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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也答应过他不会敷衍成亲，故而回东海再广邀宾客大办，他住的诸余山也要办一场，这么算下来，良辰吉日便要选上好几回了，我记得你对这方面有些研究，若是得空…”
终于，在庭川一句接一句不间断的话语中，静渊手中的药碗砸向了庭川的方向，然而他力气不足，碗只在床边就坠落，摔得零零碎碎。
应是毫无威慑力的举动，南煦却下意识抖了一下，只因静渊的怒气就快要冲破房顶，直冲云霄，庭川感觉到南煦刹那间的惊慌，将南煦拉到了自己身后，呈一个保护者的姿态。
这动作就像是在静渊心头的怒火上又泼上一盆油。
“你……”静渊张口，只一个字便疯狂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后，他一双眼睛也变得血红。
“你的铮铮誓言呢？你的一片痴心呢？他不过是陨了三千年，三千年而已，你就寻了新人！你要大办婚礼，你要广邀宾客，你怎么还敢去诸余山？你还记得那山下埋着谁的尸骨吗？！”
说到最后，静渊的一声声质问宛如淬着鲜血的刀，誓要在庭川身上捅出无数个窟窿来，他消瘦的手臂上暴起的青筋，仰着头朝着庭川看来的时候，眼中的暴戾似要将庭川吞没。
可他如今的能力，就算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像从前那样与庭川打上几百个回合，他甚至连站起来都困难。
半晌后，像是认清了自己的无力，静渊挫败地靠回床头，自言自语道：“你都忘了他，这世间谁还能记得他啊！”
第129章
静渊的情绪波动太大, 呼吸粗重，庭川也终于闭了嘴，屋中重新陷入寂静, 或许是静渊刚刚的那番话掺杂了太多的感情，南煦心里像是揣了个大石头, 坠坠的, 沉得他心口发痛。
许久以后, 庭川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你不活着，谁还能记得他，你觉命该绝了想要灵陨了事, 却指望我长长久久惦记一个故人，你怎的就这般信任我？”
静渊凝视庭川良久, 又转眼看向庭川背后探着头的南煦, 南煦与他回望，对上那双还留有猩红色的双眸, 下意识想要闪避，内心的某种执念却催使他没能移开视线。
“你与这位……当真？”静渊重新看向庭川，问道。
其实这个答案已是十分明显，奈何静渊不信自己认识的九尾狐妖这么快移情别恋, 就算是多少年相看两厌的关系，但他心中到底也是相信庭川的。
然而他与庭川年少相识, 就更知晓他的秉性，若不是真相爱，这位眼生的妖就不会被庭川带进南海的地界, 庭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因而, 静渊的心中其实非常矛盾, 一边是不信，一边是不得不信，失望与逃避的情绪掺杂在一起，心情复杂得厉害。
庭川却没像没看出静渊的半分矛盾一般，肯定地回应道：“他是我的伴侣不假。”
静渊失去了最后一分期待，刚刚那种下一秒就要提刀来砍庭川的劲儿也卸去大半，他如同被抽干了全部力气，冲着庭川摆摆手，“你……你们先出去，我现下不想见你。”
他下了逐客令，庭川也不留恋，牵着南煦的手朝着门外走去。
南煦全程像是个工具人，被带进屋子，被引给静渊认识，顺便将静渊气个半死，然后再被牵出来。
静渊一时之间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庭川与南煦交握的手上，脑中那点奇怪的地方就不自觉被忽略了个干净，直到门被打开再关上，外面的光亮消失在门缝当中，他才收回目光。
他替小妖不值，又知晓自己无甚立场去说庭川的不是，只能咽下不甘的那口气，骂一声九尾狐妖还真是让人厌恶啊！
南煦一脸懵地出了屋子，被屋外的海风吹了一通，脑中的混沌才被拨开，此时他已经被庭川带到了另一个院子，庭川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扇门前，推开走了进去，房内摆设不同于外面的富丽堂皇，桌椅板凳都是千年古木制作，带着岁月沉淀的气息，有种低调的奢华感。
走到屋中桌边坐下，庭川从桌上的茶壶中倒了杯水递给南煦，南煦接过，意外发现这水竟然是温热的。
等会，南煦打量四周，家具一尘不染很是干净，床上的被褥也是新铺上的，不像是有人在住，那怎么茶壶中还会有水？就像是特地在为他们准备的似的。
看出南煦的诧异，庭川解释道：“鱼族有妖照料静渊的起居，就住在外面那些木屋中，便是你上山时看见的那几处，他们不会出现在人前，不过这屋中的茶水，应是静渊交代的，因为这屋子只有我会住。”
南煦一时无言，刚看见他们俩互相对峙，庭川一副不气死对方不罢休的架势，还当是什么生死仇敌。可事实是，就算没提前知会，静渊也确定庭川会来，并在身体虚弱的情况下，还不忘让人为庭川提前收拾好房间。
