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启睿的脸色苍白，气色不太好，但精神却还不错：“我没事，你吃晚餐了吗？”
穆沐点头：“我吃过了。”
“那就好，”温父欣慰道，“我也就是胃口差了点，再缓一缓就好了。”毕竟也不是谁看到自己七窍往外爬小虫子都能平心静气地接受。
穆沐看了看温夫人和两位兄长，低低道：“对不起……”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温启睿看了殷唯清一眼，见他没有退出去的意思，只好继续道，“整件事说起来，明明是温雪连累了你！”
“对呀，是我的垃圾桃花劫连累了你们，”温雪想了想，又理直气壮说道，“但我也不想的啊，我哪知道温晴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简直有毒！我们为什么要为了那些有毒的人责备自己？”
穆沐看了他一眼，有些想笑，确实是这个理。
温雪见他偷笑，才松了口气：“无妄之灾，无妄之灾……等会儿你请大师给我算算，去哪座庙里拜拜才能去晦气。”
温夫人抱着温桃桃坐在椅子上，抬眼看他：“你往日也不信这些，现在倒是临时抱起佛脚了。”
温雪伸手揉了揉温桃桃，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无神论者温雪已不在。”
穆沐听到二哥熟悉的插科打诨，精神慢慢放松下来。他捏紧了衣角，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鼓足勇气问道：“那天的话，是什么意思？”
温夫人与温雪消停了下来，转头看他。
穆沐艰涩地问：“那天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抬起眼睛，与温夫人对视。
房间里一时静了，温启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温夫人的手停在温桃桃的头上，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慢慢道来：“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对你说，你妈妈不是第三者。小沐，不要再自我折磨了，你妈妈不是第三者，你也不是私生子。”
穆沐觉得脑袋轰的一声，一时什么都听不分明了。
殷唯清伸出手，拢住了他的肩膀，才使他没有腿软跌坐下去。
“我本想早些告诉你，可是你妈妈不同意。她甚至把你外公外婆都蒙在鼓里。”
穆沐努力眨掉眼中的泪水，他觉得嗓子堵得慌，用带着鼻音的声音问：“这是什么意思，您……也认识我的妈妈吗？”
“我原本并不认识她，”温夫人微微笑了一下，轻轻道，“在与你父亲结婚之前，我有个恋人，不被我家庭认可的恋人。我们准备好私奔的，可是一场急病把他带走了。我悲恸之下，也失去了我的孩子……”
温翎默默走到她的身后，抚了抚她的肩膀。
温夫人拍拍大儿子的手，继续往下说：“那个时候我也不想活了，是你妈妈找到了我。她说她能让我再见恋人一面……”
“她为你招魂了？”殷唯清道。
“是的，可惜我的孩子还太小，魂魄未聚……我与恋人再见了一面，他让我好好活下去，”温夫人笑着叹息，“自杀仿佛只是瞬间的勇气，见过他后我想振作起来，我一定可以按照他的心愿好好活下去。”
温夫人看向穆沐，目光柔和：“你妈妈让我遵守一个约定，嫁给你父亲，并且把你抚养长大。”
穆沐震惊地看着她：“为什么……”
“我看得出他们很相爱，所以当时的我也很震惊。”温夫人道。
穆沐看向温启睿，温父苦笑着摇了摇头，道：“那是让你活下来的最好办法。”
温夫人接着说：“我姓许，我们许家可是温家商业联姻最好的选择，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我离家出走失败，还没了一个孩子。我以此事为借口，只说伤了身体，几年后收养了小翎和小雪，不过也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这件事。”也不知温晴是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
穆沐又转头看向两个哥哥。
温翎对他颔首：“我们是中学时知道这件事的，花了一些时间来接受。”
是了，他们的性格和对自己的态度就是在那个时候转变的，穆沐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温夫人笑道：“我花了好多心血来培养他们，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和我一起保守了这个秘密……直到你成年。”
