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开不守规矩惯了,但温冷不同,他和他压根不是一类人,他行事起来更像,更像唐泽明,他俩才是一类人。
跨过满地的狼藉,任开迅速往卫生间翻找急救包,这是所有临时保护所的标配。
屋子里重新开灯大亮后,后门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温警官?”
温冷听到安安的声音,然后是两个陌生的男声跟着叫他。
他应了声,安安加快了步子,蹬蹬跑了进来,看到屋里的模样,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两个保安当即跑出去了一个,不知是去喊人还是出去吐了。
安安胆子倒算是大,镇静了下道:“温警官,你没事吧?我去叫救护车。”
温冷轻轻摇头,“现在还不行,还需要晚点才能去医院。你看着吓人,其实伤口不深,是因为搏斗才多流了点血。”
他看向屋子里剩的另一位保安,“这位大哥,麻烦你去外面看看增援是不是要到了,来了的话和他们说下情况,引个路。”
保安当即应了下来,转身出了门。
现在客厅里除了死人,只剩下温冷和安安。
温冷抬起头来,温和地看向不远处的安安,她站在那儿依然显得十分紧张害怕。
“安安,你知道今晚袭击我们的人是谁,是不是?是你通知他们的吧?”
安安瞪大了双眼,同时,任开已从卫生间冲了出来,他一手拿着急救包,一手却隔着纸巾举起了一支验孕棒,灯光下,验孕显示处清晰的划着两条线。
“你怀孕了?”任开厉声问向安安。
安安顿时被任开的怒火吓得不知所措起来,温冷看向她,“原来真的是你。”
第50章
“不,不是……”安安抓紧了楼梯口的栏杆才勉强站立住,“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做。霍竟成说会悄悄找人来带我走,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们会杀人。”
任开握紧拳头逼着自己深呼吸了好几下,才遏制住想要揍她的冲动。他这才走向她,翻出手铐,毫不客气地将安安铐在了楼梯栏杆上。
他现在没空审人,得先处理温冷的伤口,止住血。
屋外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各方支援应该都到了。
任开加快了手上动作,利索地处理完伤口,往卫生间清理血污,经过安安跟前时根本懒得看她一眼。
很快,大批的警员涌进屋子,任开和人草草交接了下,表示,“这里交给你们了。”他指着安安道,“这个人我现在就要带走,麻烦找个人帮我押到车上。我要扶一下我的搭档。”
温冷在他身后正试图单手撑墙站起来,任开转身上前架住了他,在他耳边道:“逞什么强。”
“我又不是废人。”温冷话虽这么说,行动上却是已经松了胳膊,将大半的重心依靠到了任开身上。
两人搀扶着走出屋子,远离了众人,温冷这才道:“上车就审吗?”
任开轻笑起来,这家伙真是知道他想什么,他点点头道:“你刚不肯跟救护车走,不也是想问清楚了再说。早点问完,我送你去医院缝针。”
等两人上了BJ40,温冷换位坐到了后排,方便问讯安安。
车子启动,还没等温冷开口,安安已经主动说了起来,仿佛着急想要解释什么,“我回国后,霍竟成联系过我。”
温冷皱起了眉,“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联系上你的?”
“刚回国的时候,还没被保护起来的时候,我曾经给一个小姐妹打过电话,他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后来就让那个小姐妹转告我一些事。”
任开在前排吼了声:“他联系过你你不告诉警方?!”
安安吓得整个人抖了一下。
温冷用眼神安抚过安安,他尽可能平静地问道:“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吗?为什么不选择告诉警方?怕我们保护不了你?”
“不,不是,不是。”安安不停摇头,随后倒豆子般地道,“霍竟成让人告诉我线索是他提供的,他很高兴我回国没事了,他说他不会再联系我,希望我一切都好,带话的人大致就说了这些。
“当时我已经把霍竟成的事都告诉你们了,也知道他犯了法总是要被抓的,根本没准备再和他有任何关系,但真知道告诉警方线索的人是他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挺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而且我觉得他说的都是和我的私事,我最后就没把这件事说出来。”
安安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后来,我没想到我会怀孕,明明回国检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的。”
任开听着这套说辞,实在是没什么好气,“他说是他提供的线索,你就信啊?还有,你怎么知道孩子是霍竟成的?”
