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救援赶过来之前我们两个还没有醒, 可以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把我们两个送进医院里,尽量维持生命体征。”
导演觉得心脏好像被狠狠地抓了一下,喉咙干涩:
“那如果没有把事情解决……”
你们就一直醒不过来,对吗?
还剩三秒。
傅百川拽着言晏麻溜地躺在了地上:
“自己躺,省得摔着!”
所有人:“……”
对煽情过敏是吗?
导演腕表上的指针指向了12点。
那一瞬间,悬在半空中的发光灵柩扩大了无数倍,彻底将杨家大院笼罩了起来,光芒逐渐变弱、消散。
言晏和傅百川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傅百川的手紧紧抓着言晏的衣角。
许歌抱着田棠沉默。
刘元宝站在不远处低头看着他们两个,这短短半天之内,他有太多的认知被颠覆,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密集,直到现在还有一种虚浮的不真实感。
导演轻声说:“我们把他们两个搬回休息室吧,拿好手电筒,在救援赶来之前不要出门。”
“还有,我听言晏说过,他给田棠的隐藏角色道具其实是一个护身符,不知道保护的范围有多大,但是我们几个人待在一起总归是没错的。”
虽然它这个导演看起来像个倚老卖老的老顽童,但是关键时候还是要担起长辈的责任。
他勉强扯出了一抹笑:“他们那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就可以了。”
刘元宝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和导演一起把地上的人抬了起来。
休息室的灯星星点点地亮着。
一路无话。
*
“阿六,快别睡了!”
言晏隐约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咋咋呼呼的喊道:
“明桦的船今天上午就要到了,你快陪我去接他!”
言晏只觉得头晕耳鸣,眼睛仿佛被胶水粘住了一般,怎么睁都睁不开。
房间里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和折扇开合的声音。
咋咋呼呼的那道青年音越凑越近:
“怎么还让你家少爷喊你?阿六!快起来快起来,我都多久没见他了,你就陪我早点去接吧!”
那人说着,还上手开始扒拉言晏身上盖的被子。
言晏勉强睁开眼睛,直接就看见了,趴在他头上的一张脸。
言晏:“……”
言晏扶着头坐了起来,这才看清楚那个人的长相。
那人眼睛圆圆的,双目澄澈,肤色很白,头发微微蜷曲,看起来是刚起床并没有好好打理,睡觉睡得有些凌乱。
他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淡青色长衫,旁边还系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脸上挂着笑,左边有一个梨涡,右边却没有。
这眼睛、衣着和笑容,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小少爷。
言晏的记忆渐渐回笼。
他这是入柩了?
为什么这次跟上次得不一样?
上次在鞍山疗养院,他进入王金明的阴阳柩时用的还是自己的外貌和身形,而且除了柩主王金明没有人看得见他。
那为什么这次,眼前这个小少爷管自己叫“阿六”?
杨家大院的故事他看过,看房间里古朴奢华的布局和眼前这人的穿衣风格,言晏判断自己到来的应该是杨家大院第一次被焚毁之前的时间节点。
那眼前这个人,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杨家那一辈唯一的儿子,全家娇惯着的小少爷——
杨伯宁。
言晏试探性的道:“杨伯宁?”
那小少爷故作生气道:“少爷的名字是你叫的?”
言晏这下确定了下来,眼前的人就是杨伯宁。
杨伯宁是柩主吗?
现在还没有充足的线索,言晏准备静观其变,先把现在的处境摸清楚再说。
按刚才杨伯宁话里的意思,他现在的身份是“阿六”,应该是类似杨伯宁的书童或者贴身小厮之类的存在。
那“明桦”又是谁?
言晏看杨伯宁是个话多的,就穿鞋下床,不动声色道:
“是我起晚了,少爷和他都很多年没见了,急切一点是应该的。”
人很容易被别人的共情打开话匣子。
杨伯宁虽然话里自称“少爷”,在“阿六”面前却一点架子也没有,甚至为了加快出门的速度主动帮他拿衣服和端洗脸水。
杨伯宁边四处扒拉东西边絮絮叨叨地说:
“那可不是,明桦哥出去留学一学就是十几年,现在终于学成准备回来做大夫了。”
“我可为他骄傲了,把那些洋人的东西都学回来给咱们自己人治病,要是咱们会动手术刀的医生多一些,老百姓看病就再也不用看洋人的脸色了。”
“虽然当时我爸收养他是为了给我找个踏实勤奋的陪读,但是他那么用功学问那么大,现在那么出息,反倒是我成了他的陪衬了。”
杨伯宁眼睛笑得弯弯的:“阿六,你都不知道明桦他有多厉害,别说咱们这儿了,就算是德国,能做那个什么……什么颅手术的,也没多少个医生。”
“明桦他那么年轻就可以主刀了,是真的很厉害。”
言晏从杨伯宁的话里提取出了大概的信息:
这个“明桦”是杨伯宁小时候杨姥爷给他找的伴读,结果杨伯宁自己贪玩不用功,反而是这个伴读学成有了出息。
不知道杨家是怎么沟通的,反正就是把这个伴读送去了国外学习外科医学,一去就是十几年,了。
现在终于要回来了,这小少爷急着见儿时的玩伴,大早上就把贴身小厮扒拉了起来。
言晏洗脸的时候借着水的倒影看了看自己的面容,竟然没有任何改变。
但是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无缘无故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言晏猜测,在杨伯宁的眼里,自己可能还是“阿六”的样子,也就是说他自己原本的样子只有自己能看到。
这样也好,省得自己照镜子的时候看见一张陌生的脸不适应。
言晏洗刷完,就跟在杨伯宁后面,坐着杨家的汽车去了码头。
杨伯宁是个健谈的,虽然是首都首富家的独苗苗,性情却天真纯善,对谁都没有架子,跟谁都聊得来,碰见个熟点的人就打招呼。
一来二去的,言晏跟在他后面就掌握了更多的信息。
“明桦”的全名是叫张明桦。
原本按照杨家的实力和地位,完全没有必要去特意从孤儿院收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做伴读。
但是当时杨老爷带着幼子去孤儿院捐钱,临走的时候,五六岁的杨伯宁抱着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张明桦不撒手,哭着说喜欢这个新朋友,求父亲把他带回家。
杨家能怕多一张吃饭的嘴吗?