“……这，这究竟是为什么呢？”穆沐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的脑子转的飞快，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在他还不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他们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为了抵抗命运。”殷唯清似乎想通了什么。
温启睿苦笑：“是的，为了抵抗命运，为了断绝殷家爻系女孩的命运。你妈妈从小就立下誓言，要断爻系一脉，直到她遇见了我……我可能是她命中的祸星吧，我只一味地追求，她只一味地拒绝，是一段孽缘。”
“可是……为什么……”穆沐的脑子里只充满了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们注定要相爱的。她在明和师父那里求了一道签，她遇见了我，命中会有一个孩子。”
“她太绝望了。她遇见了爱情，遇见了命运，她简直溃不成军。她幼年时候见到亲人惨死所立下的誓言，成为了泡影。”
穆沐呆立在那里。
温启睿继续说道：“所以只有一个办法来忤逆命运，你未出生就成了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我们扭曲了这段姻缘，然后你出生了，是一个男孩子。”
“可是妈妈……”可是妈妈也不在了。
温启睿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他在长东村的溪水边遇见的少女。翠绿的山林和清澈的溪水，那少女仿佛山水幻化的精灵。夏日鼓噪的蝉鸣震得他的心都要跳了出来。
明和师父说，那一眼是缘到了，也是劫到了。
“我们并不后悔，我们也很开心你能平平安安地降生在这个世界上，”温启睿伸出手，握住了穆沐颤抖的手，“我们原本希望你能快乐健康地长大，可是那些为了保护你的安排，却成了你这么多年心上的枷锁。”
“对不起，小沐，我和你妈妈不想让你见到另外一个世界，可你却也遇到了。”
温启睿看向殷唯清，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如同许多年前一样：“为什么你也遇到了呢？”
是缘分，也是劫数。
穆沐心中一震，转头看向殷唯清：“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外婆说过殷家在追杀爻系！”
殷唯清摇头：“不是我。”
温启睿点头，他说：“我们猜测过，或许，还有另一个殷家。”
作者有话要说： 帮助大家回忆一下前情，殷家的爻系一脉都是女孩，且体质特殊。
外婆曾说过，殷家有御鬼师追杀她姐妹三人，所以妈妈小时候见到过姨母惨死。
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斩断爻系的命运，她不想自己的后代活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情绪里。
穆沐作为男孩子出生，妈妈希望他和普通孩子一样长大，于是就很难解释一些神奇的安排（比如至多解释到商业联姻和领养孩子，孩子还能问为什么不能离婚，还是不是真爱了！
到了小沐成年的时候，妈妈知道外婆定然是会做些什么的，所以才有保密到穆沐成年的这个时间点。
总之不要骂再爸爸了，爸爸心里也苦，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烟云。
我埋了十几年的线终于圆在这里了，历史性进步（如果大家觉得梗好幼稚我也先道歉XD感谢在2020-02-06 23：37：34~2020-02-08 22：4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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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血债
“另一个殷家？”穆沐喃喃。
对了，他们也遇到过的，那个在叶川学长的事里隐藏在迷雾背后的“御鬼殷家”。
温启睿声音柔和道：“具体的情况得问问你妈妈。”
“嗯，”穆沐点头应道，然后瞠目道，“爸爸，你知道……你知道妈妈……”
温启睿对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穆沐脑袋嗡嗡作响，他想起之前有句网络用语“震撼我全家”，结果现实情况反过来，今天可是“全家震撼我”。
温雪啧了一声：“看看你那傻样。”
穆沐咧嘴笑了笑，心情激荡得让他感觉浑身发软，似有些扛不住。然后他才发现殷唯清一直扶着自己站着。他赶紧站好了：“我会去搞明白的，爸爸您……明年中元节和我一起回去吧。”
温启睿的嘴唇动了动，顿了一下才轻声道：“好，说起来我们一家三口竟没聚过……”
穆沐觉得他爸这话意有所指，显然是私下见过她妈妈的样子。
真是我全家震撼我！
穆沐挠挠头：“那……爸爸我回房间了，等您身体好了再慢慢聊。呃，您还是吃点东西吧，今天胃里都吐干净了……”