还真是……别样的兄弟情深。
南煦喝了口热茶，终于想起了自己等问题，刚差点被这对“好兄弟”深厚的情谊给折腾忘了，笑问道：“我们何时讨论过要成亲了？还说要在南海办一场，东海办一场，诸余山办一场？”
这话一问出口，庭川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微妙，他喝了口水，动作缓慢，长长的睫毛颤了又颤，一副思索的模样。
半晌过后。
“我说着气他的。”庭川说，“不过想与你成亲也是真。”
他突然的直白叫南煦一时接不上话，本也就是调侃，他只得抱着茶杯一个劲儿往腹中灌水。
正不知要说点什么，手中用来掩饰尴尬的茶杯就被庭川伸手拿走，只听庭川温生说：“我不急，也还没准备好成亲的事宜，并无催促你的意思，等日后你愿意的时候也不迟。”
南煦应了一声，肚子适时发出饥饿的叫声，他起身道：“你可知道厨房在什么地方？我去做点饭食吃。”
庭川带他到了院中侧方的一间屋子，屋中有灶台柴火和餐具，不过都像是摆设，因为没有丝毫使用过的痕迹，想想也不奇怪，毕竟他们妖不需要一日三餐，能建个厨房已经能称得上是设施完善了。
“没有食材，我去找鱼妖吧！”庭川说。
南煦急忙叫住他，“不用，我有。”
他说着，找到了装菜的盆，进入系统，挑挑拣拣，没多大会儿的功夫，面前的盆中就装着各色蔬菜，另附上一块新鲜的猪肉。
庭川：……
庭川靠在门框上，看着如同变戏法一般不停凭空取得食材的南煦，说：“你有这本事，又是如何能那么坚定地说自己是人族？若我没记错，人族可变不出这么一堆东西来。”
当然是因为我有系统。南煦在心中回答。
拥有系统和他是个地道的人族并不冲突，南煦也不回应庭川的话，手上动作飞快地洗净菜蔬，不得不说，用可以作为装饰品的琉璃盆洗菜，这还是头一回，真是难得奢侈。
简单炒了两三道菜，再煮上一锅米饭，也就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饭菜端上桌，大概是赶路匆忙太久没有吃上一顿正经的饭，南煦这顿吃得格外香，饭都添了两回。
吃足喝饱，南煦摸着自己鼓起的肚子，坐在小院里吹着海风，感到格外满足，他后知后觉想到一个问题，自己这个和静渊不认识的妖，空着手来住进了对方家里，还使用了主人家厨房，却是没有分享一道菜，是不是有些太不厚道了。
南煦看向正在洗碗的庭川，问道：“忘了叫上静渊一起吃，是不是不太好？”
庭川头也没抬，“他这会儿怕是吃不进东西。”
南煦：“因为身体病入膏肓吗？”
庭川：“不，因为刚和我见过面。”
南煦：……
好吧，是我对你们感天动地的兄弟情了解得还不够深。
“我不这么气他，等他那口气泄了，就真要当着我的面直接陨了。”庭川说。
南煦其实也大概能猜到庭川当时的用意，毕竟静渊当时周身笼罩着的死气太过明显，而且庭川向来都是风轻云淡的性子，这还是南煦第一回见他以那么快的语速说出那么多的话。
“他似乎很在意那位小妖。”南煦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庭川将洗好的碗筷放回橱柜，擦干手上的水，这才回答道：“是，论起来，小妖是先认识的静渊，后来静渊与云逸来东海，我才见着，他没有名字没有家族，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妖界的，小妖呆头呆脑，总以为自己是人族，但那身妖的气息隔个十里八里也能被感知到，他不会化本体，每次瞧见旁的妖化形，都是一脸羡慕。”
说到这里，庭川笑了一下，“静渊那种挺有正义感的妖，哪怕对着谁说话都不好听，却独独不好意思欺负小妖，不过他长久以来没说过几句好听话，又开窍晚了点儿，想跟谁示好都难。后来我与小妖相谈甚欢情投意合，他觉是我捷足先登，气得找我打了几架，技不如我，只能自己闷着生气了。”
南煦虽然是早有心理准备，骤然间听见庭川亲口说曾与旁的妖情投意合，还是难免醋上一回。
“然后你们便不再往来了？”南煦问。
庭川摇头，“静渊不是那种输不起的妖，况且还抱着挖墙脚的心思，与我们一同游历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跟小妖献殷勤，奈何小妖爱我至深，认准我一妖，任凭静渊如何努力，都不能插足我和小妖之间的感情，只得无奈作罢，安心做朋友。”
南煦又酸了一下，他现在有点怀疑晌午那盘醋溜白菜是不是手抖加多了醋。
他想保持微笑表达自己作为现任的大度，可惜嘴唇抽动地不听使唤。
想起庭川说“认为自己是人族的话”，南煦也后知后觉意识到庭川把他认作成了谁，一时之间笑容根本维持不住，恨不得直接哭给庭川看。
有个已故的白月光前任也就罢了，自己怎么还像是成了替身爱人？难不成心悦我是假，思念故人是真？
南煦深知自己一定死胡同一钻进去估计就出不来了，及时打住想法，起身瞪了庭川一眼，走进了房间。
他不信庭川是这么不知分寸的人，当着自己的面如此展示对前任爱人的思念，他的话必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他得找个安静的地方细细思考一番。