杨老爷老来得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根本见不得杨伯宁哭,当天就把人接了回来。
杨伯宁小时候天天和张明桦粘在一起,到了少年时候,竟然又主动撒了手,求父亲把张明桦送出国去深造。
言晏沉思:这是一种什么关系?
感天动地的挚友吗?
远远传来了鸣笛声。
满载着乘客的大船劈波斩浪,终于稳稳地停靠在了码头。
码头上人头攒动,远远走来一个身量高挑、眉目沉静的男人,那个男人身后还有一个同样身量高挑的男人在后面拖着行李箱。
杨伯宁笑着朝眉目沉静的男人跑了过去:
“明桦!”
言晏和拖着行李箱的高挑男人四目相对。
言晏:“?”
傅百川:“……”
第60章
杨小少爷笑着跑过去抱住了张明桦。
言晏抱着杨伯宁的外套, 跟拖着张明桦行李箱的傅小少爷遥遥相望。
傅百川穿着打满补丁、但是很干净整洁的粗布衣服,看见言晏之后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欣喜,然后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头。
杨伯宁正笑着跟张明桦说什么, 言晏索性走了过去, 趁着这个空当压低了声音问傅百川:
“你这是什么情况?”
傅百川有些别扭地小声说:“我还没问你呢,才多久没见啊, 你怀里就抱着别的男人的外套。”
言晏皮笑肉不笑:“我想抱?这会儿就别贫了,说正经的。”
傅百川一脸麻木:“在外打拼的苦命搬运工,受尽洋人欺辱,被这位好心的留洋高才生带了回来, 报酬就是路上帮他搬搬东西拿拿行李。”
言晏没忍住笑了一下。
傅百川炸毛:“你笑什么啊……劳动人民最光荣,我就是觉得让你看见我这样会拉低我在你心里的形象。”
言晏问道:“那样?”
傅百川委屈:“这个衣服不好看!我每次去见你都要花半个小时换衣服来稳住我在你心里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完美形象,但是现在身上这件完全没有衣品可言。”
言晏没忍住笑了。
怎么……有点可爱。
傅百川问道:“那你呢?怎么成了别人的贴身小厮了?”
言晏示意傅百川看杨伯宁:“看见那个小少爷了吗?杨家的,应该是重要线索人物, 但不能确定是不是柩主。”
傅百川:“我问的是你, 谁问他了。”
言晏:“……”
言晏:“他管我叫阿六, 应该是他的书童或者贴身用人之类的身份,具体我还没搞清楚。”
言晏话音刚落,杨伯宁终于注意到了他, 放开张明桦的手臂问道:
“阿六,你平时一脚踹不出个屁来,今天怎么主动找人搭话了?”
言晏还没来得及说话,杨伯宁就把目光投向了拿着一堆行李的傅百川,问道:
“明桦哥,这是谁啊?”
张明桦长得高大挺拔, 身形比较清瘦,相貌温润清俊, 跟杨伯宁说话时总是很温柔:
“这是我在那边遇见的同胞,他在那里干苦力活儿,被洋人欺负又买不起回国的船票,我就雇了他,把他带了回来。”
杨伯宁问傅百川:“你叫什么名字?”
傅百川没有说话。
杨伯宁:“哎,你怎么不理人?”
张明桦安抚性地拍了拍杨伯宁的肩膀:
“人家在外漂泊了那么久,有点警惕心是正常的。”
张明桦说着,对傅百川道:“二狗你不要紧张,这位就是我经常给你提到的杨家小公子。”
傅百川:“………”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你才叫二狗!
你从出生开始就叫二狗!!!
言晏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没忍住,别过头去笑了一下。
阿六其实还是挺好听的。
汽笛声再次响起,满载着一船乘客的游轮在海浪声中离开了码头。
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去去,像是一群游动的沙丁鱼。
周围是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傅百川却只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杨伯宁看了一眼时间:“那我们有什么回去再说吧,现在还赶得上吃早饭。”
他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二狗,现在有什么地方去吗?”
傅百川沉默不语。
张明桦替他道:“他祖籍不是这里的,应该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杨伯宁想了想:“你愿意跟我们回去吗?家里刚好要招一个挑水砍柴的,我看你长得挺茁壮。”
杨小少爷顿了顿,笑嘻嘻地补充道:
“关键是我们阿六难得主动跟谁说几句话,我可不是随便帮人的烂好人,这次算是看在阿六的面子上啦。”
“我们家对佣人可是出了名的宽厚,二狗啊,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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