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姿势有点别扭……都是小事。段临糙惯了,什么环境都能睡。而且大家认识这么久了,云洗都不介意,他还在乎什么。不过段临从云洗身上起开的时候,察觉到云洗坐得非常僵硬,大概是被自己压太久了,生生压僵了。
段临伸了个懒腰:“谢了。”
云洗本来打定主意,等段临一醒来就要说“你说得对,这样确实不方便”。但对上段临懒洋洋、带着满足的眼神,突然张不开口了。
云洗只能高深莫测道:“小事。”
“在这真好。没那么多烦心事。”段临微笑起来,“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这样评价蓬莱岛。”
云洗说:“你愿意一直待在这里?”
“当然。”段临想,就我们两个人,求之不得。
“你从地宫摘的那些草药呢?不是要给别人?不担心坏?”
“那些不重要。”段临听出云洗认真的意思,“你真的想……啊,对,外面应该还有追兵,养好伤再出去比较好。”
但云洗执着地问:“你要陪我一起待在这里吗?不管没送出去的草药,挂念着的其他人?”
“你在我怎么会走。草药我温养着,一时半会坏不了。”段临又说,“坏了也没关系。你比较重要。”
云洗深深看他一眼。段临没有明白,可给出的答案已经够了。
“那就不走。”
云洗想,如果只在这里,那很多事情都不再重要,不必再为之踌躇。
可惜,龟缩逃避的日子注定不会长久。
十天之后,段临发现云洗恢复得异常缓慢。海上水汽太重,本就不适合火系灵物生存,更别提休养。
“不能这样。”段临说,“我们还是要出去。”
云洗说:“没必要。”
“当然有必要!”段临忍不住提高声音,“你这样拖着什么时候能好!”
云洗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段临神色,又沉默下来。
便是同意了。
云洗同意得这么爽快,倒让段临有点讪讪,觉得自己刚才反应过激了。但没讪多久,段临想到外面的情况,不由得专心地发起愁来。
“才十几天,那些虎视眈眈的人肯定还在。你现在伤还没好,也不能跟他们打……其实还是我拖累你,他们都把‘缚仙索’当借口,冠冕堂皇地把‘觊觎’说成‘解救’……对了,你不是说蓬莱老祖的记载对你‘有些启发’吗,能不能解开缚仙索,堵一下他们的嘴?”
在段临絮叨的时候,云洗就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幽深难测。
“你别光看着啊。听到我说的没,你有办法吗?”
云洗一开始没作声,段临问第二遍,云洗才慢慢开口。
“缚仙索不是问题。
“他们以为我没认主,还有机可乘才这样上心。所以,只要……”云洗顿了顿,握紧拳又慢慢松开,忽然直截了当道,“你要不要和我结契。”
这个在云洗心里翻来覆去转过好多次的念头,终于被他说出来了。
他们的上一次尝试结局惨淡,云洗一度以为自己不会再提。
段临:“……你认真的?”
云洗极为不耐地啧了一声,好像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愚蠢。
“可我现在……一点用也没有,”段临停了停,忍住了尾音的颤抖,“你真的要和我……”
“是!就是和你!”云洗打断段临,很凶也很决绝,“我就是忘不掉你,放不下你,行了吧!”
第22章 章二十二 悱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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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不掉你,放不下你。何尝不是段临的写照。
“可是……”
那怎么可能呢。
“我和你明明已经相斥了。”段临茫然道。记忆里有个声音轻描淡写地宣判,“你们已经不可能了”。
他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云洗看着段临,目光微微闪动,好像透过他看到某段煎熬的旧日时光。方才汹涌浓烈的感情都被呼啸而来的回忆碾平,缓缓压入禁忌的深渊。
突然之间,云洗看上去竟有种不近人情的冷静。
“有三种契约。”云洗道。
第一种名为合契,是君子协定,互帮互助,风雨同舟。
“修士认真奉养,灵兽予以庇护。合则聚,不合则散,不特别,很常见。”
第二种名为孤意,是一腔赤诚,披肝沥胆,九死不悔。
段临心狠狠一跳,就见云洗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应该很了解。”
在化形之前,先在神魂上打上烙印,刻下对方的姓名。此后再没有别人的位置。
“这种契约么……很坚韧,其他人影响不了。但若仅此而已,也说不上破釜沉舟、不留余地。”
真正的孤意,是连自己的退路也斩断。从这个角度看,孤意不像一份契约,倒更像一句单方面的承诺、一套至死的枷锁。只有对方厌倦了、不要了,没有己方的后悔退却。
承诺方自愿戴上镣铐,拱手让出世间仅此一把的钥匙。从此之后,是聚是散,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如果不是义无反顾,怎么能算一腔赤诚?
云洗轻轻地提了提唇。他生了一副薄情寡义的美人相,只露出一点挖苦神色,便显得冷漠而遥远。
遥远到可以掩盖所有的落寞。
“这两种,都是友善的、温和的,即使是孤意……想要解开,也不过是心神一动,不用付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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