“线索的事,我信他。”安安显得很肯定,并没有试图解释什么,只是接着道,“孩子的事,云梦岛前我已经跟了他挺久了,当然就只有和他,上岛后……客人都是戴套的。”
温冷大致算了下,B超要5-6周才能看出胚胎,刚回国时没有发现,后来在保护所安安才发觉,时间对得上。
“所以你就想到了许多关于孩子的未来,想到霍竟成对你的那么点好,你就越发糊涂了?”任开已经将车开出了小区,正转到主路上。
安安流着泪点头,“我不想孩子受苦,我很想要有个小孩,有个亲人。我小时候就是我爸早死,我妈带着我嫁过两个后爸,第一个往死里打我们,第二个……我来Z市讨生活就是这样破罐子破摔的。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其实我什么都没有想好,就是觉得该告诉孩子他爸一声,就打了今天早上那个电话。霍竟成很高兴,他也没说什么不实际的,比如娶我什么,就说肯定会认孩子,保证会让我们母子无忧,还说会找人来悄悄带我走。我正在犹豫,梁警官发现了我在打电话,我当时如果什么也不说,我和孩子以后会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不用想就知道,我突然就很想赌一把,就告诉了他地址。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杀人,我只想悄悄地溜走,我一点也不想伤人,尤其是温警官你,我没想到他们会伤害你。”安安说着激动起来,又不停地哭。
“真是蠢得……就真自己通报地址,让人可以上门灭口了!”任开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外,深夜的郊区主路上,除了赶路的大型货车,其他车辆并不太多见,前方十字路口亮起了红灯,任开将车停稳。
“我不知道霍竟成会是这样,我真觉得他不是这种人。”安安还在试图解释。
温冷面无表情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信任他,但事实摆在眼前。我看袭击我的那两个不像是杀了我后,会好好带你走的样子。”
安安这才沉默下来。
路口红灯过去,任开松开刹车继续向前行驶,就在穿过路口时,左右两侧的道路同时冲出一辆厢式小货车,飞速转入主路后向着BJ40紧逼上来。
两辆货车将BJ40夹在中间,不断逼近,BJ40与左右车的距离眼看着越来越近。任开冷静提速,观察过后,正准备再次提速,摆脱夹击,前方道路上赫然行驶着一辆中型油罐车,他只有放弃提速,转道避让。
任开大喝一声,“抓紧!”
温冷转向安安,她显然不知道这几秒内都发生了什么,还在那儿发懵,温冷朝她喊:“照我做!”
此时,往东进入市区的三车道上,BJ40居中,左右两道各有一辆夹击而来的厢式货车,而BJ40的正前方就是那辆中型油罐车。
后方三车飞驰间,前方的油罐车竟然在此时减速了,找空隙穿出去已经不可能,任开不得不靠和左右车最后那点缝隙来了个摇摆借力,猛逼向右侧货车。
BJ40与货车相撞时的冲力将安安摇得左右乱晃,直接撞到了温冷的伤侧,他闷哼了声。安安忙努力控制住身形。
温冷无暇顾及自身,先倾身看了看车外前方,油罐车离他们不过几秒的距离,银色的储油罐在黑夜中急速压迫放大。
前座任开早已打足了方向盘,油门到底,可BJ40还是只顶着货车挤进了右侧车道半个车身,还有半个车身对着油罐车,眼看左侧货车夹紧过来,避无可避。
任开突地猛刹住车,BJ40后胎抓地直冒出烟来,千钧一发之际,车身就像一头敏捷的黑豹,直接向后跃出了两车包围,车头两侧的反光镜挤碎了一地。
左道不断逼近的小货车避让不及,一头撞上了油罐车,顿时爆炸声震动四野,寂静的郊区再不复安宁。
右侧货车在任开脱出后,敏锐地感到了危机,司机顺势加大油门直接冲出了爆炸范围,堪堪逃过一劫,很快离开主路消失得无影无踪。
冬夜的天空刹时就被地狱般的烈焰点燃,极致的火光在浓烟中不断爆破升空,腾出布满天际的火球,景象震撼人心。
任开和温冷都被眼前的景象唤出了记忆,BJ40没有停歇地直穿过事发地,浓烟烈火被留在了车身后。任开以最快的速度驾车回到警局,一路上他和温冷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车最终在警局的大院停稳,温冷看向前座的任开,至此他才松下了肩膀,头往后靠了靠座椅。温冷心下同样松了口气。