庭川坐在小院中，看着房门被合上，一时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冒进了。
屋内，南煦一头扎进了床中，他吃饱了有些犯困，想要直接睡觉不去想的时候，庭川的话就在他的脑中回荡。
其实他自己也曾想过，为什么他在人族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一朝出意外就来到了妖界；为什么系统那么抠搜的存在，却在第一次接触时就将诸余山送给了他；为什么他的记忆里会有那些不属于自己的零碎的片段。
许许多多个为什么，他不是没怀疑过。
第130章
南煦不太愿意接受当了二十多年人族的自己转眼就成了妖, 他心中以为是故乡的地方，不过是他流浪了二十多年的陌处，而他来到异世这件事, 其实只是在回家。
这个世界对南煦而言实在太陌生，三千多年前妖界的哪场浩劫也太沉重。
可他心里明白, 若只有妖才能入海境, 若诸余山本就属于他, 那许多曾经他觉得难以理解的事情就能被解释明白。
诸余山大阵无妖进入还能生还, 但系统却与他说只有他可以；主峰被称为妖界的龙潭虎穴，他却能够安然生存；与妖界毫无关系的人族又如何能做出带有灵气的饭菜？阵中梦境是谁的，为什么他身处其中却能毫无违和？
……
一个个问题似撑起了迷宫, 南煦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俯瞰了全局，灵魂却在迷宫之中寻不到出口, 左右为难。
或许是想得太入神, 也或许是刚刚饱餐一回让他的身体格外舒适，趴在床上的南煦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屋外竟然已经没有半分亮光。
他的鞋袜和外套已经被脱去，轻薄的被子盖在他的小腹处，屋中光线昏暗, 只剩墙壁上的几个夜明珠散发着轻微的光芒，屋里屋外都没有半点动静。
南煦花了好半晌思索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然后一种陌生的感觉便将他周身包裹，他猛地坐起身跳下了床，连鞋袜都没来得及穿上, 就光脚朝着外面走去。
拉开屋门, 院中静悄悄的, 白日里那些隐藏在暗处低调的石头原都能散发微光，朦朦胧胧。
南煦环顾四周，没找到庭川的身影，不知他去了何处，而这个坐落在海中的孤零零的岛屿，又给了他无限放大的不安。
南煦犹豫了两秒，朝着小院门外走去，白日里被庭川带过来的时候，他心中在想着旁的事情，因而并未去看周围的路，也不知自己还能不能找到静渊的住处。
除了那处，南煦也想不到庭川会去哪里。
他这么想着，走出小院的门，看到眼前的场景，他便觉得自己刚刚真是多想了，因为静渊的住处果真是座小型的宫殿，从院门处往外看，左右两条路没有丝毫不同，而借着墙壁上那些宝石的光亮，他又能看到两个方向的路更远处，又有好些个更多的路口在等待着自己踏足。
看来今日只要他想出去，就注定是迷路的命运。
尽管这样，南煦还是不愿独自待在院中，他随意挑了个方向走着，有些苦中作乐地想：在人族世界里生活了二十多年，被贫苦围困其中，他几乎是没有选择的机会，而现在这么多的选择摆在他的面前，他怎的就一点高兴不起来。
行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南煦看向头顶的明月，月亮都已经偏移了位置，他也觉自己有些精疲力竭了，当真是奇怪，他在诸余山的时候，行路一日都不觉疲惫，出来了以后，似是总也睡不饱，且体力下滑得实在是厉害。
找了个石凳靠墙休息了片刻，四周安安静静，只剩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钻入耳朵，有种莫名的安适感，抚平他心中的燥郁。
大抵是在这小型宫殿中走了这么久已然有了些感情，南煦这会儿已经不像是刚醒时那般不安，坐在这不知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巷道中仰头看月，也算是有点风雅在身上。
等歇息得差不多了，他扶着墙壁站起身，蓦然感觉手下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对，白日里他就注意到，这玉石为砖砌成的墙壁似乎每日都有人在擦拭，圆润光滑，手指抚摸上去甚至还有丝丝暖意，被保养得非常好，然而此时，他却感觉到了被划刻的痕迹。
南煦凑近看，墙壁上当真是被利器划刻过，深痕似是在指着一个方向，总归也是不知往哪走，南煦索性就顺着指引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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