“魔尊”真的与百年前那件事情有关,难道岁岁已经不相信他了吗?
今天的日光好得出奇,穿过树梢,透过窗户,暖洋洋得照在藏书阁之中。
但是现在藏书阁的气氛,却是冷到了极点。
情绪像是不被控制一般点燃到了极点,江巽雪的眼神很冷,比当初杀死益阳魔君之时还要冷上百倍。
如果不是柳知同的话,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只恨他未能早些发现此人。
不知他现在让柳知同消失的话,还来不来得及?
江巽雪的眸子深沉无比,气息渐渐翻涌,在藏书阁的青冥宫弟子微微打了哆嗦,这又是哪位大能在这附近发出来的气息?
这气息实在是有些可怕啊。
天杀扇上的凤凰舞动着尾巴,似乎要从扇上一跃而出一般。
血腥气在空气中蔓延,这血腥气并不浓重,江巽雪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上好檀木做的书架被生生掰下一块,已经在他的手中化为了粉末,手掌上的青筋凸起,因为用力过度,生生地握出了血痕。
这并不疼,但这一点点血腥的气息把江巽雪拉回了现实。
江巽雪安抚地摸了摸天杀扇,凤凰微微有些失望,甩甩翅膀,便窝在扇子上恢复了平静。
理智回笼,刚刚这个念头,还是被江巽雪否定了。
余岁可能是对他有些怀疑,可能自己也还不清楚他失踪的原因,可能是一时还没想好怎么面对。
所以才没有选择了隐瞒下来,没有告诉他。
江巽雪头一次想到一个问题,两个彼此相爱的人,也会有秘密吗?
况且岁岁眼中的爱不是假的,他们就快要结为道侣了,如果余岁真的怀疑他,又如何愿意与他结为道侣呢?
江巽雪思虑了许久,也无法准确地说出岁岁的心思——
他的手指轻轻捻着,他相信余岁是爱他的,只不过还没做好面对的准备,所以才选择把这件事情隐瞒了下来。
那他又应该做些什么呢?
应当把这件事情说明吗?
江巽雪的眼中揉不得沙子,若是做仙盟盟主之时还要考量多方面的事情,做魔尊那便只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好了。
但是江巽雪却是犹豫了。
江巽雪在害怕,在担心。
他担心自己真的是害余岁散去修为,失去记忆的元凶,害怕余岁会因此而怨恨他、远离他。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初读此言并无什么感想,但如今他却是知道,这虽然绊在心中,但已经是割舍不得,万万放不下的事情了。
母亲离他太早,在江巽雪并不清晰的记忆之中,并没有多少他母亲父亲相处的画面。
他的母亲走后,他妹妹的母亲便来了,那个时候,江巽雪已经住在自己的木华峰了。
江练和母亲相爱吗?答案应当是否定的,那江练和后来的那位夫人呢?江巽雪也不清楚。
他修了一千年前的太上忘情道,把这天下、芸芸众生放在心间,却是从来没有想过情爱是什么。
如今尝了这情爱的滋味,觉得自己原来也这般渺小,也会有七情六欲,也会有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
江巽雪平复着心绪,那难言的苦涩渐渐消退。
他在收余岁作为弟子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他恢复记忆时的样子,虽然出了一些小变故,但也并非是不能挽救的。
况且,他现在和岁岁可是不一样了。
江巽雪想起那个在岁岁精神世界中看见的小花苞,岁岁现在可正孕育着他们两个的孩子呢。
再过六个月,那个孩子就能出生了,那一定是个像极了他们两个的孩子。
他和岁岁,还有那个孩子,一定会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的。
这样想着,江巽雪唇角微微上扬,眼神也温和了一些。
百年前余岁为什么会修为散尽,失去记忆,彻查下去,总能够查出一些蛛丝马迹的。
江巽雪刚刚舒展的眉角又蹙了起来,他为何会遗失那千年的记忆——他又如何能够找到那记忆?
他揉了揉眉心,这种事态超出他掌控的滋味让他有些不适,但是他知道这件事情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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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巽雪的指尖摩挲着扇子,忽然恍惚了一下。
他的耳边仿佛有琴声响起,这琴声气势雄伟,大气磅礴,但是他却觉得悲痛得难以言说——眼前仿佛沾满了血色。
这是什么?
江巽雪说不清楚,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便被带入了这玄妙的感觉之中。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长鸣,江巽雪回过神来,血色已经淡了,但是那悲痛仍旧萦绕在心间
又是琴声——江巽雪默默地思量着,但是这琴声并非是余岁弹奏的,那又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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