下了车,温冷还想将安安带去审讯室,任开拦了他,将人交给负责看守的警员。
“车上已经问了不少,剩下的明天再审。让她今晚也好好想想清楚,发生了刚才的事,我看她再怎么自欺欺人。”
任开说完,换了口气转向温冷,“上车,我送你去医院缝针。”
温冷觉得奇怪,“医务室不就行了。”都到局里了,局里的医务室管着上千号人,功能全得能当个小型门诊医院了,对于各种外伤处理更是熟练得很。
任开已经走到温冷身边,这回自然地替他开了车门,示意他上车,“那些个不行,熟练是熟练,缝出的伤口跟蜈蚣爬似的。隔壁就是九院,今天周五,廖医生值班,她之前给安岚和宋小磊都缝过,拆了线几乎看不出来。”
温冷没动,抬了抬眉看向他,“缝起来就行,我又不介意。”
“我介意。”任开冲口而出,完了才单手搁到车门上摇着头找补,“不是,我是说我是你的副队和带教,你受伤了,这事我有责任,总得把你看好。”
“你到底上不上车?”任开失了耐心,还是直接威胁比较合适他。
温冷嘴角噙起了笑,矮下身子坐进了副驾。
车门在他身后利落干脆地关牢。
第51章
送温冷进了急症室缝针,任开和廖医生打过招呼,来到走廊上等候。
不一会儿,他掏出了手机,刚送完女朋友到家的宋小磊接到了电话。
任开将今晚的事简单说了下,嘱咐宋小磊道:“我担心霍竟成摆不平证人,可能会逃。你叫上林维,去他那儿盯着点。我想法明天就把逮捕令弄下来。”
“头儿,你放心。我和林维会盯紧的。”宋小磊表示知道这事的重要性。
任开重新回到诊室时,温冷的伤口已经缝到了最后两针,任开扫过后满意地点点头。
廖医生叮嘱道:“洗澡的时候,除了我给你的防水贴,不放心再用保鲜膜和防水胶布封一层在伤口上。最近注意点,尽量别动左手,一周后就不太要紧了。”
两人谢过医生,步出了医院大楼。
时间已过了凌晨,冬夜车内温度降得很低,任开打开了暖气。
城市的街道上路灯夹杂着一棵棵行道树,暖黄灯光穿过夜色投下一片片斑驳影像。
车子平稳地按着节律行进着,温冷看着窗外昏昏欲睡。
“霍竟成那儿……”身体的疲倦袭来,温冷的思绪却还在顽固站岗。
任开嗯了声,“已经让宋小磊和林维去盯梢了。”
温冷点点头,放心地在越来越暖的车厢中睡去。
到了温冷住处的楼下,任开停了车,却没有立即熄火,有心让暖气继续打着。他看向身旁的人,温冷的睡颜安稳,白日里那副冷淡严肃的面孔此刻却显得温和安然,仿如天使。
昏暗的小区灯光将温冷的侧颜勾勒出剪纸般的线条,越发显出了他的单薄易折,任开又想起了温冷的主治医师李医生的话,“谁受过那样的伤都不会像个没事人一样。他虽然恢复得不错,但底子和正常人肯定是不一样的,你做搭档的心里有数就好。”
他今晚为什么就不能再开快些呢,只要五分钟,不,哪怕两分钟,甚至一分钟也好。
一年前的那个傍晚也是,他为什么就不能再早那么一两分钟呢。
任开将手肘撑到方向盘上,抹了把脸,他知道自己又钻牛角尖了,唐泽明出事后,他花了很久才从这种情绪里摆脱出来。
任开抛开情绪,重又看向温冷,身旁人在温暖的车里睡得很是安暖,幸好这回他赶上了。他缓缓伸出手,靠近温冷的发梢,侧颊,仅仅是依着轮廓划过,最终落到了他的肩头。
任开的手才落到温冷肩头,温冷就被惊醒了,他睁开双眼,迸出的厉光警戒在看清是任开的刹那转成了一片柔和。
温冷回了回神,“到了?”
任开点点头,往后座伸手,拎上医院开的大包小包的胶布膏药口服药。
这回温冷没再说什么,默认任开跟他上了楼。
自从上次任开送他回家,他没让人进屋,这之后温冷就彻底整理了下房间,他不可能一直拒绝搭档进门,不如就此做好准备。
进了门,放下东西,任开没动,也没说什么,温冷看向他,时间不早了,他有点好奇他在磨蹭什么。
“那个,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你的手……”
原来是这个,温冷摇摇头,“没事,可能动作慢点,影响不大。”
任开双脚还是没挪地儿,又踌躇了下,才道:“你确定你洗澡没问题?”
等到这话问出来,温冷剩的那点昏沉睡意都被赶得一干二净,他抬眼望向任开,发现他压根没看自己。
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廖医生说要一周左右,才不碍事……”温冷存着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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