“等等，停！”温启睿急急忙忙打断他，“别提，别让我想起自己今天吐了什么！”
穆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温夫人还有两个哥哥道别出的门，他好像踩着棉花一样，被殷唯清扶着走回卧室。
关上门，穆沐啪地一下把自己摔在床上，拿被子掩着头低声乱叫：“啊啊啊啊啊震撼我灵魂！”
殷唯清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失笑。
折腾了一会儿，穆沐顶着一头乱发从被子里钻出来，脸颊还发红，但眼睛里是满溢而出的欢欣：“殷唯清，我好开心！”
“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这么开心过！”穆沐说着又在床上滚了一圈，嗷嗷踢了踢腿。
殷唯清看着他的笑脸却心里酸疼，上前拉着他的手不让他再随便扑腾：“开心就抱抱我，别折腾到自己头晕。”
本以为这样说穆沐能消停点，结果出乎殷唯清的意料，少年拉着他的手用力坐起来，竟真的扑过来一把抱住他。
温热的吐息在殷唯清耳畔，穆沐挂在他身上还突然傻乎乎唱起了歌：“如果感到开心你就拍拍手！”
啪啪！
傻小孩双手环着他，唱罢自己还很配合地拍了拍手。
可爱到令人发指！殷唯清觉得自己脑袋也发晕了，抱紧了送上门的傻宝贝低头就吻。
上一秒还在傻笑的家伙惊得瞪圆了眼睛，一时换气都不会了，吓得更加软绵绵地被人抱在怀里。
这下连殷唯清也忍不住笑了：“傻瓜，换气。”他在穆沐的面颊上又亲了一下：“你开心，所以我也开心。”
穆沐顶着一张爆红的脸，半天才憋了一句：“我看你耍流氓最开心。”
“还有一件开心的事，”殷唯清一本正经地说，“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在你家人面前都过了明路。”
“哈？”
殷唯清为穆沐理了理头发，道：“你外婆.你妈妈还有你爸爸，都默认了啊。”
穆沐晕头晕脑地回忆了一下父亲的态度，似乎有点怪怪的。
“你在我家也过了明路，可是正正经经拜堂成亲的，”殷唯清又说，“啊！我真开心，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穆沐看了眼突然得瑟起来的人，推开了他又凑过的脸，“滚。”
睡了一整天，虽然是晚上，但穆沐此时毫无睡意。他又想起关心救命恩人去了：“阿悟.莫大哥和耿大哥他们呢？”
“回去休息了。”殷唯清一脸对此话题不感兴趣。
穆沐想了想道：“那明天再联系他们吧，一定要好好谢谢他们。”
殷唯清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道：“这种事交给你父亲和你哥哥就行，他们知道怎么处理。”
穆沐一脸认真：“我也是要谢的。”
“好，你要谢，”殷唯清给他枕头和软垫，让他在床上坐好，又问了一遍，“还有觉得什么不适吗？”
穆沐摇头：“我都折腾老半天了，一切都很好。”
殷唯清这才放心了一些：“今天晚上我也留下来守着你。”
穆沐有些心疼道：“你今天休息了吗？”
殷唯清避重就轻：“偶尔熬个夜也没什么的。”
“你不是只熬了一天吧？”穆沐犹豫道，“要不，你晚上睡我这里吧。”
“好。”某人立刻答应。
“哼，我看你就打着这个主意！”见他答应得过于爽快，穆沐忍不住又有点害羞。
“过了明路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穆沐突然意识到温夫人和哥哥们可能也知道了什么，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的羞赧，可是到底也没说让殷唯清去住客房的话。
明明不久前还因为搬进殷唯清的房子而浑身不自在，不过就这短短几日，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莫名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然后一切都云开雾散了。
喝了口水，定了定神，穆沐才问起他与耿星河去追母蛊的事。
殷唯清照例隐去了可能涉险的部分，说得云淡风轻，好像故事会一般。但是穆沐亲眼见了那诡谲的子蛊，知道这些事定不如殷唯清说的那么轻松。
穆沐并没有点破，心中只是想自己或许可以向母亲多了解一些殷家与爻系的事情。他只希望自己未来不会给殷唯清拖后腿。
殷唯清说到严小宇右脚有六趾，还找出了聊天群，毫不避讳给穆沐看起聊天记录来。
穆沐看了一眼被法医处理过的严小宇的白骨照片，拿着手机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虽然知道这个人要害二哥，还害了爸爸和我……但是看到他年纪轻轻变成这样，我心里怪不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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